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相同的尾数

“我会的，您真是一位尽职的好局长。”

“过奖了。我只是想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演唱会好不容易筹备开办，首要任务就是让在场的观众感到安心。如果您妻子再次迷路，负责守护此地的警员会全力协助寻找。请千万别客气，尽管开口求助，或者直接打电话给我！”

“谢谢！经您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不用再时刻紧绷着神经。”

太叔劂对着朱红海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一旁的女人。她依旧伫立在原地，毫无反应，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

时间悄然滑入下午，演唱会已开场整整一个小时。

太叔孟正沉浸在演出的氛围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铃声急促响起。他掏出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朱红海”的彩信，附带一张照片及一条简短留言：声称妻子失踪，请求太叔孟协助搜寻。

坐在身旁的公良云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压低声音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太叔孟神色略显心虚，苦笑着回应：“虽然我名义上是侦探，但找人这种活儿……说实话，我在这一领域可是相当薄弱啊！”

“需要我们帮忙吗？宋美人可是出了名的细心，在学校里甚至被戏称为‘搜救狐狸’呢。”

“为什么后面还要加个贬义词？”太叔孟挑眉问道。

“因为长得漂亮呗。”公良云耸耸肩，语气轻佻。

不多时，太叔孟、公良云与宋美人迅速组建起临时寻人小队，赶往六号出入口与朱红海汇合。

太叔孟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面前的朱红海，心中暗自警惕：希望这不是个精心策划的骗局。与此同时，朱红海打招呼的声音让他感到莫名的耳熟。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调出刚才收到的陌生号码进行比对，这次显示的尾数是四三一八。

“名侦探，你有什么办法吗？”朱红海问道。

“现在演唱会秩序井然，九万零三百名观众均已入座，无人乱窜。我们应该利用这段平稳期，将六个出入口彻底排查一遍，看看您妻子是否在其中。您意下如何？”太叔孟提出了建议。

朱红海闻言，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我想联系玖局的警员，让他们一同参与搜索。人多力量大，不仅能缩短时间、缩小范围，还能确保在演唱会结束前找到线索。您觉得怎么样？”

朱红海低下头，沉吟片刻后说道：“何必劳师动众？如果守护观众的警员离开岗位，极易引发人群恐慌。”

公良云与宋美人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点头，认可朱红海的顾虑不无道理。

“朱先生，是我考虑欠周，请您谅解。”太叔孟歉意地笑了笑，“那么，我邀请家父和欧阳先生过来，与我们四人联手寻找，这样既能保证效率，又能维持现场秩序，可以吗？”

“感激不尽。不过，请务必考虑到监督的问题。若关键人员离开，留守的警员可能会松懈警惕。”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只要我们四个人行动就够了。”朱红海扫视了一圈面前的人，语气坚决。

六号出入口位于五号与一号出入口之间。若分兵两路，太叔孟担心公良云和宋美人遭遇袭击，毕竟他对朱红海仍抱有怀疑。因此，他坚持建议全员同行。

队伍行进间，朱红海走在最前方，中间是公良云与宋美人，太叔孟则殿后，充当警戒断路的角色。他们一边搜寻，一边向沿途工作人员询问。不久后，行至六号出入口通道的中段，公良云瞥了一眼宋美人，径直走向落地窗。

窗外广场上人山人海，烈日当空，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在空气中翻涌蒸腾。虽然从六号到五号出入口距离不远，但也绝非触手可及。若是此时打退堂鼓，折返去查一号出入口，路程相同不说，更白白耗费体力。

太叔孟也来到落地窗前，为了保存体力，他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巧克力。然而，宋美人和朱红海都摆手拒绝，最终只有他和公良云分享这份补给。

咀嚼着巧克力，太叔孟透过玻璃望向喧嚣的人群，顺手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作为记录。

“歇口气吧！”听到宋美人气喘吁吁的声音，太叔孟冲着公良云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赶时间，我倒真想坐下来好好休息。”朱红海眉头紧锁，语气焦躁。

公良云只是笑了笑，未置可否。

太叔孟举起手机屏幕，示意当前时间：“朱先生，现在才两点钟。”

