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萧悟明(2)

“爹，爹！”

是宣朗的声音，难道，“我，我还活着？”

“爹，你说什么呢？又做噩梦了？”

哦，原来又是梦啊。所以，静馨还安好……

“也不知道您在外面睡了多久，现在入秋，天也渐渐转寒了，要是生病就不好了……”

“是啊，现在一点也不好……”

“嗯，是呢，这天气啊……”后面的话我也听不见了，只是自顾自的向家走去。

我已无暇照顾宣朗的安心，我实在是，是不行了……

人，自顾不暇时，可能会愈发的做错事，讨人厌吧！

“爹，”他看着我，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他的眼中充斥着满满的失望，为什么？为什么？就算全天下的人我都对不起，全天下的人都对我失望，可他，他凭什么对我失望！

“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应该由我自己决定，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人生。”

自己的人生?我听着这几个字，莫名觉得愤怒，“你自己的人生?什么叫你自己的人生？没有我，你连个人都不是的。再者说，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爱情大得过家族吗？而且，你能承担你一意孤行的后果吗？”

“无论您说什么，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我的人生必需要按自己的意愿而活。所以，无论如何，我的妻子只能是叶菲絮。”说完，他向我鞠了一躬，不待我反应，转身便走了。

我真的很惊讶。我想过他会不甘，会生气，会声嘶力竭，因为这些都是我曾有过的态度。可我却从未想过，他会如此镇定坚决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或许我应该大发雷霆，把他抓回来，让他面壁思过。可偏偏他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打在我的心上，为自己而活，到底有什么过错呢？我颓然的坐回椅子上。我的愤怒到底是因为他顶撞了我，还是因为在他的强硬下我的懦弱显得更加不堪了呢？

所有的惩罚和谩骂我都愿接受，可为什么要让那么无辜的静馨牺牲呢？

我至今无法忘记接过她冰凉的尸体那刻的崩溃，我一直觉得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小菡，却忘了那个从始至终单纯善良的女孩，她这辈子唯一的错就是喜欢上了我这么个败类了！

只有彻底失去，才会发觉她的重要，所以遗憾产生了。她离开后，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就离不开她了，多年的相处，爱早已在不自觉中潜滋暗长……

可惜，有些话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当完成最后一块拼图时，事件的轮廓终于浮现了出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然可恨之人也尚存可怜之处啊！

可无论可恨还是可怜，错就是错，黑不能变成白，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当然，我也不例外！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冷冽的一面，可想而知，她这些年的不易。

她的眼神坚定而有力，我听见她愤慨的说道，“在这个世界上，陷入深渊的人不计其数。比你惨的人，比你承受的痛苦、磨难更多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可，他们并没有忘记心中的正直和善良。”

她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土，虽然很短，我还是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柔情和微微颤抖的双手，“陈惜，你幼时的确是受害者，你现在也的的确确是加害者，你的所作所为早已经消磨掉了你的那一丁点儿可怜。”转而，她迅速的抽出藏在衣间的手枪，“呯！”的一声，我听见她嗓音嘶哑的说了一句，“所以，现在的你，真的是罪该万死。”……

一切终是尘埃落定，沈家冤屈得解，罪人伏法，萧家自然也是一落千丈，可我心中的不安确是少了许多。

看着朗儿和菲絮甜蜜的相依偎，我心里总会泛起丝丝苦涩，当年我如果像朗儿般坚定勇敢，事情又会是怎样一个结局呢？我曾有过无数次可以获得幸福的权利，可因为我的懦弱自私，我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小菡是，静馨也是……

张沐生说的很对，我真的，真的只是个无能的窝囊废而已……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她的茶馆，我静静地注视着门上斑驳的红漆，思绪飘回到不知多少年前，她一身红衣潋滟，笑容明媚“明哥哥，快来！”……

“嘎吱”一声门响，打断了我的回忆，她看到我也愣了一下，我们互相尴尬的对望着，我看见她手上提着的皮包，心中一紧，“你，这是要走了吗？”

她随即回神，笑了笑，“沉冤得雪，世事已分明，并没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我的心一阵绞痛，望向她脸上的疤，“哪儿，曾经很疼吧，我……”

她打断我的话，语气很果决，“现在不疼了，以后也不会疼了。”说着她锁上了茶馆的门，步伐坚定的走向我，

“小……”

哦，原来，只是要与我擦肩而过，对啊，萧悟明，你，又在期待着什么呢？

可还是情不自禁的拉住了她的衣角，“我，对不……”她眼神清凉，不知怎的，起那个字，我硬是没有说出来。

“我并不想接受。”她淡淡地说道，然后轻轻的抽出衣角，向后退了一步。

我很惶恐，不知该如何。我知道我罪无可恕，可，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后悔了，真心实意地想道歉。

“你想通过道歉，获得一些良心上的安宁，可，你的道歉没法抹平对我的伤害。”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所以，你，还是很恨我。”

“不，萧悟明，我不恨你，早就不恨了。”不恨?她似乎看懂了我眼中的疑惑。

可接下来的话，却更是让我心如死灰。“不是因为是你，才不恨的。而是因为，放下，才能重新开始。我不想因为你失去爱的能力，更不想因为你，被恨麻木。受过的伤，不会消失。但没关系，疤痕组织比原来的肌肉更强大。我不原谅你，是因为我希望你永远都记住，你辜负了许多曾深爱过你的人，你辜负了正义，辜负了期待，你是一个不值得原谅的人。千万不要忘记哪些辜负，你要永远永远的带着愧疚活下去，因为你，连死都不配。”

说完，她大步潇洒的离开了，落日余晖中，她的背影执着而坚强，和多少年前那个潇洒的少女一样……

幸好，她没有被黑暗侵蚀，依旧活的通透漂亮。

是啊，罪人只有活着，才能尽力赎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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