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等待

冬木没有看到慎一，他想，慎一应该不会出现了。今晚的夜色恢复了艳丽浓重的色彩，戴上假面的临时服务生穿行在客席间，为顾客递上了笑脸，他们的眼睛都会说话，就像经过了训练一样，真不知道凛老师是从什么地方找到了这些人。

没有慎一的夜晚真是无趣，冬木的唇边都挂上了苦笑，恐怕自己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异类。

“冬木，请帮我将垃圾扔到外面吧。”夜王脸上还是挂着习惯性的微笑，手上的工作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向冬木使了个眼色，就传达好了命令。

“好，好，我去去就回。”冬木没有抱怨，毕竟，发怒的夜王是很可怕的。

人走出了夜色酒吧，冬木马上就察觉到了室外的寒冷，毕竟是冬天，只穿着侍应生的衣服走在室外是不合适的。

还是不要婆婆妈妈的好，不然又要被夜王劈头盖脸地教训。

本来只要把垃圾扔到垃圾回收的地方就好了，夜色酒吧藏在了建筑物的背面，只需要走几步，就能轻松地解决问题了。但是，凛老师曾经说过，不要捡一些奇怪的东西回去。如果小看了这个堆满垃圾的角落，也许就会惹上麻烦也说不定。

“让我看看，今天还真是有奇怪的收获！到底要不要捡回去啊？”

在冬木的眼前，垃圾回收箱里的垃圾已经多得满溢了出来，以致于冬木的脚边都堆满了黑色的塑料袋，它们已经抢占了这个角落。只是垃圾而已，本应该是除了垃圾没有任何别的东西的地方，慎一却坐在了离垃圾堆只有几步之遥的转角处，被冬木的目光轻易地捕捉到了。

“冬木，扔完垃圾就走吧，不要捡奇怪的东西回去。”慎一语重心长地说道，那副说话的样子竟有点像凛。

“那要怎么办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冬木看着慎一现在的表情，竟然萌生出了体贴对方的心，慎一的那副神情就像有人死了一样。

“冬木，......”慎一对冬木露出了恳求的表情，他的眼睛盈满了悲伤的感情，痛苦好似要呼之欲出，就连冬木都受到了震撼。

“帮我找到凛好吗？我今天必须见到她。”

这是第一次，慎一从来不会过问凛老师的行踪，所以冬木觉得必须要帮慎一找到凛。

“慎一，你现在就给我回去，一切都交给我。”冬木应承了下来，他已经想到了方法。找到凛老师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夜王开口，这件事还是他来办比较好。

“冬木，你真的有办法？”慎一再次向冬木确认，就像并不十分放心。

“慎一，你尽管回去吧，一切都交给我。注意接听电话，我会打家里的电话给你。”冬木认真地看向慎一的眼睛，那里原先是一片寂静的灰色海湾，现在因为自己的话，竟然涌起了潮汐的波浪，但慎一却没有说话，只有他的眼睛告诉了冬木这件事。

慎一他需要我的帮助，这是第一次，但也许会是唯一的一次。冬木常常想要为慎一做更多事，可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愿望很难实现。所以，这次我一定会帮你，冬木想。

冬木几乎是冲进了夜色酒吧，他的冒失引起店内许多顾客对他的注目，冬木没有过多地在意，只是转身确认门已经合上了，如果造成了这种疏忽，夜王就真的不会坐视不管了。冬木并不傻，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今天的客人都是“普通人”，这对于他来说无疑会是一个好机会。

“夜王，我知道保密也是你的工作。但是，慎一会有危险，我需要找到凛老师。”冬木紧紧地盯着夜王的一举一动，身体仍是刻意地与夜王保持着桌子的距离，没有半点想要更加靠近的意思。

“是慎一叫你来，还是你自己决定要来？”夜王的脸上还是平素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变化。

“这件事并不重要。如果慎一出事，这里也会出事，难道不是这样吗？夜王。”冬木知道这是在威胁夜王，但是，他决定豁出去了。只有这样做，才能逼夜王说出凛老师的所在。

夜王的眼中闪过了凌厉得如刀锋一般的银光，这充满杀气的视线转瞬间便被夜王收敛，只有冬木看到了，他定定地立在原地，没有办法动弹一下。这就是夜王的杀意，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够了！你今天的勇气没有白费！告诉慎一，让慎一去那个男人最后消失的地方，他知道是哪里。记住，下次没有这种好事。”

那个男人消失的地方，冬木的内心闪过一丝不安，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曾经来夜色找过慎一的奇怪的男人。那个人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且他好像对慎一充满了愤怒。为什么凛老师会在那种地方，那地方到底在哪里？真是令人担忧。

