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色

沼泽里绿荫茂密，只有丝丝缕缕光束射下，纵横交错密而不实，像一张天网。

许默试探着前行，一步一个脚印，直到发现前面有几个来回晃动的影子，才大步追上去。

在灌木中出穿行，他的衣服被划破，扯开几个大口子，露出浅黄色皮肤，可他的脸却黝黑，一双冷眼死盯着前方。

眼见影子越来越近，许默加快脚步，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掉那几个蛮子，然后迅速离开。

不经意间，他嗅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是沼气所独有的，越往沼泽深处走气味越重。

沼毒不算剧毒，没有瞬间毒死人的能力，只会慢慢侵蚀，先是身体，再到神志。

许默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把步子迈的更大，脚下生风，他全神贯注盯着几个影子，完全忽略了周围的景象。

突然，前方灌木丛里钻出来一少年，把许默吓了一跳。

少年很瘦，骨瘦如柴的那种，他光着脚自顾自走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许默与少年擦肩而过，尽管十分好奇，但此时此刻他没功夫去理会这些，有些时间根本耽搁不起。

不知不觉，沼泽里竟然起了迷雾，似云烟氤氲，撩拨不息又挥之不去。

许默被一团白雾笼罩其中，眼前白茫茫一片，所有景物都是若隐若现，甚是迷离。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失了目标不说，还迷失了方向，现在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了。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这里是沼泽，有很多软趴趴的沼地，稍不留神就会误入其中万劫不复。

许默自认为自己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是月月要怎么办，那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妹妹。

更何况他现在不是在为自己活着，而是在替东临城死掉的人活着，他还不能死。

人就是这样身处绝境时，总会蹦出很多不可思议的想法，以及许多重要的决定。

许默发誓，一定要弄清楚夜幕预言，断了那群蛮子的根，当然这些都要建立在能活下去的基础上，不然都是白扯。

走在茫茫白雾中，他听到前方似乎有什么声音，连忙跑过去。

“阁主，那东西真的会在这里吗？”

“或许吧！”

听声音不难辨认出是那伙白衣人，许默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同时庆幸这里云雾缭绕，不然真的很难想象其后果会如何。

本以为自己躲在云雾中很安全，谁想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谁在哪？”

话音传来，一同而来的还有一道剑气。

剑气飞来，撩云荡雾，在许默脸庞划过，脸颊上传来刺痛，鲜血流淌下来，他的脸被割开个口子。

接着数道剑气飞来，连带着白雾翻滚，狂猛的朝他推袭过来。

多年与蛮子厮杀，让许默身手矫健，连连翻滚躲避，可剑气太快太多，身上多处被划破，血水染红衣衫。

他在云雾中与几人周璇，尽可能闪避，让剑气不至于伤及要害。

一直这样子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上去拼？自己一个普通人绝对拼不过那些修行者，就只能逃了。

许默转身准备逃离，忽然一道剑气从背后飞来，带着凛然杀机。

逃不掉了，怎么办？

他思绪飞转，逼着自己想办法，就在这时，金色神符再一次出现，他顿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有救了。

“砰”

剑气与神符碰撞瞬间发生爆炸，一股股强劲的气流将云雾推散，许默也飞出去老远。

“我说唐阁主，你怎么总是喜欢无缘无故的伤人呢。”叶迟边走边说。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公子啊，那小子不声不响躲在后面，我哪知道是人是鬼。”唐阁主一脸无辜。

许默爬起身没说什么，他清楚这些人聚集到这里的目的。

此前偷听他们的对话，就知道那宝贝可能在沼泽里，如今叶迟的出现，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如此一想，未央宫的人应该也在这里。

他环顾一周，果然在左手边发现了两个晃动的身影，一高一矮慢慢走近。

叶迟也注意到了那两个影子，带着许默想要离开，眼下他还不想和这些人发生正面冲突。

“大公子这么急着走吗？”男人的声音粗犷且嘹亮，从远处飘来。

“我可不像你们这般清闲，我比较忙就不奉陪了。”叶迟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走着。

许默紧跟其后，这是个救星，可万万不能跟丢了。

“我说大公子，你该不会是找到那东西了吧，既然找到了为何不交与我们。”女人的声音很是清甜。

可惜，云雾已经重新聚拢过来，看不清她的脸，不过光想应该也能想出她大致的相貌。

许默想象着，一头撞在叶迟身上，奇怪他为何停下了？

叶迟转身摊摊手，示意什么都没有，接着冷声道：“别说我没找到，就算找到了又凭什么要交给你们。”

“叶迟，你是想忤逆未央宫吗？”男人加重语气，明显不是心思了。

叶迟轻轻一呵，皱着眉头道：“忤逆？我学院做事，什么时候要受限于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叶迟！”

