我物語·彼岸

人生嘛，就是得在不断的失去中成长，就像花朵，不凋零，哪来的盛放。

阳光久违，人间难得。

树荫下追逐嬉戏的孩童，木椅旁交谈甚欢的年轻男女，公园中心舞动青春的老公老婆，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安详宁静。

可，当阳光终将褪去，黑夜降临时，人们又将何去何从呢？

“能让我一起玩吗？”

不远处向着树荫下走来一个黑色短袖，脸上带着半块白遮布的小男孩。他似乎有一丝胆怯，就这样看着，什么话也不说。

“当然可以！！快来！”那些小孩拉着他的手，重回先前的欢乐样。

欢乐随时都有，所以，伴随欢乐而产生的悲伤，也随时都有。

“你为什么要遮住上半张脸呀？难道不会看不见吗？”在休息的时候，一个男孩坐在夜肆良宰的身旁，不解的看着他。

“啊？不是，我那个...眼睛不太正常，他们都说我会吓到别人的！”

夜肆良宰伸手摸了摸被遮盖住的部分，苦笑了一下。似乎，他在把所有落寞的情绪都藏进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算有各色的异样眼光。

男孩拉了拉夜肆良宰的衣服，悄悄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那你让我看看呗，我胆大！而且，我保证不和任何人乱说！！”

夜肆良宰转过头，吃惊的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

“你真的要看吗？你难得不觉得我像个怪物？”“怎么可能。我们是朋友嘛，万一我还喜欢上了你的眼睛呢！！”

两个15岁的少年，天真烂漫，不计后果。

夜肆良宰犹豫了一下，慢慢将手伸向白遮布。一个简单的动作，在此时像是被人按下了X8的放慢键一样...

你知道吗？

一切事物和关系，一旦决定开始了，要么没有结果，要么没有退路。没有结果是因为希望来得太多太早，迷茫徘徊的人们就自认为看到了光，抱着抓住光的期想，追寻结果，可最后呀，光消失了，希望也就烟消云散了；那没有退路呢？大概是因为坚定不移的选择了一个人后，为了他不顾一切，放下了警戒放下了情绪，以为他能懂得自己的特别，到最后，往往彼此伤害，丢失各自，忘了回去的路！

“啪...”清脆的响声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进入天空之中，消散在云朵间。

那是那棵树，夜肆良宰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两只血红色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此时的他，就像一个被扯掉了丝线的玩偶，无神无主，只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对不起。

站在夜肆良宰身前，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他愤怒的脸上有几条明显的泪痕，他面目狰狞地再次举起手来，重重地打在夜肆良宰的脸上。

“你就是个怪物吧！！”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其实，大多都是些觉着事不关己的，爱看热闹的闲人。他们闻声而来，消声而去，时不时开两句晌，作作气氛。

“那小孩怎么了！？”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所有人都望向中年男子的身后，还躺着一个孩童。只不过，此时的他，是那么恐怖惊人！

不翼而飞的双目，空落的眼眶中不断淌血，他的头歪向一边，从中年男子的胯下望去，正视着夜肆良宰所在的方向。

男孩似乎没有呼吸了，安静地躺在温热的草地，眼眶中多流的血液成为青草的养分。

你说，被浸湿了的草地，被浇灌的青草，会因为是鲜血而负罪吗？

夜肆良宰将白遮布，放到身旁，转头看向小孩，说:“看吧，这就是我的眼睛，红色的。”他们两个相互对视。

过了不一会儿，那小孩突然转过头，开始剧烈呕吐。他站起来，额头上一颗颗的虚汗，神情惊恐。这时的他，像极了民间俗话:见了不干净的东西，神魄虚了！

“你怎么了！？怪...怪物！！”小男孩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嘶力竭吼了一句，而话音刚落，夜肆良宰就迅速将手蒙住！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在夜肆良宰这里，是如此的娴熟。

