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阶梯

慎一站起身，目光落在了慎仁的脸上，身旁已经死去的男人并不能引起他更多的兴趣，即便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但男人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这种缘分现在结束了。慎一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预言了死亡的出现，但是，他没有设想过，现在躺在那里的人会是这个男人。那么，除了这个人，本应该成为死者的人还会有谁呢？慎一的心中，并没有答案。

作为一名杀手，慎一成为了亲手制造他人的死亡的杀人者，慎一心中明白，他并不是死神。即便被他人称作为“银色的死神”，慎一却觉得，如果世上真的有那种存在，自己和那种东西的差距也是巨大的。慎一是一名人类，而慎一却成为了杀人者，他将收割生命的行为当成工作，而这本来却是真正的死神的工作。慎一不会成为死神的代行者，他的身上缠上了木偶的提线，而死神才是牵引者。但是，杀人者是有罪的，他们是自愿套上了枷锁，放弃了正常人的人生。

成为了杀人者以后，慎一就具有了更加灵敏的感官，他的感官不仅可以让他嗅出同类的踪迹，还可以让他对出自于同类之手的死亡做出预言，但是，这是不足够的。不是只有杀手才会杀人，制造公寓事件的人迟早会再次动手杀人，而男人成为了死者，这件事不是出自慎一之手，却也不能和慎一脱开干系。慎一能够明白在自己的任务名单上的人成为死者的原因，但是，这个男人的死亡，慎一却还没有一丝线索。

“慎仁，你怎么看？”慎一问道。

慎仁沉默了一下，他没有看向慎一，也没有看着男人的尸体，就像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思考。可是，慎仁的这副样子并没有让慎一感到不舒服，慎一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慎仁的脸上，他在等着慎仁说话。

“我来处理，待会儿让阿取送你回去。”慎仁的意思很清楚了，他会让手底下的人清理现场，慎一并不需要在场。

“你说过的，你需要我的帮助，这个人前几日刚刚和老管家一道去见了我，现在人死在了我们面前，你又想一个人解决吗？”慎一的表情变得冰冷，就像看穿了慎仁的想法，他不打算再次放任慎仁的独断行为，男人的死存在着诸多的疑点，慎仁的行为无法带来好结果。

“慎一，他是我们的人，交给我处理，没有任何问题。”慎仁已经看出慎一动了怒，但是，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这件事并没有商量的余地，这就是慎仁的态度。

“你错了，他不是你的人，他是老管家的随行保镖，这件事不通知老管家的话，对你我都不利吧？”对慎仁来说，老管家并不是值得忌惮的人，但是，慎一是在试探慎仁的口风，公寓事件之后，身处组织外部的慎一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那么，组织内部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境况呢？假设父亲大人还尚不知情的话，那么，老管家一定是站在了慎仁这一边，从中为慎仁争取了时间。可是现在，老管家的人却死在了慎一和慎仁兄弟二人面前，慎一认为，慎仁不能独自处理这件事。

“慎一，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人，我可以自己交给老管家，你可以不用管。”慎仁还在坚持自己处理男人的尸体，但是，话里还是露出了破绽，对慎仁来说，处理这个男人的死也是十分棘手的，他在掩盖这件事。

“你在掩盖什么，慎仁？你已经把我卷进了你的计划，现在想要脱身的人却是你，也许，我今天不该来的。”慎一的话里，失望已经大过了愤怒，在兄弟二人中间，时间只是划开了沟渠，但是，慎仁却点燃了火把，将火苗扔进了这条污浊难辨的横沟，火星纷飞间，火势蔓延，慎一是有心的，但是却对慎仁没有办法。

“我和老管家之间有个约定，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可不可以不要管这件事？”慎仁还在拖延时间，他已经明白了，如果他真的需要慎一，他就必须向慎一坦白。但是，慎仁的心思却不在慎一的身上，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应对老管家。

“虽然我不想这么做，但我觉得，如果我回家，有些事就不会变得这样复杂了。”慎一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浓，心中仿佛有一道锁住的门，模糊却可见，疑云能够遮挡住视线，但门却确实存在，如若有一把能够打开此门的钥匙，这把钥匙会在谁的身上呢，是慎仁，还是老管家呢？如果不说这种话，慎仁并不会向自己坦白，在他心中，除了父亲，谁还能逼他开口呢？

慎仁的眼中闪过迟疑，他看重慎一，这件事他没有讲假话，如果弟弟现下回到家里，慎一并不会成为站在自己这边的人，慎仁也是十分清楚的，只是，要和有五年间隙的弟弟共同分担风险，慎仁忍不住像审视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慎一，就像忘记了曾经的亲密无间。

