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男一女

演唱会现场的喧嚣如潮水般涌动，五彩斑斓的灯光在空气中交错折射。公良云正沉浸在旋律之中，心头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的警觉，太叔孟已经离开整整十分钟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蔓延。

她低声向身旁的宋美人解释了几句，随即起身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一号出入口。那里，太叔劂正伫立执勤，神情肃穆。

“叔叔，您看见叔孟了吗？”公良云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没有。”太叔劂的回答简洁而温和。

“刚才有人打电话给他，说是有急事相商，结果这一去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公良云眉头紧锁。

此时，欧阳黻领着两名警员步入视野，接替了部分站岗任务，为这紧绷的氛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你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吗？”太叔劂目光锐利地追问。

公良云摇了摇头：“不清楚。他接完电话后，神色匆匆，甚至没来得及跟我多解释一句就离开了。虽然我对他的身手颇有信心，但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未知的风险让我很担忧。”

一旁的欧阳黻静静听着，面色凝重，显然也被这份隐忧所笼罩。

太叔劂心中虽笃定儿子不会轻易出事，但脑海中骤然闪过近期发生的两起离奇命案。那些诡异的死状让他意识到，此刻绝非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刻，连站岗都显得心神不宁。

“知道了。我去找找看。”太叔劂沉声道，“你跟科长留在这里，千万别走开。”

“好！”

太叔劂深深看了一眼满脸焦虑的公良云，转身快步离开了一号出入口，身影迅速融入昏暗的通道深处。

与此同时，站在六号出入口阴影处的太叔孟，大脑正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那个来电的男人究竟遭遇了什么？是被绑架，还是生命受到了直接威胁？凭借敏锐的直觉，他推测这两起命案的凶手极有可能将此人囚禁了起来。男人趁乱偷到手机，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便是太叔孟！毕竟，太叔孟曾在网络上公开过联系方式，承诺任何有困难者皆可寻求援助。

深吸一口气，太叔孟压下心头的疑虑，决定原路返回，毕竟现在找不到。当他重新踏入观众席区域时，无意间发现公良云的位置空无一人。他抬眼望向一号出入口方向，高声喊道：“过来啊！”

正在通道口焦急张望的公良云，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心头巨石落地。尽管声音不大，但她瞬间辨认出那是太叔孟，立刻飞奔回观众席。

“是欧阳先生有事找你吗？”太叔孟迎上前，好奇地问道。

公良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太叔孟，确认他身上并无伤痕，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摇摇头坐回了宋美人的左侧位置。

太叔孟紧挨着她坐下，调侃道：“小云，演唱会不好看吗？怎么这么着急找我。”

“好看，但是……你刚才去哪了？”公良云反问。

“去了一趟六号出入口，有什么情况吗？”太叔孟故作轻松。

公良云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瞥向一号出入口。只见那里依旧只有欧阳黻和四名警员值守，太叔劂的身影尚未出现。

太叔孟低下头，目光落在公良云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上，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你回来的时候，遇到叔叔了吗？”

听着公良云柔和却隐含急躁的语气，太叔孟感到一阵欣慰。

“我们果然是父子俩，还真会互相躲避。”太叔孟笑道。

“怎么可能！”

“唉，说了，不说他了。”太叔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公良云端正坐姿，侧脸扫过太叔孟的裤腿，发现上面沾了一道白色的灰痕。

“别盯着看了！”太叔孟坦然道，“我是跑得太快，不小心蹭到了墙壁。”

“以后小心一点！”公良云叮嘱道。

太叔孟伸出左手，温柔地抚摸着公良云的秀发，自信满满地说：“没事，能让我受伤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你就吹吧！”公良云甩了甩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你不信？好啊，总有一天，我会把全世界所有的坏人都抓个干净。”

“不想跟你争辩！对了，之前发生的两件命案，你有什么看法？”话题一转，公良云神色严肃起来。

太叔孟蹲下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号出入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信号。

“回答啊？”公良云催促道。

太叔孟一边点头，一边坐在台阶上，沉吟片刻道：“目前对于作案手法、动机，甚至是具体的死亡原因，我都还一头雾水。看来只能再次依赖检验科的深入分析了。”

“不要那么悲观。叔叔和欧阳先生也毫无头绪，但我有一种直觉……”公良云压低声音，“我觉得凶手懂得蛊术。”

“抱歉，打断一下！”太叔孟挑眉，“这两件命案真的有那么复杂吗？即便你说某种未知药物导致死亡，我或许还能相信。”

“不过……”