可紧接着，他又哭泣了起来，全身颤抖。“噗通”一下跪立在夜肆良宰的面前，埋着头，“滴答”“滴答”血液一颗颗地掉落下来。

突然，他猛得一下抬起头，所有人都失声尖叫，双腿不由得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这个男孩失去了他的双眼，只留下两个望去如深渊一般的血洞，骇人眼目。

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夜肆良宰反应过来，只觉脸颊一热，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而那个跪地的男孩，突然像被扯断了丝线的木偶，倒在地上，失去呼吸！

今天天边的火烧云是如此鲜艳，它们不规则的排列着，飘荡在了无边际的天空中。就不知道又是哪位画家的颜料盘被掀翻在空，渲染了天上的一切；也不知道是哪位俗人的恶意在躁动，玷污了地上的一切。

“牟森！！”

一个中年男子跪在地上，一把抱起那个男孩，一颗颗滚烫灼手的泪滴从他的脸颊划过，滴入土壤的最深层，消失。

而夜肆良宰呢，只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身体不在存在于这个空间里，像神游在虚空之中，若即若离。

“真温暖啊！”

突然，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夜肆良宰意识模糊的睁开眼睛，一道火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跳跃腾起，像一个krump舞者一样，动作夸张浮动，张牙舞爪。

夜肆良宰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眼睛突然间像是被人用纱布封起来了，模糊的视野暗了下来。

一朵白色的彼岸花悄悄在草地边缘绽放，一阵凉风拂过，它便随之飘动，天边的半轮夕阳也即将逝去，黑夜...又来了。

“啊！好疼！”

夜肆良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心里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混乱。而最有代表性的感受，就是，他的眼睛烧灼般的疼痛，他慢慢动身，跌跌撞撞的向着洗浴间走去。

猛然，洗浴间传来一声叫喊声...

夜肆良宰木愣愣地站在镜前，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手不禁捂住嘴巴。

浴镜中，夜肆良宰的双眼，居然变成了正常人的眼睛！

夜肆良宰立马跑出洗浴间，拿起书桌上的手机，迅速输入了一串数字，可是，他打了一会儿，手上便在没有往下的动作了。

淡绿色的拨号键不停闪烁，闪烁在他空荡荡的眼睛里。

界面上，两个大字:母亲

夜肆良宰慢慢将手机放回原位，轻轻叹了口气，便走到窗户旁边，面无表情地坐下身子，目视着那朵枯萎的白花，淡淡的说了句:“什么时候又枯了...”

人们总在回忆的长廊里徘徊，对早已经离开的人或事留恋不舍，就像，它们曾嵌入了我们空荡的躯壳。

不管是曾经丢弃了我们的满口是爱的情人，还是那些避之不及便选择抛弃的我们的“伪”亲人。

这样，长期以来处于被动时态的人们就渐渐失去了言说的资格...

“良宰，你怎么了？”

这时，夜肆良宰的房门被突然推开，而迎面而来的正是那个女人:慧子。

慧子环顾了一下房间，便慢慢走向正坐在窗边的夜肆良宰，身到书桌旁时，余光瞟到桌面上的手机，她伸出手，轻轻把手机关上，然后接着走动，可还没走两步，就停下了身。

夜肆良宰慢慢站起身来，眼神冰冷，他看着眼前性感抚媚的慧子，冷淡且厌恶地说:“离我远点儿，我没事...”

刺骨的寒意席卷了这个女人，冷淡的文字就像数百根冰针刺入她的身体里，凝冻她的血液，破坏她温暖的一切！

可，她还没注意到夜肆良宰不同以往的眼睛。

慧子缓缓埋下头...