“那好吧，你想要知道，我就告诉你吧，我是为了伽蓝，我想要帮助伽蓝对抗她的家族，让他们能够放过她，伽蓝需要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所以，我们和老管家之间有个约定，他帮助我们，我们答应他提出的要求。”

“好，告诉我，你说的和这个男人的死有什么关系？”慎一看着慎仁，有一种想要一拳将面前的人揍倒在地的想法，上次的事件是为了慎仁自己，而现在竟是为了自己的女人，慎仁，你想要的太多了！

慎一对慎仁生出的愠怒虽然一时难以消解，但是，他已经明白了慎仁不愿意向自己坦白的原因。如果他说，他这样做是为了伽蓝，慎一会理解他，因为慎一清楚慎仁和伽蓝的关系，为了那样的女人，如果不做任何事的话，这个人就不是自己认识的慎仁了。如果他说，他这样做是为了自己，慎一也会体谅他，为了成为今日的慎仁，慎仁失去了太多东西，他现在能抢回来了，他怎么能放手呢？慎仁不想向慎一坦白，因为兄弟两人是如此不同，如果是慎一的话，他不会碰那栋公寓，他也不会选择伽蓝，为这样的女人付出，慎一是不会要的，但慎仁却不一样，慎仁是无法放弃的。五年的时间，不只有慎一度过了这样长的时间，围绕在慎仁身边的人和事，又怎么能是现在的慎一能够探察的呢？

“这个男人不是组织里的人，他也不算是老管家的人，他是那个家族的人。这个计划是我和师傅还有伽蓝三人商议决定的，伽蓝身边需要能信得过的人，人是师傅选的，而我找到了老管家，让他帮忙培养这些人，只是，人一旦到了老管家身边，他就也不算是我们的人了。”

“慎仁，我能听到现在已经算是体谅你的心情了。老管家那边，我不会干涉，但是，这个男人死得蹊跷，这件事我不会放手，至于伽蓝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好了。”

“我明白了，慎一，谢谢。我先处理尸体的事。”

慎一看着慎仁打了另外一个电话，慎仁没有避开他，而是在他面前做完了这件事。慎一知道了来的人会是谁的人，他没想到慎仁会打电话给那个人，那个人是深受父亲信任的组织内部的强硬派，在慎一和慎仁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中坚力量，是父亲的忠实跟随者。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作为资历较深的代表人物得到了父亲的赏识和承认，拥有了超出一般头目的自由度，被委以了重任，掌握了组织的一定经济大权，在很多问题上成为了不可忽视的重要声音。慎一没有想到慎仁会让那个人帮忙，也没有想到两人的关系竟能让那个人伸出援手，慎仁到底是因何让此人插手这件事呢？

慎一看着慎仁，没有作声，慎仁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慎仁心里的想法，只有他自己清楚。阿取这个时候已经走到了两人的身边，刚刚他看到慎仁正在通话，并没有上前打扰，此时等到合适的时间，急切地凑到慎仁身旁，用慎一听得到的声音简洁地说：“少主，人在来的路上，刚刚收到那边的联络了。”

慎仁点点头，看向了慎一，解释道：“吾铁叔的人离这里很近，最快的至多不到一个小时车程，我求他帮忙，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慎一，你还记得吾铁叔吧？”

慎一点了点头，他记性很好，像那个人一般的人更是很难忘记。

“慎仁，你和吾铁叔很熟络吗？毕竟过去很长时间了，我可能就不太有印象了。”虽然不会忘记那个人，但是，说是有多么亲昵，那倒并没有这般感觉。

“慎一，你知道的，我会做很多事，我和吾铁叔也是近几年才变成这样。他人不错，手段高明，人也值得敬重，是很靠得住的。”慎仁的态度不像说谎，也许，这位吾铁叔当真和他十分亲密。

“慎一，这里风大，要不要回车上避一避？有阿取在，可以放心。”慎仁拉紧了身上的皮衣，黑色的皮革看上去并不能挡风，四下里冷意阵起，冬天的风果然开不得玩笑，一阵风起，刮过耳边的时候，两只耳朵已经冻僵了。

慎一一动也没有动，他习惯了这样的事，他习惯了不同的季节，他习惯了和死亡相伴，他更是习惯了和死人一起等待收尸的人。他今天还是只穿了平时的大衣，不多也不少，就像一种习惯，会留意到也是出于习惯，选择忽视也是出于习惯，但是，穿成这样站在海边，还是会冷的。

“人死不能复生，慎仁，我再陪他一会儿。”慎一不想多话，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别人在，他应该也不会多话。死人不喜欢聒噪，死神也不会喜欢，慎一选择沉默，会有人把死者带走，在那之前，他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