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受到质疑

8月的江城像座蒸笼，知了在法国梧桐上扯着嗓子嘶鸣。马雅澜盯着公司 新兵营公告栏上的业绩排名，汗水顺着衬衫第三颗纽扣滑进腰际。卓烨华的名字后跟着三个鲜红的五角星，那是超额完成转正指标的标记，而她的业绩栏里还差一单的缺口。

"雅澜同学"卓烨华晃着摩托罗拉V3从走廊拐进来，屏幕蓝光映着他新剃的板寸，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从容与轻松，"江汉路开了家巴西烤肉，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我提前超额转正......"

"没空。"马雅澜啪地合上拜访记录本。牛皮纸封面上还印着"江城大学"的烫金字样，那是毕业时导师送的礼物。本子里密密麻麻记着四十六个拒绝案例，每个"不需要"后面都跟着不同的笔迹——有用圆珠笔划破纸页的，也有潦草得看不出字形的。

卓烨华把手机别进七匹狼皮带，金属扣撞在工位隔板上当啷响："你闻闻这霉味。"他抓起她桌上的台历扇风，7月15日那页被红笔圈了又圈，"汉口老社区那些婆婆爹爹，这会儿都在树荫底下打麻将呢。"

"卓烨华！"马雅澜突然提高的声调让周围几个同事抬起了头。她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你知道我现在还差一单对么？"

这个时候，马雅澜忽然注意到他T恤领口的鳄鱼标志是反的。这个发现让她莫名烦躁，就像看到法条里混进个错别字。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震得人心烦意乱。

"走！"卓烨华突然拽起她的笔记本，"菱角湖小区有个物业经理李非是我朋友的一个牌友，他那小区刚交房。"他变戏法似的掏出叠盖着公章的场地申请表，"咱们去支个摊，保准给你凑够最后一单。"

“什么意思？”马雅澜有点惊讶，小声问到。

卓烨华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正色道："去社区摆摊啊。明天就能开始，我联系好了。"他指指前台方向，"宣传资料我都订好了，公司介绍、产品手册、还有小礼品申请单。"

马雅澜望着他颀长的背影走向前台，忽然想起新人训练营开营那天，卓烨华作为班干部代表发言，这时，一本《保险法》从文件筐摔出来，扉页上导师的赠言在阳光下泛黄："法律是理性的诗篇。"

菱角湖小区保安亭挂着"欢迎业主入住"的横幅，糨糊还没干透。物业李经理叼着红金龙香烟，正用湖北话骂疏通下水道的工人："个斑马养的，又堵了！"

卓烨华变魔术般递上条黄鹤楼1916："李哥，借您块宝地搞金融科普。"他边说边用鞋尖把"小心地滑"的警示牌踢到阴凉处。“好说好说，你亲自来了，那谈么斯列”只见李经理赶快把那条烟往腋下一夹，立刻打电话下属布置了一番。不一会儿，只见两个保安搬来两张折叠桌，两把椅子，李经理边指挥他们摆放整齐，边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卓啊，你们保险公司现在搞活动都这么拼？大热天的跑社区。"

"李叔，这叫社区营销。"卓烨华笑着递上一根黄鹤楼，转头对正在整理宣传单的马雅澜眨眼，"我们马顾问可是江大法律系的高材生，专门给居民做家庭资产规划。"

马雅澜低头组装着易拉宝，看到卓的眼色时，手顿了顿，指甲掐进产品手册的铜版纸里。她今天特意把长发盘成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但汗水还是顺着脊椎滑进职业装后襟。只见红色横幅上"家庭保险咨询"的字样在风中轻轻摇晃。

"姑娘，你们这是卖保险还是搞传销？"第一位来访者是抱着泰迪犬的刘阿姨，她染成酒红色的卷发随着说话颤动，"上次有个小伙子让我填问卷，结果天天打电话骚扰。"

马雅澜刚要开口，卓烨华已经端着两杯凉茶迎上去："阿姨您看，这是我们九洲保险的正规资料，您在这里先登记一下信息。"看着哪个阿姨乐呵呵登记信息，马雅澜不得不佩服卓烨华的机敏。

不一会儿，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位穿的确良衬衫的大妈们就围上来。"送不送金龙鱼？"烫着菊花头的老太太捏着宣传单扇风，"上回人寿保险还送不锈钢盆咧！"卓烨华掏出个登记本："您留个联系方式，下周来领小礼物。"马雅澜看着他龙飞凤舞地记下"王桂花 027-2837466"，突然想起毕业论文里批判的"销售误导"。她下意识摸向胸前的司徽，金属边缘在38度高温里烫得灼手。

斜刺里插进个浑厚男声："年轻人，这个重大疾病险涵盖红斑狼疮吗？"穿梦特娇POLO衫的中年男人俯身看费率表，腋下夹着牛皮纸档案袋，露出"江城理工大学"的钢印。

"迟教授！"物业李经理抢先递上矿泉水，转头介绍说，“小马！小卓！这是十二栋的迟教授，他女儿在美国念书的......"

