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苏英

世道不公，吾辈当自强。

我叫苏英，英是英雄的英！

我希望能做一个温暖的小太阳，让爱我的和我爱的人能够尽享暖意。

都说这乱世不公，那又如何，我信公道自在人心。

近些天，倦云镇的安定被打破，不知为何，菡姨总是让我觉得不对劲。

可能是因为她莫名的出现，或是她时而流露出的悲伤，更或者是沈清菡这个名字……

可我还是愿意与她亲近，我知她不是坏人，没来由的直觉。

“哇！原来这小小茶馆还别有一番天地呢！”

“菡姨，你这么喜欢花的呀！”

“是啊，很美吧！”

“嗯嗯，但是少了些生气，这么大的院子要是多些人就好了。”要是菡姨同意，就让欢颜到这来。嘿嘿，我可真是聪明！

我这可不是小气哦，那孤男寡女的，干柴烈火………不，不行！欢颜也会不好意思的，真的！

“我不是很喜欢人的！”

“嗯？！”

“花和人不同，花永远是花，人可不一定是人。”

这清冷的语气一出，让我一下不知所措，我不会是触到菡姨的伤口了吧。

看着眉眼依旧温柔的菡姨，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凉薄的话已经熟练到可以脱口而出，那一定是在黑暗中徘徊挣扎很久很久了吧……

“嗯嗯，那菡姨，以后我可以常来这儿赏花不？可以的吧，嗯…可以的吧……”我拉着菡姨的衣角，尽量用最幼稚欢快的语调撒着娇。

这些日子，看破了几个案子，可却并不值得欢喜，这世上总归是没有纯粹的恶的，难怪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尸体的接连浮现，欢颜的失踪无一不令我们本就急切的心态更加焦灼。

但求，世事公正，一切皆安。

……

我焦急的赶到林陌家，可还是晚了，纵林陌手脚很快，但还是能看出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我看着那忙碌的身影，连忙过去帮忙，脑中浮现的确是那次令我们心中存了疙瘩的争吵 ……

“你还是离我远些吧！”

“阿陌，你说什么呢？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伯母她也不是故意的，难道你就因为这样的小事就要推开我吗？”

“小事？那不是小事，如若是距离近些，那姑娘就要没了命!我只是和那女孩交流几句药铺的事，她竟然……可我最害怕的不是这个，若那女孩是你……爱情的前提得是平等，我现在没有信心能配得上你，我……我不想声嘶力竭，闹得难看……分开吧，我知道说这话很狭隘也自私，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言罢，他狠狠甩开我的手，把门锁紧……

“林陌，我不怕，而且伯母只是病了，是病总会好的，你别说这样的话，什么拖不拖累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林陌!”我用力拍打着大门可是那天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忘了到底喊了多长时间，脑中尽是他卷曲在墙角的绝望和门后经他极力隐忍仍能隐隐约约听到的抽泣声……

那以后我才知道，我之前是大错特错了，哪有什么生来坚强，只有被迫成长。就算是林陌，也会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也会自卑怯懦到无地自容；就算是林陌，也会有绝望、崩溃和无助，也会被生活的艰难打击的溃不成军！

我也完全了解了他总是刻意回避忽视我们之间爱意的原因。

从那天开始至今我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做呢？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重新变回那个温润洒脱的少年郎呢？

收起泛滥的心思，我静静的看着他的睡眼，温柔的灯光为他添了一圈又一圈淡淡的光晕，真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他，到海枯石烂……

看着落荒而逃的叶菲絮，和眼下自责不已的林陌，我也很犹豫，可，我们没做错什么不是吗？

灾难和艰辛就能成为作恶的理由吗？乱世之中有几人是毫不费力的在生活？

我的确没资格去评论她的做法，但一旦手染鲜血，又如何能全身而退？

这世上就是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或许，你的悲惨绝望真的只会经加工渲染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许，你的信仰坚持真的只会被他人恶意篡改变得滑稽可笑；或许，或许……可，无论如何既然我们活在当下，就不该也不能对这个世界失望。