“我知道，但我妻子行踪不明，万一等到天黑……”朱红海的话语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好吧，我们继续前进！”太叔孟不再多言，重新迈步。

此刻，公良云与宋美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强忍着双腿的酸痛。

朱红海依然步履匆匆走在前面，显得愈发焦急。太叔孟落在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公良云微笑着摇头表示并不疲惫，而旁边的宋美人脸色苍白。

又搜寻了十分钟，众人终于走完六号出入口通道，停在一处岔路口。右侧有一扇挂着锁的房间门。

“朱先生，里面会有您妻子的身影吗？”太叔孟靠近门口，低声问道。

“不知道……但我没听到任何敲门的动静，这有点可疑。”朱红海神色凝重。

“等一下。”太叔孟蹲下身，透过门缝向内窥探，隐约看见一件衣物悬挂其中，“真的有东西！”

话音刚落，朱红海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巡逻警员或路人经过，便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门锁。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两扇门板豁然洞开。

太叔孟只见朱红海冲入屋内，那是一间会议室。桌角挂着一件外套，随着门口涌入的气流轻轻晃动，随后缓缓飘落至地面。

朱红海神情严肃地观察了一番，确认衣物未被损坏，周围也没有血迹等暴力痕迹，这才颤声道：“这是我妻子的上衣，她平时常把它当作外套穿。”

太叔孟走进会议室，迅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朱红海拾起的外套。

身后的公良云和宋美人不敢直视，却忍不住发出压抑的低呼，那是恐惧本能的流露。

“我妻子是不是遭人绑架了？”朱红海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疑惑。

“如果您妻子真的被绑架了，凶手的勒索电话很快就会打来。”太叔孟语气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朱红海眉头紧锁，急切地追问：“在接那个电话之前，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这就有点棘手了。”太叔孟微微眯起双眼，指尖轻叩桌面，“毕竟，我还不知道对方图谋的是金钱，还是其他更深层的东西。”

这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朱红海怒火中烧。他猛地起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金属撞击地面的巨响在室内回荡，吓得公良云和宋美人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太叔孟却显得格外冷静，甚至透着一丝冷峻的理智。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分析道：“凶手至今未留下恐吓信，也未寄回您妻子的任何身体部位作为‘投名状’。这说明他对这次行动有着绝对的自信，也意味着，他们大概率不会轻易撕票。”

听到“身体部位”这几个字，公良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宋美人的目光也随之游移。这一幕恰好落入朱红海眼中，令他浑身一颤，原本躁动的情绪瞬间被一种莫名的寒意取代。

“先生，不必恐慌。”太叔孟捕捉到了他的恐惧，眼神锐利如刀，“这类求财为主的绑匪，通常只想要钱，并不想背命案。”

“被称为‘凶手’的，往往都是杀人犯。”朱红海咬着牙，声音低沉而压抑，“所以我想问，为什么你始终称他们为‘绑匪’，而不是‘凶手’？”

“在我看来，二者并无本质区别。”太叔孟淡淡回应，“这群人早已将法律踩在脚下，无论是抢劫还是绑架，对他们而言都只是获取利益的手段。”

朱红海沉默片刻，最终勉强点了点头。

“请您放心，我会尽力。”太叔孟试图安抚这位濒临崩溃的男人。

然而，朱红海的思绪并未停止，他突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绑匪收了钱之后依然撕票呢？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赔了钱？”

“杀人犯是个体行为，而绑匪通常是团伙作案，两者的概念截然不同。”太叔孟纠正道。

“这么说来，我老婆暂时是安全的？”

太叔孟脸上的轻松神色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缓缓摇头：“情况不容乐观。绑匪内部若分赃不均，极易引发内讧。一旦分裂，撕票的风险将呈指数级上升。这种可能性，很大。”

“你这不是废话吗！”朱红海忍不住咆哮。

“不，这是现实。”

“名侦探。”朱红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智，目光中透着决绝，“我最怕的就是给了钱却不放人。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配合。哪怕绑匪要的不是钱，而是其他东西，就算让我去偷、去抢，我也要把老婆赎回来！”

