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来的电话

韩郁美将车停在了空地附近的停车场，和慎一分别后，她径直去了停车场，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方才慎一的话停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韩郁美小姐，会有事发生的，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马上就会来了。我们要等，等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

机会？慎一的这番话预示着并不确定的未来，那到底会通往怎样的未来呢？韩郁美觉得很不舒服，“银色的死神”有时候就像真正的死神一样，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这是为什么呢？

韩郁美想到了死亡，这并不简简单单地是一种预感，这种感觉更可以称之为确信，韩郁美预料到了死亡。

“银色的死神”暗示的就是死亡，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不，不是的，他想告诉我，将会有牺牲者出现了。

那么，会是谁？在哪里？到底是什么时候？那会是个怎样的人呢？我，我到底，到底能做什么啊？

韩郁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在内心深处，她一直渴望自己比外界给予的期望做得更加好，付出加倍的努力，使自己更像一名称职的警察，但是，她的内心深处，却被她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韩郁美。

“银色的死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吗？还是，因为我自己？

车子启动后，韩郁美没有停留，将车驶出了停车场，开上了公路，前方的道路出现了拥堵，韩郁美被左右两旁的车夹在中间，只能随着车流缓慢前行。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哪里都不能去呢，韩郁美想，就像现在，明明自己才是驾驶这辆车的人，掌控着车子的方向盘，但是，就像被困在了匣子里。

自己到底算什么呢？一名警察，还是，一个人？作为警察的韩郁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那么像一名称职的警察的呢？是从被卷入了公寓事件开始，是从决定和“银色的死神”合作开始，还是从自己意识到那些擅自左右别人命运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时候开始呢？

不管怎么样，已经有人死了，而且，还会有新的牺牲者出现。那么，作为一名警察的韩郁美却没有办法阻止这些事的发生，作为一名人类的韩郁美到底应该作何感想呢？悲伤吗？愤怒吗？这些感情好像都不能正确地定义自己心中的情感，自己心中的情感好像掺杂了各式感情，却没有一种囊括了全部。

无论如何，你现在就只能被困在匣子里吗？难道什么都做不到吗？

就在韩郁美思绪繁乱的时候，她的身旁响起了手机铃声，韩郁美接通了电话，凌前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嗨，我刚刚想起前几日你好像和我说要回家一趟，诸事都顺利吗？”

“前辈，真的是你打来电话呢。”韩郁美没有改变对凌前辈的称谓，现在的话，也许没有关系吧。

“你的语气，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电话那端的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注意到韩郁美并不寻常的声音，就像察觉了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在住处见到了慎一先生，我想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您。”韩郁美没有犹豫，她觉得必须要把见到慎一的事告诉凌前辈，也许这样，她才能找到出口。

“是这样，那么，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您听上去并不会感到吃惊呢。但是，我却感到受到了冒犯，只是，我们后来聊了聊，虽然没有再因为慎一先生感到不舒服的地方，可是，慎一先生却说了令人感到奇怪的话，我为此觉得十分不安。”韩郁美说出了刚刚发生的事，只是，要把全部的真实情况透露给凌前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会那样想也是正常的，但是，慎一先生到底说了什么让你感到不安的话呢？”凌用寻常的语气回应了韩郁美，她认为慎一的出现并不会让她感到吃惊，她甚至觉得，慎一能够如此主动地接近韩郁美，都是对己方极为有利的一件事。但是，令韩郁美都感到奇怪的话，的确令人在意。

“慎一先生说，接下来可能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让我们多加留意。”韩郁美没有说出实情，但她也没有说谎，她想听听凌前辈的意见，却没有办法坦露心声。

“韩郁美，我们是警察，你要时刻谨记这件事。那样的话，也许你是第一次听到，但却不会是最后一次听到。难道你要一直在意下去吗？如果他有告诉你那名受害者有可能出现在哪里，你一定会按照他说的去留意吧，但是，你会知道吗？不要把你的心袒露给我看，请不要忘记自己是一名警察！”

凌的话从电话那端平和地传了过来，却让韩郁美感到振聋发聩，韩郁美考虑了很久自己到底能不能做些什么，却开始质疑自身，这是不对的。慎一的话也许带来残酷的现实，但却揭露了实情，可是作为一名警察，韩郁美却无法为那名新的牺牲者做更多，这也是现实。所以，在这个时候，万不可质疑自己。

“我知道了，前辈。”

和韩郁美分别后，慎一感到了疲惫，虽然自己花费了一些时间，甚至好像对韩郁美进行了一番说教，但是，自己的初衷好像并不是做这些事。这确实是会让人感到疲惫，不是吗？

慎一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做一件好事，或者说，给予韩郁美肯定和警告，做这些看上去对韩郁美像是好事的事情，事实真的会是这样吗？自己又为什么会在意这些呢？