“小朋友要好好说话，不然...我会杀了你的哦！！！”

原本和蔼的慧子突然变得面目狰狞，口中淌着口水，一股股青筋从她的皮肤下爆起，尖锐的瞳孔冷冷的盯着夜肆良宰，猎杀时刻！

不过

夜肆良宰表现得很平静，依然冷漠地看着“慧子”，他，似乎对这种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真的像个怪物一样！”

猛然，慧子像野兽一般，一手抓住了夜肆良宰的脖子，死死的将他按在墙上，尖利的指甲稍稍刺入了他的脖颈。

夜肆良宰闭上眼睛，扭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便一拳...

“我的第712次施暴，你的第700次反抗。”

“我的暴虐倾向越来越严重了。”

“等等，你的眼睛变回来了！！！？？？”此时的慧子现在夜肆良宰的对面，一脸惊讶。

“嗯，好了。”夜肆良宰扭了扭脖子，一道道清脆的骨声响起。

慧子转头望了望桌上的手机:

“可是，就算变正常了，有些人...可能也不会回来了吧。”“你和她们通过话了？”

“没有。”

窗外，一阵晨间的微风拂过，屋内的窗帘被风吹的杂乱，而夜肆良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就算了吧。”

“等会儿合了就来客厅吃饭，我做了早餐，马上就好。”

慧子转过身，慢慢退出了夜肆良宰的房间，只留下他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用正常的眼睛，流正常的泪水。

“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曾经或许也有一个温柔的影子吧...”

夜肆良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泪水滴落，苦笑了一声，然后把桌椅摆回原样，便动身离开。

或许

人们在经历了各样的磨难之后，就偷偷换了一种人格。而这种人格呢，慢慢像一团迷雾笼罩你全身的时候，就会在你温暖的心脏处，闪烁出残酷而冷静的光。

夜肆良宰坐在沙发上，发着呆，伸手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而他脖子上的伤痕，早已不见了踪影。

新闻报道:昨日，在我市江北区的虹公园内，发现两具死状恐怖的男尸。一具为15岁失去双目的孩童，名为牟森；另一具尸体是被烧焦了的一名中年男子，初步判断为前者的父亲。在场所有人都无人知晓，只称自己仅看到了尸体，而至于过程以及凶手，则无从考究。现警方正在全面调查，希望广大市民积极参与，提供有利情报！现在播道...

此时的夜肆良宰坐在电视机前，猛得瞳孔紧缩，全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急促慌乱的呼吸像濒临死亡的临刑者一般。

一股剧烈的刺痛从他的大脑深处传来，传至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甚至于他每一个毛孔。

夜肆良宰看见一个血红色的影子映射在电视机屏幕上若隐若现，它坐在与自己相同的位置，长着与自己相同的面貌。只不过，“他”的瞳孔是红色，而他的眼睛是黑色，至少现在！

夜肆良宰全身颤抖，嘴里不停念叨着:

“公园？温暖？火光？眼睛？烧焦的男人？失去双目的男孩？死亡？我去过？我见过？我做的！？”

“不，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没去过！我不记得！我不是怪物！不是！我没有杀过人！我不记得！虹不是我杀的！”

“可，你为什么存在在这个世界？为什么一个名虹的男人会出现在你痛苦的记忆里？为什么你的父母会抛弃你离开？为什么你会对这些东西这么敏感？”

“为什么你的眼睛突然变回了正常？为什么会被别人称为怪物？为什么你还活着？”

一股股血腥的回忆冲进夜肆良宰的脑海里，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像玻璃碎片一样扎在他的脑子上，浆体缓缓流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弥漫。

夜肆良宰跪倒在地上，双手紧抱这自己的头，喷涌的泪水占满他的眼眶，一脸绝望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

当人们长期处于一种压抑孤寂的环境的时候，在他们四周会修建起高高的石墙，一系列的痛苦经历像无尽的黑暗吞噬光明一般，让人们变成一具具麻不不仁的行尸走肉，在这个似人非人的世界里丢弃记忆，丧失人格，没了存在的意义！

不信？

你看，远方的朝阳再一次升起，它在每个丧失了人格的“行尸走肉”心中，闪烁着凄凉、刮骨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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