"刚刚李经理介绍，小马是政法系高材生？"教授突然转向沉默的马雅澜，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我教国际经济法的。"他弹了弹档案袋上的粉笔灰，"当年我的学生都进了检察院。你一个学法律的，做什么保险啊，白学这个专业了。"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了马雅澜的心头，让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脑子里嗡嗡作响，那种感觉就像是蚂蚁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看见教授腕上的西铁城机械表，秒针跳动节奏和法学院图书馆的挂钟一模一样。粘稠的空气里飘来卓烨华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卓烨华见状，立刻迎上去，笑着对迟教授说：“迟教授，我们公司有很多优秀的保险代理人，学金融、学法律的都很多，还有不少公务员转型做保险的，他们也在为客户提供专业的保险咨询服务。马雅澜在这里工作，也是希望能够更好地服务客户，提供全方位的保障。”卓烨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继续向迟教授介绍产品。

迟教授听后点了点头，表示会把宣传资料带回去好好研究，如果决定购买，再联系他们。

梧桐树上的知了突然集体噤声。马雅澜盯着咨询台上凝结的水珠，看见自己支离破碎的倒影。卓烨华的登记本上已经记了二十多个联系方式，大多都是想来领免费礼物的。

日头西斜时，当天的咨询也结束了，卓烨华再次感谢了李经理，就喊着马雅澜一起走，可是马雅澜像丢了魂一样，自顾地往前走着，剩下的宣传资料都忘记拿了，卓烨华感到她今天的心情不太妙。

吉庆街的霓虹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卓烨华却把车开到了汉口江滩，找了一家大排档，点了几个特色菜，卓烨华说，“今天我们收获不错，名单积累了不少，我请客，就当庆贺我转正一起了。”晚风裹挟着长江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马雅澜望着对岸龟山电视塔的轮廓，突然笑出声："果真是富二代啊，万事不愁，你好像每天都很开心。"

"为什么做保险？"卓烨华突然问。

马雅澜望着江面上的货轮，灯光在波纹中碎成星子："因为那次跟高明杰一起见过一位家境贫寒的母亲，差点因为儿子在工地发生了意外就撒手人寰了，还好高明杰之前为他儿子配置了意外险。"她喉咙发紧，"保险真得可以帮到人……"

卓烨华没有追问，只是变魔术般从车里拿出两罐啤酒。铝罐相碰的清脆声响中，他忽然说："记得大三那年，你帮食堂王叔打赢劳动仲裁吗？"

马雅澜愣住了。那年她们寝室的一个同学在食堂兼职打工，发现洗碗工王叔被克扣工资，回来寝室就说了这个事情，当时自己自告奋勇连夜帮王叔写了仲裁申请书。这事当时还上了校刊，报道成了"江城大学学子维权记"。

"你骨子里就是个守护者。"卓烨华仰头灌下啤酒，"法律是武器，保险也是武器。只不过这次，你守护的是更多人的未来。"

马雅澜用筷子尖戳着凉拌毛豆。霓虹灯牌在暮色里次第亮起，卖唱艺人拖着音箱走过，喇叭里放着《2002年的第一场雪》。她突然想起大三寒假，和同学挤在司门口旧书市淘《保险法案例精析》的场景。那时风是冷的，但书页间油墨的味道是热的。

江风突然变得温柔，马雅澜感觉眼眶发烫。远处轮船鸣笛声悠长，她摸到口袋里迟教授留下的名片，背面用铅笔写着："周三下午三点，江城理工家属院，想听听你对《保险法》修订的看法。"

"卓烨华。"她突然开口，"明天陪我去趟新华书店吧？"

"买法律书籍？"

"不，买本《保险销售话术大全》。"马雅澜转身时，路灯在她脚下投出细长的影子，"还有，谢谢你今天没让我成为逃兵。"

卓烨华望着她被江风吹起的发梢，此刻他明白，有些人注定要在更辽阔的战场相遇——不是法庭，而是人间烟火里，用各自的方式守护正义。

饭后，马雅澜和卓烨华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璀璨夺目。马雅澜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她感谢卓烨华的陪伴和支持，同时也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她知道，无论未来遇到多少困难和质疑，只要坚持自己的初心，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

回到家中，马雅澜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想着今天的种种经历。她闭上眼睛，心中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难，她都要勇敢地走下去，用自己的努力和智慧，证明自己的价值。

随着马雅澜渐渐沉入梦乡，夜色愈发浓厚，但城市的繁华依旧未眠。她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在悄悄诉说着无声的故事，静静地等待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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