慎一看到了韩郁美身上的困境，说不定，慎一也是身陷和韩郁美一样的困境的人，也许这就是他想要说出真话的原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慎一看到了自己的困境。是从被父亲赶出宅邸开始，是从决定留在这座城市，试图查清母亲和自己的身世的时候开始，还是从遇到韩郁美开始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并不重要，对于慎一来说，遇到韩郁美后，自己的生活好像产生了一些改变，每次只要面对韩郁美，自己的言行就会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这倒是值得留意。韩郁美好像真的无处可去，不是没有可以安睡的温床，不是没有赖以生存的生活，不是没有在身旁的人，但是，却被困在了狭小的空间里，一个人奋力挣扎，这一点好像的确和慎一一模一样。对这个人说出真话吧，对韩郁美小姐说出真话，就好像能为这个和自己拥有一样困境的人做一件好事。

是身为身陷相似境况的人的觉悟吗？不，不是的，这只是慎一想为韩郁美做的事，事情就是向这个方向发展了。

但是，事实真的会是这样吗？自己岂不是面不改色地，甚至无耻地告诉了韩郁美一件无法令她接受的事情吗？自己既没有将韩郁美排除出自己与凌的合作队伍，更是肯定了韩郁美作为一名警察的判断，那么，让她顾及自己的安危，却告诉她将会有新的牺牲者出现了，并将这称之为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这难道真的是为了韩郁美好吗？

疲惫就像穿在身上的衣物，甚至还有用以隔绝冷气的大衣，一件件加叠在慎一的身上，没有办法脱下，甩到一边。沉重的叹息中，慎一将手伸向了衣兜，那里有一部翻盖手机，正是伽蓝给自己的那部手机。

从一周前开始，慎一断断续续地接到了多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无一相同，全部都没有接通就被对方挂断了。慎一想到了伽蓝，但回想起伽蓝对自己说过的话，‘慎一，有事的时候不要给我发信息，只用这部手机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接的。’，慎一便觉得这件事不像是出自伽蓝的手笔。

这是要告诉我让我将这部手机随身携带的意思。慎一想，这个人既然觉得有大费周章的必要，那自己就在出门时将这部手机带上吧。

今天还没有电话打进来，慎一浏览了一下通话记录，一周以来，每天都有两到三个不同的电话号码打进来，今天却还没有一通，看来，今天会有一些不同吧。

正想着，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便有一通来电。慎一没有立马接起来，他听着电话铃至少响了三声，看来，对方今天好像很有耐心，这样想着，慎一才翻开了手机的盖子。

“嗨，慎一，你猜到会是我吗？”电话那端的声音传了过来，很意外地，竟是慎仁。

在慎一听来，慎仁比往日的声音更多了一些嚣张，声音就像显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听上去心情很不错。

“慎仁，你听上去精神很好，看来你心情不错嘛。”慎一原本以为会是师傅给自己拨通这通电话，但现在，却和慎仁久违地直接说上了话。

“有没有大吃一惊？我也和师傅说了，想给你一个惊喜呢！”慎仁没有明说，但是，这恐怕是慎仁的主意。连续一周的时间，断断续续地，却每天都没有间断地用不同的电话号码拨通慎一的手机，只是为了提醒慎一将手机带在身上。没有使用一部电话号码，一天之内也至少有两到三通不同的电话打进来，也许，是为了增加安全性，做得更加谨慎吧。

“你想的这样周到，真是太好了。你要知道，如果光凭伽蓝的心意，这部手机用起来并不十分安全。”慎一虽然对慎仁感到一些无奈，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慎仁的做法是正确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如果不觉得我很烦的话，那我以后可能也会多有打扰到你了。伽蓝的本意是好的，有一些考虑不周的地方，我也会尽力而为，帮她考虑到。”借着慎一的话，慎仁提到了伽蓝的名字，语气中竟充满着不易被人察觉到的柔情蜜意，两人的关系想必超出他人地亲密。

慎一的心情有些奇怪，也许，他应该为慎仁和伽蓝两人感到高兴，但是，一想到这两人现下的状况，慎一就无法真正为之雀跃起来。

慎一沉默了一下，接着，改变了话题，他说：“既然打来了电话，应该是想通知我在哪里会面的事情吧？”

慎仁回答说：“是呀，我派阿取开车去接你，我们在老地方见。好吗？”

慎一觉得自己并没有回答的必要，两人早前已经约定好见面，这次，是非去不可了。

“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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