一想起叶菲絮对林陌咄咄逼人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都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她这一身刺还是这样容易扎伤别人，到底何时才能学会体谅别人？

可能怒气攻心，不由自主的便与她争吵了起来。

“苏英，我惹到你什么了？不要没事找事，我脾气一向不怎么好！”

“巧了，我脾气也不好！”

……

“你和那个林陌倒是真配，一个比一个圣母！”

“叶菲絮！”我认真且严肃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所有的真诚都会被看见，所有的善良都会有人懂，我现在相信，以后依然会信！善良不是白痴，不是圣母，而是宽容，是谅解，是柔和的暖光，是平凡的小事！善良的价值善良的人自然知晓，你不懂，就仅仅是你不懂而已。请别把孤陋寡闻当成你气焰嚣张的借口！”

看着能言善辩的叶菲絮第一次踟蹰着不知如何反驳，我又有些后悔了，平时小打小闹惯了，她大抵是第一次看我这般严肃说大道理。我也知晓她定有一个悲惨的过去，只有历经了痛苦的折磨才会竖起一排坚硬的刺，因为不敢轻易相信，所以只能靠刺伤他人来逃避情感。

我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是对她动了真气，看着呆愣许久的她，我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我和林陌道过歉了。”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接着说道，“我确实不懂，如何善良，如何隐忍，如何忘记仇恨与黑暗，这些我不仅不懂，也不会。”

“菲絮，我不是……”

“我知，刚才我语气也不好，我是说真的。我会改的，我想改的，因为想和宣朗真正的站在一起，以后也想好好的享受一下温暖的阳光。”

她看着我无力地笑了笑，我回她以微笑。很好，菲絮，你很勇敢了，我会帮你，我们会一起帮你，走出阴霾。

风平浪静的日子不长，一道晴天霹雳又要了宣朗半条命。我怎么也无法相信，那样眉眼温柔的萧伯母会就这样消逝。我担心地看着脸色惨白神色悲痛的宣朗，心里极不是滋味。唉！世事无常，这些随意杀人者真是罪该万死！

我第一次在菡姨的眼中看见了泪光，“我行随我心，不因他人移。苏英，真的，我真的希望你能永怀这颗赤子之心，就这样单纯且通透的活下去。管这乱世存何鬼怪妖魔，但凭一片丹心无惧黑暗磨折！”菡姨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哽咽，我知这也是从未有过的真诚。我走近她，小心翼翼又充满力量地轻轻抱住她，愿这世道的黑暗不要在侵蚀这般坚强勇敢的人了。

这些天里，伯母的病情很稳定，清醒的时候愈来愈多了，在萧伯父和菡姨的帮助下调查也进行的很顺利，我和阿陌的婚礼也越来越近。那段日子里，我总是觉得精力充沛。我就知道美好是眷顾真诚善良的人的！

很快，我就迎来了我这一生最美的时刻。终于，我成为了他的新娘！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在众人的贺喜声中，在缤纷的落英飞絮中我们拜了天地，心心相印。

正当欢喜的蜜糖不断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时，我的生命却也定格在了这盛大的婚礼之上。

痛感袭来，我看着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一时慌了神，我走了，他该如何？

看着浑身颤抖的他，我心如刀割，可就算拼尽力气我也再说不完一段完完整整的话……

我终还是合上了眼，我能想象出阿陌痛心疾首的样子。对不起啊，你都那么苦了，好不容易恢复点血气，我这一走，你有得受多少伤、流多少泪啊！可我也无法，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那匕首刺向你……

其实啊，我也，有点舍不得，舍不得温暖的阳光，舍不得沁人的花香，舍不得这大千世界，更舍不得那般美好的你，可，我就只能这样了。所以，别为我哭，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呐，请别为我哭，因为，我毕生所求，不过是你们的笑颜而已……

至此一生，虽有遗憾，幸不负良知。

若有来生，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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