“我还要再打断一下，我怎么感觉你的话有点搞笑？”太叔孟忍不住吐槽。

“别急着抢话题，好好听着。”公良云眼神坚定，“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现有科学无法完全解释的，超自然现象就是其中之一。”

“超自然……不会吧！你怎么当真了？”太叔孟瞪大了眼睛。

“就连检验科都查不出确切的死因，再加上我的推理，我认为吴掸和韩国庆，很可能就是被所谓的‘超自然力量’杀害的。”

太叔孟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无奈地长叹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说我傻。当然，我也觉得这种想法听起来很荒谬。但在深思熟虑之后，我随口一说，你不觉得其实很有道理吗？”

听着公良云坚持不懈的论调，太叔孟明白自己接下来又要陷入一番头脑风暴了。

“你认同吗？”公良云追问。

太叔孟面无表情，内心实则波澜起伏，真想笑出声来，但碍于场合，只能对着公良云轻轻摇头。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憋在心里。我一直认为你的推理很精准，包括这次，何必如此纠结？”

“没有。”太叔孟简短回应。

“我明白了！叔孟，你想笑就笑吧，我可没觉得自己丢人。”

“不好意思，你们是在争吵吗？”旁边的宋美人好奇地插话道。

“姐妹，我们不用搭理他。”公良云轻哼一声。

宋美人歪着头，瞄了一眼太叔孟，突然压低声音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太叔孟摇摇头，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沉思的神情，整个人仿佛抽离了周围的喧闹，彻底沉浸在那两起扑朔迷离的命案之中。

“喂！”

听到公良云那带着几分试探的喊话，太叔孟头也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

“你打算插手吗？还是说，只让叔叔和欧阳先生去破这桩案子！”公良云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急切。

“明天再说，今天先陪你看演唱会。”太叔孟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没什么好看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我们去侦查一下两处案发现场，如何？”

太叔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还早。等到演唱会散场，喧嚣退去，便没人能打扰我们……‘探案’了。”

“我倒是无所谓，但如果你坚持要看完这场演出，我只能坐在这里干等。不知道现场遗留的那些关键线索，会不会已经被破坏殆尽？”

太叔孟的神情骤然严肃起来，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右侧。那是五号出入口附近的观众席，正是韩国庆死亡之地。然后说道：“恐怕保不住了。就在刚才，我粗略扫视了一遍过道，已经没有必要再进行细致检查。”

“叔孟，我搜查过他的口袋，没有任何遗物留存。他会不会是在撞到角尖时，将物品掉到了下排的观众席位上？”

“这个可能性我想过。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用肉眼排查了一遍。”

“当时只有你和他吗？”

“是的。他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当我走近时，他突然站了起来，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随即转身跑开。”

公良云静静地倾听着这段陈述，深知此刻不宜打断太叔孟的思路。

“实在没有办法，我便追了上去！”

“韩国庆在看你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有什么反应？”

“该怎么形容呢……”太叔孟眉头微蹙，“他就像灵魂出窍一般，呆滞地站在席位过道中央。”

“又被下蛊了？”

“我觉得不像。应该说是看见我之后，被吓傻了吧。”

“稍等，他跑得那么快？这是你说的。我也十分好奇，才会选择半信半疑。”

“是的”

“我再问最后一次，你真的不想插手吗？”

“小云，我刚刚把手头的案子解决掉，现在你却表现出这么高的兴致，难道是想累死我吗？”

“不想。但是，叔叔很希望你帮忙，一直在等待你的回应！”

“真的假的？”

公良云一边微笑，一边郑重地点头。

太叔孟站起身，视线投向一号出入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上台阶。两分钟后，他抵达了一号出入口附近。

“小子，你怎么来了？不陪她们看演唱会吗？”欧阳黻有些意外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太叔孟。

太叔孟没有回答，目光始终锁定在欧阳黻左侧的一个空位上：“我爸呢？”

“你怎么担心起他来了。”

太叔孟忽然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语气中带着几分傲娇：“谁担心谁？我是来巡查玖局警员们的状态，看看他们的身体是否扛得住高压，有没有产生放弃的念头。”

“我去找。”

与此同时，太叔劂正在四号出入口的通道里焦急地寻找儿子的身影。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太叔劂回过头，发现是欧阳黻跟了上来。

“科长，你不在一号出入口待着，跟过来做什么？”

“您离开的时间太久了。还有，那小子很担心您，特意叫我过来看看情况。”

太叔劂走到一张长凳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不紧不慢地坐下。

“怎么了？”欧阳黻一边询问，一边习惯性地摸出一支烟，“那小子很安全，正陪着两个姑娘看演唱会呢。”

