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起程

许默苏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一串风铃，就挂在上方，垂顺下来。

尽管他看东西依旧模糊不清，但风铃还是认得的，已经看了有十年了。

许默刚从床上爬起，顿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他惊呼一声，嗓音有些嘶哑。

叶迟正坐在床前，手里把玩着黑尺，头也不抬说道：“要不是我，你早就没命了。”

闻言许默知道又是他救了自己。

说实话这几天如果不是有叶迟在，他都已经死几个来回了，心里有愧，想道谢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就这样僵住了。

“你的灵芯是怎么回事？”叶迟突然质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许默诧异的同时有些紧张，他的秘密被发现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叶迟抬起头注视着。

此前他在为许默清除沼毒时，发现许默的灵芯很怪异，完好无损却感受不到任何灵气存在。

一个人在灵芯完好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这样的，他不禁好奇起来。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想要修行就必须灵开，需要足够的灵气突破至灵开。

许默灵气不足，以至于他无法成为修行者。

这种情况许默自然清楚，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他发现时就已经这样了。

多年来他始终藏着这个秘密，不敢被太多人发现，知道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

人嘛就是这样，当你过于与众不同时，在别人眼中就是个怪物。

世间有很多不能灵开的人，都是因为灵芯受损所致，像许默这样的根本没有，若是被人发现，必然会投来奇妙的目光，他可承受不住。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实话实说好了，反正叶迟也不是东临人，对自己影响不大，说不好还能解决掉这个问题，于是道：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是大修行者，要不你再帮我瞅瞅？”

叶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只可惜他也没弄明白其中因果，叹息道：“算了，我帮不了你。”

许默泄气了，这种大修行者都帮不了自己，看来是没救了。

紧跟着，叶迟补充道：“换做家师的话，或许可以。”

这句话让许默重新燃起希望，没有人不想修行，而他更加渴望着。

如果自己是修行者，那么东临还会遭受先前的厄难吗？

他审问自己，同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问道：

“关于夜幕的事，你能和我说了吗？”

“能，但不是现在。”叶迟起身，准备往外走。

“那是什么时候？”许默连忙追问。

“等你来学院的时候。”叶迟拿起黑尺晃悠两下，接着说：“这东西我要先带回去，等你来学院时再还你。”

许默傻眼了，拼死拼活半天，结果什么都没得到，这着实让人感到恼火。

他想追上去，又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叶迟离开。

就这一霎他死的心都有了。

正当他心烦意乱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尽管看不清晰，但也大致能猜出这人是谁。

墨靖雁，南国墨家三当家。

同大多数修行者一样，她来东临的目的也是为了寻找那个宝贝，只是来的更勤快些。

许默跟她自然也就熟悉更多，但也仅此而已。

“三当家你怎么来了”

墨靖雁出现在东临他能理解，可出现在自己家这就有些意外了。

“听海城主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看。”

墨靖雁走近看了几眼，觉得许默气色不错，接着说：“恢复的不错，看来叶迟没少花心思在你身上。”

“你认识他？”

许默有些惊奇，他可没听说过墨家和学院有什么联系，只不过都在南国境内罢了。

“我为什么就不能认识他。”墨靖雁打趣，又说：“我刚碰到他，听他说你要去学院修行，真的假的？”

许默眼睛瞪得溜圆，想不通那家伙到底要干嘛，不过这学院自己是肯定要去了，就随便“嗯”了一声。

“你不是还没灵开吗，现在去是不是还有点早？”

墨靖雁知道许默还没灵开，但并不知道他不能灵开，只觉得现在就开始修行有些心急，特意提醒了一下。

许默不想把这个话题说的太深，怕露馅喽，毕竟墨靖雁也是个大修行者。

“没什么，我就是先去感受感受，凡事总要有个准备不是，再说学院收学生不是没有限制嘛。”他搪塞一句。

两人正说着话，月月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她个子不高，样子却很可爱，唯独腰有点粗，偏黄的肤色是东临的烈阳带给她的，原本应该很是白皙。

见许默醒了，本应高兴的她反而哭了出来，眼眶殷红着。

她就那么站着，眼泪从脸颊两侧滑落，在圆圆的脸蛋上留下泪痕，泪水打落在花布衣服上。

许默欣慰一笑，挑逗道：“我活着的时候你哭，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该笑了。”

这话不是一般气人，月月憋着气把水盆放下，转身跑了出去。

一场闹剧在墨靖雁看来，完全是两个娃娃在过家家，没说什么，打声招呼轻脚离开了。

许默自觉话说的狠了，下床追出去。

走出房门，想着哄哄这个心尖上的妹妹，不想院子里凭空多出来一个人，皮肤黝黑，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在哪儿嘻哈着。

“海子哥你怎么来了？”许默连忙迎上去。

海子没说话，指了指月月，这种情况他碰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习以为常，摆摆手示意许默赶紧过去。

事后海子告知，说城主有事找他，让他过去一趟。

许默应下。

他哄了半天也没能哄好月月，在这方面他真的没有任何经验。

还是算了吧，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走在长街上。

这里原本应该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眼下肃清了不少。

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地面也被冲刷过，就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样，独留一丝血腥味儿在空气中弥散。

许默低着头一路前行。

城门楼上，一个老男人伫立在城墙边上，五六十岁模样，长须飘然。

许默走上前去，问道：“海老爹你找我什么事？”

海老爹没回头，望着长街道：“听大公子说你要去学院了。”

“嗯。”许默没有先前那般惊讶了，变得平静起来。

“哎，去就去吧，正好把你不能灵开的毛病看看，这些人里最让我操心的就是你。”