冬木走出了夜色酒吧，他需要走到临近的街道去给慎一打电话，这是凛老师嘱咐过的，不可以在夜色里面使用移动电话。酒吧里人多眼杂，再加上还有“普通人”，绝不可以打扰到客人。外面的街道在飘雪，刚刚走出巷子，冬木的鼻尖上就掉落了雪花，有一点冰凉，随后又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脸颊和眼皮上，感觉到雪渐渐下得大了起来。

冬木伸出了手，正好接住了掉落中的雪花，它在碰到冬木掌心的时候，被温暖的体温融化了，化成了水滴，冬木忍不住说道：“这样的雪天，但愿慎一能早点找到凛老师。”

他加快脚步，很快地移步到了凛老师所指示的电话亭前，他走进了电话亭，将自己封闭在了狭小的电话亭里。这样的密闭环境增添了冬木内心的不安，但他还是快速地按下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这个时候，慎一想必已经等在了电话旁。果然，在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后，慎一就接听了电话。

“喂，慎一，夜王说凛老师在那个男人最后消失的地方，他说你知道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了慎一轻微的咳嗽声，冬木却感到了如释重负，也许这个家伙又在抽烟了，冬木想，真是不像样。

“谢谢你，冬木。我去去就回。”慎一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也许真的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吧。

“好，你给我平安地回来哦。”冬木说完这句话，径自挂断了电话，一下子蹲坐在了电话亭里。他以前只是装作不知道，慎一和夜王其实是同一种人，危险的杀手，是自己不应该接触的人。但是，总算能给慎一帮上一点忙了，冬木真的感到开心。

慎一挂断了电话，露出了笑容，冬木这个家伙，能有他在真是太好了。冬木是一个好人，但是，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依然是一个易于利用的人。我这样做到底算不算利用了他呢？慎一虽然感到对不起冬木，但毕竟已经为这个电话等待了太久，那个女人又经常神出鬼没，还是立马出门吧。

慎一走到了室外，住宅区的街灯是很明亮的，但是，却远远比不上城市的街道。那里的灯火就像永不停息的火焰，它们彻夜不歇地照亮了这座城市，燃烧着城市的黑夜，耗费着城市的资源，驱使着人们在夜晚在城市间出走。但是，今夜的雪花为这个城市增添了特殊的宁静，它们从苍穹降下，飘零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在市中心的大银幕或商业中心的霓虹灯前落下，最后降落在了人们的身上，这些雪花不是那么厚重，只是让人们变得安静了下来。

连天都为你降下了雪花呢，慎一想，你也许是一个特别的男人吧。真是对不起，但是我还有必须要去见的人。

那一天，那个男人来找我了。他曾经是我的搭档，但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这是凛的安排，我从来不会去追问不须问的问题。但是，对方不是这样想，而他想要找到的人却是我。我提前给男人打了电话，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凛，因为我并没有真的想去赴约。

我看到男人的时候，他出现在了公园里，那是我们约好见面的地点。因为是雨天，这个男人正在寻找避雨的地方。公园是流浪汉的聚居地，但因为下雨，没有人会像那个男人一样在外面游荡。我提早到了一些，因为想要观察一下男人的反应。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凶，就像感到受到了欺骗。但是，很明显地，我不应该成为他的倾诉对象。

接下来，意外发生了，就在我的眼前，那个男人被杀害了。我看得很清楚，一枚像针一样的东西穿透了雨，一下子刺进了男人的脖颈，男人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倒在了雨幕里。这一幕的旁观者不光有我，一名流浪汉也看到了男人倒下，他和他的同伴立马反应过来，将男人团团围了起来。

“喂，喂，你醒一醒。他的脖子好像流血了，止也止不住，你们快来帮忙！”

我离开了男人躺倒的地方，那个男人看上去应该是死了，但是，我并没有确认过。也许，他并没有死，只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么，男人果然还是已经死了，只是不一定是死在了我的眼前。

我到达男人最后消失的地点的时候，凛坐在长椅上，看上去好像在等我。她的肩上挂满了雪花，看上去已经等了一段时间。我走了过去，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凛看着前方，就好像在喃喃自语，但我还是听清了她的话，她问我说：“慎一，你觉得他死了吗？”

我平静地回答说：“他死了。”随后，我转过头看着凛的侧颜，她的镜片在公园的路灯的光晕下闪现着光，她的脸上浮现出愉悦的表情，看着前方微笑。雪已经覆盖了公园的地面，我们所踏足的地方除了我与凛二人再无他人，雪花就像一片片白色的纸屑，它们相互依偎，盖住了灯光，让其好像在雪夜中摇曳舞蹈，就连视线都模糊了起来。

“不，他没有死。那个人只是躲了起来，躲在暗处等待。”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