男人咆哮一声，接着一团气旋风卷残云般飞来，卷袭着白雾，朦胧中实藏着惊人的威力。

叶迟撑掌，数道神符凛现，层层摞列向外，像一面面坚实的金色盾牌，抵在身前。

“砰砰砰”

浑白的气旋将一道道神符击碎，最终停在仅剩的那道神符面前。

叶迟眸光闪动，用极其玄妙的手法，将神符连同气旋一起打出，直奔那两个黑影而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云雾再次散开，前方却什么都没有。

在天上！

叶迟猛地仰起头，发现两个身影正漂浮在天。

许默躲在远处，他觉得应该离开这里，毕竟功法不长眼睛，说不定什么时候飞过来一个，自己基本上就没了，但隐隐之中，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叶迟。

这时，云雾中多出几个影子，在哪晃来晃去。

蛮子？

许默想都没想撒丫子追上去，这才是他来沼泽的目的，至于叶迟，他相信不会出事。

身后接二连三的传来声响，许默没有回头，一股脑的奔向前方。

终于被他追上了，然而几个蛮子已经深陷在泥泞中，还想着往前走，结果越陷越深，现在就只剩个脑袋了。

最巧的是，许默也陷了进去，也是越陷越深，不过他有脑子，知道只要自己不动，就不会陷的那么快。

左右看了一下，他很快发现一根树藤，连着的是颗老树，粗壮且茂盛。

许默用剑轻轻一挑，树藤就到了手里，紧紧攥住这根救命稻草，费力的往前踱步。

他发现自己的的力气越来越小，不是累了，是这里的沼气让自己中了毒。

许默加大手上的力道，拉着藤条继续前行，他要在神志不清前从泥泞中走出去，不然就没有然后了。

他一步步走向老树，同时神志开始逐渐模糊，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提不起来。

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单纯依靠着下意识继续前行。

最后，许默感觉自己撑不住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看东西都是一个影、两个影，再到多个影子叠加晃动。

“砰”

一头砸下去，出了声音，许默用手摸摸身子下面，没有软趴趴的感觉，反而很坚实。

是老树盘的根，就这么一块地方，坐落在沼泽中央。

他撑直双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脱离了那片沼泽，最终瘫软在地。

缓了一会，他感觉好些了，浑浑噩噩的爬起来，想要离开，可是又怎么才能离开？

他把头抵在树干上，凹凸不平又略带裂纹的树皮硌的他头疼，便用手撑着脱离开。

树叶晃动，随风而摆。

许默觉得老树好像在跟自己撒娇，看来自己可能真的快要死了，就连树都能看对眼喽。

他感觉头越来越沉，知道是毒气慢慢侵入体内造成的。

通常人死前都会一同胡思乱想，然后在回忆中死去。

许默没有那个闲暇，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更不愿去回忆。

继续将头抵在树干上，他看到下方地面上有一排凌乱的脚掌印。

看来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那么他是怎样走出去的。

许默闭上眼睛思考着，周围逐渐安静下来，越来越静，只能听到他的心跳了。

是不是自己已经死了？

他猛然间睁开双眼，这里一片漆黑。

许默整个人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他很迷茫，无知的左顾右盼。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自己问自己，拖着疲软的身躯前行，没有任何方向，漫无目的就这样走着。

尽管这里漆黑，他依然四下瞭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周围兜转，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这感觉让人恼火，只是他现在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很无奈，他笑了笑。

许默停下脚步，既然看不到那么干脆就不看了，闭上双眼开始感受。

他真切的感觉到有东西在身边，正围绕着自己旋转，速度极快，

“在这里。”

许默睁眼的同时一把抓过去，却抓了个空。

他诧异的看着手掌，方才明明抓住了，有种冰冰凉的感觉，怎么回事？那到底是什么？云雾还是一团水。

接连几次，他都抓到那神秘莫测的东西，可是又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样调戏我好玩吗？”

许默气急败坏，开始疯狂的怒吼起来。

突然，黑暗中一片透明的黑，笔直朝他飞来，就在相撞的一瞬间，许默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片夜色，里面潜藏着星河。

沼泽中央一道黑色光柱直冲云霄，闪烁片刻后消失。

叶迟在内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争先恐后飞身冲向这里。

然而，当他们来到中央时，只见到了一颗老树，粗壮且繁茂随风而摆。

来自未央宫的男人一拳把老树轰断：“又让它给跑了。”

沼泽某一处，许默拼命奔跑着，后腰上多出一把黑尺，他深知自己中了沼毒，想要快速离开这里。

至于哪里来的力气，他也不是很清楚。

跑着跑着，他突觉浑身无力，双眼一闭，眼前抹黑，一头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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