“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太叔孟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您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在美国卖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太叔孟瞳孔微缩，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绑匪的目标不是您的钱，而是想用您妻子换取枪支。这可是一件足以震动黑白两道的大案！”

朱红海大惊失色，慌乱地说道：“要不我还是报警吧？让玖局介入处理。”

“绝对不行。”太叔孟断然拒绝，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

看着太叔孟坚决的表情，朱红海不解地问：“为什么？难道我老婆的命，还抵不过几杆枪重要？”

“并非此意，请听我说完。”太叔孟压低声音，解释道，“一旦报警，消息极可能泄露给绑匪。这不仅会激起他们的警惕，更可能直接触发撕票的念头。若惹怒了对方，恐怕连确认您妻子生死的最后一线希望都将破灭。基于目前的局势判断，我建议：私了，出钱，然后报警。”

“只能这样了……反正我已无路可退，无论选择哪条路，结局或许都一样。”朱红海绝望地叹息。

一旁的公良云听着两人的对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云，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太叔孟瞥了她一眼，继续剖析，“即便玖局全员出动，也未必能救出人质。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绑匪藏身何处。而且，就算东署警局支援赶到，胜算几何？”

公良云一边听着解释，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你动动脑子想想，朱先生的妻子是在‘鸟巢’那种复杂地形里失踪的，绑匪很可能就藏在附近，甚至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如果找不到绑匪怎么办？如果绑匪提前撕票怎么办？”太叔孟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神凌厉，“这两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而是必然发生的风险！警方行动再快，也快不过人心险恶。人质在绑匪手中，生死只在他们一念之间，伸手就能夺走一条生命！”

“我完全同意名侦探的看法。”宋美人举起手，神情凝重地补充道，“如果真发生了撕票惨剧，不仅是我们，包括玖局和东署警局，都会面临舆论的谴责和信任危机。朱先生余生也将活在痛苦之中。因此，我们绝不能打草惊蛇，必须静待电话通知，尽量满足绑匪提出的条件。我的补充，是否到位？”

太叔孟和朱红海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公良云。

被众人注视，公良云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嘟囔道：“我又懂什么，只是随便发表点个人意见罢了。”

“朱先生，您现在还坚持报警吗？”太叔孟再次确认。

“不报了。”朱红海苦笑一声，“报警只是一种心理寄托，但我老婆失去了实际保护。名侦探，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我在。”太叔孟简短有力地说道。

“好吧，我只能依靠你这个年轻的侦探了！”

“感谢您的信任。不过，我们需要明确底牌。您到底有多少现金，多少枪支？”

“如果把店面和库存的枪全部变卖，大概能凑到五十万美金。”

“折算成人民币，大约是三百多万？”

“是的。”

“那么，即使不报警，这笔钱也足够让绑匪放人。”

朱红海掏出手机，焦急地查看屏幕：“我可以出钱，但奇怪的是，到现在绑匪还没有打电话过来！”

“他们在商量筹码。”太叔孟笃定地说。

“难道不是事先谈好的吗？”朱红海疑惑道，“其实我更担心的是，绑匪是不是没有拿到我的号码？”

“请放心，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太叔孟冷笑一声，“专业的绑架团伙在行动前，必经过缜密的调查与跟踪，掌握目标的所有信息后才会动手。他们既然抓了人，就一定知道如何联系家属。”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短信提示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朱红海颤抖着手点亮屏幕，看清内容后，狂喜之情溢于言表，大声喊道：“找到了！我找到我老婆的消息了！”

“是吗？”太叔孟看着他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么，祝福您们夫妻团聚。以后，千万别再让您妻子‘丢’了。”

“好的，谢谢。”朱红海激动地转身，似乎急于离开这个充满压迫感的房间。

此时，一直沉默的公良云心中好奇难耐，伸出手问道：“能不能让我看看那条短信？”

“这个……不太方便吧。”朱红海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太叔孟敏锐地察觉到了公良云眼中的探究欲，但他并未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朱先生……”太叔孟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与疏离，“您真的相信，这只是普通的绑架案吗？还是走散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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