太叔劂摆了摆手，另一只手却指向对面的指示牌，上面赫然写着“禁止吸烟”。

欧阳黻尴尬地赶紧将烟收回口袋：“局长，观众席位已经坐满了人，我真的有点担心！”

“我也担心。之前我提出取消活动的建议，你和那位男艺人不同意。现在已经晚了，希望鸟巢不要发生什么变故！”

听到太叔劂的话，欧阳黻苦笑了一声：“我已经加派人手了。另外，您要不要跟主办方说一下，限制演出只能持续到晚上七点？”

“非常困难！”

“局长，如果凶手真的藏在鸟巢内部，这里空间巨大且结构复杂，要怎么把他找出来？除了我们带来的警员之外，现场负责人只有于徵一人。面对九万零三百名观众，该如何保障大家的安全撤离？”

“能撤，但我只怕凶手也会混在人群中伺机而动。”

“对啊！”欧阳黻心头一惊。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几点：第一，加强巡逻；第二，提高戒备等级。如果看见任何可疑人物，宁愿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话音刚落，右侧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太叔劂和欧阳黻同时转头望去。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大约三十岁年纪，穿着打扮颇为精致得体。

“等一下，你不在观众席坐着，怎么出来了？”提问的是太叔劂，声音低沉而威严。

然而，女人没有回答，依旧径直向前走。

“科长，你来问问吧！”太叔劂说道。

还没等欧阳黻开口，女人加快了脚步，与两人擦肩而过。

“对不起，她是我老婆。”这时，远处跑来一个男人，声音稚嫩，带着明显的歉意，“她是聋哑人。”

“哦，你们还是姐弟恋啊！”欧阳黻惊讶地说道。

然而，太叔劂的目光却锐利地打量着男人的穿着：黑色连帽卫衣，裤子略显脏污，脚踩一双休闲鞋。这种装扮与身边精致的女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你要好好守在她身边，不要让她迷路了。”太叔劂淡淡说道。

正当欧阳黻准备起身时，男人点头哈腰地答道：“知道。”

“那么，你们快点去看演唱会吧！”

突然间，太叔劂盯着男人问道：“左边是五号出入口，要走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到，你不知道吗？”

男人微微一笑，伸手扶住聋哑妻子，并未作答。

“看来你很可疑！”太叔劂猛地站起。

“我只是不想闲聊，耽误我们的时间，也耽误您们巡逻。”男人辩解道。

“可是，你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知道右边是几号出入口吗？”

“六号，有什么问题吗？”

“实在不好意思！”欧阳黻连忙道歉，迅速收回原本准备掏出手铐的动作。

太叔劂上前一步，距离这对男女仅半米之遥：“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答道：“朱红海。”

“麻烦一下，请拿出你的身份证！”

“我犯了什么事情？”

听到朱红海激动反问的声音，欧阳黻的手迅速从手铐位置换到了枪套上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太叔劂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如果你们是来看演唱会的，我很想不通一点，她是聋哑人，能听到音乐吗？”

朱红海松开扶着女人的双手，快速比划了几下手语。

太叔劂突然说道：“原来你会手语！”

“一点点。”

“不是我要刻意调查你的身份证。因为鸟巢内观众众多，只有在确保安全之后，才可以放你们离开。”

听到这样的解释，朱红海一脸无奈地将手伸进内侧衣服口袋……

千钧一发之际，欧阳黻的手指已悄然扣在扳机上，冰冷的枪身从腰间缓缓抽出，杀意暗涌。

反观太叔劂，神色却平静得令人心悸。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始终锁死在朱红海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尽管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豫与慌乱，太叔劂嘴角仍勾起一抹看似随意的弧度，示意对方出示证件。

“拿来我看。”太叔劂伸出右手，动作从容。接过身份证后，他指尖轻捻，目光如扫描仪般仔细审视着正反两面，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提醒你一句，这证件快到期了，趁还有半个月空档，尽快去补办一张新的。”

朱红海闻言，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错愕。他从太叔劂手中夺回证件，颤抖着目光扫向有效期一栏，果然距离失效仅剩半月有余。那种被完全看透底牌的惊骇，让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你们可以走了。”太叔劂收回目光，淡淡抛下这句话，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觉。

“啊……谢谢！”朱红海如蒙大赦，声音发颤。

一直紧绷神经的欧阳黻长舒一口气，无声地打开皮套，将手枪重新塞回深处，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掩盖了方才的肃杀之气。

临行前，朱红海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请问，您是东署警局的局长吗？”

“正是。”太叔劂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朱红海，“若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来找我。我就在一号出入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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