海老爹叹息，许默是他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这孩子什么都好，只可惜不能修行。

“嗯”

许默转身准备离开，却怎么都迈不开脚步。

“我给你准备了一点盘缠，外面不同于东临，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钱打点，还有你最好收收那莽撞的性子，免得吃亏。”海老爹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

许默忍不住了，转身跪到地上，道：“老爹你放心，等我把事情都办完了就回来。”

海老爹点点头，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许默一眼，他怕看了就会不忍，留下浑浊的老泪，让两人更加难受。

离开城门楼，许默在街道上晃晃悠悠走着，路过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宅，他脚步更加缓慢了。

匾额上“李府”二字尤为扎眼，看着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这里原本是许府，他的家。

小时候许氏夫妇因为瘟疫去世，后来许家大宅也被人变卖，他靠着吃百家饭才得以存活。

后来有个大婶愿意收留他，而月月本大婶家孩子，就这样他与月月成为了兄妹，

可好景不长，没几年大娘也去世了，就只留下两人相依为命。

“好在还有个人愿意与自己相依为命！”许默颇感欣慰。

长街最前头有一家戏馆，许默总喜欢蹭上一段，按他所言，只要不走进去就不算看戏，听总不需要给钱吧！

今天戏馆里唱的正好是他最喜欢听的一段，是未央创世的故事。

当年未央临世，将至强者镇压拯救弱者，不过半日光景就令天地巨变，七界由此而生。

未央宫就建立在未央界，那是神祇之地，掌管世间秩序，除此之外还有三大幻界，以及人间三界。

这些并非传说，据说有很多大修行者都亲眼见证过。

他们依靠高深莫测的修为，硬生生活了几千年，这些都是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

夕阳西下。

曲终人散。

许默走到长街尽头，这里有一个茅草屋，是他和月月如今的家。

屋内，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放在桌子上，热气升腾，飘香四溢。

月月年纪虽小，手艺到是好的不得了，总让人赞不绝口。

见到许默回来，她赶紧低下头，不停往嘴里塞东西，两腮鼓鼓的。

许默走过去，“铛铛”敲两下桌子，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

月月点点头，对她而言去哪里并不重要，只要许默陪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吃饱喝足，两人准备床上睡觉。

小时候他们两个就睡在一起，后来许默想过分开睡。

月月总是抗议，说自己被窝冷，不像许默的被窝，哪哪都是热乎的，说完就往被窝里一钻，死活不肯出来。

许默拗不过她，就只能依着，时至今日他们两个始终睡在一起。

夜晚星空浩瀚，月光一片片洒落，屋内一块块皓白。

月月已然入梦，许默斜靠在床沿上，摸着左肩思绪飘悠。

多年前，许默就跟着海子他们出城杀蛮子，赚取奉钱，那时候大婶已经死了，他担心月月，就找人刻了两张连心符，分别印在两人左肩上。

这样一来，无论相距多远，只要他心思一动，就能知道月月的大致位置，虽说花光了所有积蓄，可他并不在意。

只是苦了月月。

许默每次受伤，她都会痛不欲生，真有种心连心的感觉。

其实他很心疼这个妹妹，就是不会表达而已。

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许默和月月来到离城门楼最近的一家包子铺，要了一壶酒，一笼包子。

送东西过来的是老板的女儿，桂花。

她把东西轻放到桌子上后，就扭着屁股离开，两个屁股蛋还一颤一颤的。

许默望着，不由自主道：“都说屁股大生儿子，桂花以后定能生出来一窝。”

月月追随着看过去，顿时一脸羞红，连忙转头还有意无意的，在自己下面掐了一下，同时嘀咕说：

“难怪海子哥总说男人是馋嘴的猫，可是哥你才十八啊。”

许默没有收回投放出去的目光，悠悠道：“对我才十八，而你都十六了。”

结账时，许默掏出一文钱，转念一想又掏出四文，仍在桌子上。

谁让自己管不住眼睛，既然看了理所应当就要负责。

月月心疼钱，但还是一声不吭跟着走出去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对许默永远都是逆来顺受，就算心里再不是心思，也不会表现出太多在脸上。

两人倒退着走出东临城。

他们与寻常兄妹无异，行为上也一样，喜欢兄做妹学。

许默走了就不会回头，月月便也跟着学，死不回头。

城墙上一排大字引人夺目。

“未央三十四年”

“哥，为什么是三十四年，不是应该有三千多年了吗？”月月问道。

许默笑了笑，回答说：“因为没人知道，未央具体是哪一年来的，所以人们就把神卷降世的那天，定为未央元年。”

说完，两人齐刷刷转身，朝着背离东临的方向出发。

东临位于世界最东端，地势最低，与琼华、犊昼共称为人间三界。

两人在大漠中流浪，身后留下一串很长很远的脚印。

一路上许默都在指指点点，诉说着当初在这里杀蛮子的景象，多少次险象迭生，多少次死里逃生，又有多少人葬身于沙海。

听得月月心惊胆战，不敢去想许默曾经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长河古道虽几经变迁，但依然在。

河道旁几棵老树，随风摇摆，落叶枯黄。

许默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秋风落叶远不及一叶知秋更赋有诗意。

边走边想，他完全忽略了眼前的景象，直到听见嘈杂的议论声，才回过神。

“龙......龙.....白龙！”

“这龙真的假的？”

许默实在想不出，这些人是怎么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

但他们的言论，着实很吸引人。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龙？”

许默来了兴致，一头扎进人堆里，顿时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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