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外

大楚和魏国的边境之处，有一座云坞山，山中皆是珍奇的异兽妖灵，六国中人唯恐避之而不及，除了为珍稀药材和走兽铤而走险的人，几乎无人踏足。

而在云坞山深处，有一片湖，名叫湮月湖。传闻中，这湮月湖中还有存活的鲛人，鲛人常在月夜出现，擅长编织幻境。

一连几日风雪之后，天气难得晴朗了一日，翠雀打开窗户，冬日微薄的阳光照进屋内，一片金灿灿的，叫人不禁心情大好。

翠雀笑着拍了拍手，正打算将屋内的花都重新换上一遍，一转头，就瞧见山吹抱着胳膊立在窗边，对着她挑了挑眉。

翠雀脸上的笑立刻沉了下去，半点好脸色都不给他看。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

翠雀抱着花瓶，正打算无视他，谁知山吹却先她一步，横在了她的身前，挡住了路。

翠雀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山吹一眼，“你们桑藜院可是没事做？”

说完，便绕过他，往院中的花园走去。

“你可真是记性不好，杜先生可是早就将我送进了你们花溶院。”山吹说着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越放越大。

果然，翠雀的脚步一顿，脸色不悦道，“花溶院有我和赤染就够了，哪用你来多余。”

翠雀撇了撇嘴，伸手不耐的将山吹赶到了一边，踮起脚去折树上的梅花。

山吹也不恼，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说起来，赤染这一走也有一年多了，我还惦记着跟他在尽兴比上一场呢。”

想起一年前那场未完的比试，山吹就不禁有些惋惜。

翠雀折花的手顿了顿，小脸上一丝想念的情绪一闪而过，“等姑娘的事了了，赤染自然会回来的。”

虽说今日出了太阳，但枝头的积雪还未消融，翠雀侧头看了一眼靠在树干上似乎是在出神的山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忽的伸脚用力踹了一脚树干。

枝头的积雪被摇落，翠雀连忙退了开来，只剩下山吹一个人在树下被积雪劈头盖脸砸了一身。

“哈哈哈哈。”

翠雀看着山吹一脑袋的积雪，抱着花瓶毫不掩饰的大笑了起来。

山吹狼狈的拍着身上的雪团，一抬头，就看见翠雀大笑的表情。

“好啊你。”说完，却是从地上抓起一把雪随便团了团就扔了过去，“叫你看热闹。”

翠雀一边笑着躲着，一边反击，两个人一来一去玩的不亦乐乎。

阁楼上，苏宴拎着一壶酒，看着不远处玩闹的两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翠雀是她之前在大齐黑水城买回来的一只雀妖，刚买回来的时候，翠雀还极为怕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受惊，如今却也变成了个活泼开朗的性子。

时间，果然是世上最好的良药。

苏宴仰头喝了一口酒，算算时间，便是今晚了，也该提前准备着了。

掌灯时分，冷胭阁内烛火通明，凤羽花仍旧如火如荼的肆意燃烧着，一整个冷胭阁处处可见红色纱幔，在这寂静漆黑的夜里，透露着异样的诡异色彩。

不久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冷胭阁外，翠雀亲自迎人进了冷胭阁。

花溶院内，苏宴一身大红衣裙，面上仍旧是半副黄金面具，极尽繁复的花纹在跳跃的烛火中流转着金属光泽。

不久，房门打开，清颜扶着沈懿走了进来。

“翠雀，带清颜出去。”

苏宴站起身，拂开纱幔走到了沈懿身前，见她竟然比几日前还要消瘦了些，不禁有些诧异。

“事情都已了了？”

沈懿对着苏宴微微一笑，“有些事情，总该有些着落才对。”

苏宴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将早已经备好的落夷香燃了起来。

“这是落夷香，可助你入梦。”

苏宴回过身，认真道，“倒转时光，本就违背世间规则。服过丹药后，你会陷入沉睡，现实世界依旧照常，但在你的梦中，一切都会回到二十年前。在梦中，你会失去所有关于现实世界的记忆，一切选择，还要看你自己。”

时光确确实实消逝了，一切事情已然发生，怎可轻易改变。

为了减少倒转时光带来的巨大改变和伤害，她只能让沈懿和所有与沈懿有关的人回到二十年前。

而在梦中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选择，都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结局。

沈懿点了点头，敛下眉眼，让人看不清情绪，“那我……”

“你放心，”苏宴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等我施法让你陷入沉睡后，你的身体我自会安排妥当。至于赵府那边，我会亲自派人去，就说你从冷胭阁换了东西，人已经赎给了我们。”

顿了顿，苏宴才接着道，“若你在梦中做出了改变今生轨迹的事情，那么无论是赵府，亦或是你自己，都会迎来全新的故事。”

“大楚内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记得现在的你，而你沉睡的身体，我会用化尸粉，让她消失个干净，世上不能有两个沈懿，你明白吗？”

听见最后一句话，沈懿瘦弱的身体不禁晃了晃，好似随时都会倒下一般，眉眼之间是一片哀戚之色。

“原来我这二十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不过也好，这样，我或许就不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沈懿在苏宴的指示下，服下了丹药，躺到长榻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赵宵，重来一次，我绝不会信你……”

一滴泪无声滑落，打湿了长榻上的红色绸布。

苏宴看着面前沉睡的人，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翠雀。”

翠雀闻声走了进来，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长榻上的沈懿，好奇道，“要开始了吗？”

苏宴点了点头，侧目看了一眼长榻上的人，不知为何，竟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倒转时光的术法，极其耗费心神，不能出任何差错，照我说的，让山吹守好外面，一刻也不可松懈。”

翠雀认真的点了点头，“姑娘放心。”

等到翠雀出去之后，苏宴看着长榻上沈懿枯瘦的脸庞，喃喃道，“希望这一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说完，便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开始施法。

房间外，山吹抱着长剑靠在门上，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神色，倒是难得正经了一回。

半夜无事，山吹打了个哈欠，身子却未移动半分。

忽的一道黑影闪过，山吹皱眉，立刻警觉的拔剑，可人还未动，就见翠雀提着清颜的领子出现在了拐角处。

“这小丫头不放心，非要偷看，我这就把她带回去。”

翠雀讪笑了几声，转头凶巴巴的对清颜道，“我家姑娘特意嘱咐过，不能出差错，你再乱跑，小心我找根绳子将你捆了。”

清颜一双眼睛哭的通红，巴巴的看了一眼窗户，只能任意翠雀提着领子将她带了出去。

山吹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站回了原位。

而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花溶院的屋顶上却多了一个人影，等山吹察觉到这缕陌生气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房间内苏宴的术法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只需一步，就可完成，但也就在这时候，瓦片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屋顶跳了下来，手持一柄冷光长剑，朝苏宴刺去。

危急关头，苏宴忽的睁开眼，身形一动，躲过了那一剑，但手上的白光也开始消散。

苏宴额头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汗珠，就连气息也变得紊乱。

就在这时，山吹冲了进来，与黑影缠斗在了一起。

苏宴运气，想要重新汇聚白光，但始终力不从心，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强行运气，却是一口血呕了出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涣散，在晕倒前，她好像看见杜徊一身白衣，朝她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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