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试探

冷凌雪并不急于立刻试探，而是先向阿浩微微颔首，算是简单的打过招呼，随后带着冯嬷嬷与梦儿缓步走入屋内。门帘轻掀，一股淡淡的药香迎面而来，梦儿一眼便望见了靠坐在床榻上的孔嬷嬷。她身形略显清瘦，面容虽带憔悴，眼神却依然慈祥温和。

梦儿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像只归巢的雏鸟般扑了过去，伏在孔嬷嬷膝头哽咽道：“嬷嬷……梦儿好想您……”

孔嬷嬷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哑却满是疼爱：“傻孩子，嬷嬷这不是好好的吗。”

梦儿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您不在府里这些年，他们……他们都欺负小姐，梦儿没用，护不住小姐……”她不过是个小丫头，当年孔嬷嬷被赶出府时，梦儿才十一二岁，如今提及旧事，仍忍不住委屈落泪。

冷凌雪静静立于一旁，并未打断，只是眼神示意冯嬷嬷去门外守着。她目光落在孔嬷嬷脸上，轻声开口：“嬷嬷，您离府之后的事，我们一直都不清楚。若不是阿浩相助，恐怕至今仍不知您的下落。”

孔嬷嬷长叹一声，眼中浮现复杂之色，缓缓说道：“老奴这条命，是阿浩捡回来的。”她微微停顿，似在整理思绪，而后才继续说道：“小姐可还记得，老奴是如何离府的？”

冷凌雪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重：“只听说是母亲去世后，我变得痴傻，二姨娘借机说我不祥，您为我争辩，反被她寻了错处赶出府去。”

孔嬷嬷苦笑了一下，眼神渐渐陷入回忆之中：“那日二姨娘带人来说小姐命硬克亲，不但害死生母，自己也神智昏沉。老奴气不过，顶撞了几句，她便说老奴‘以下犯上、挑拨是非’，当众打了板子，扔出府门……”

她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压在心上：“我身上带伤，又无银钱医治，只能在破庙容身。伤口反反复复，发烧了几日，几乎以为就要这么去了……”她抬眼看向静立一旁的阿浩，目光温暖：“是阿浩路过，将我背回他住处，请大夫、抓药，才保住我这条老命。”

冷凌雪轻声问：“之后您可曾试过回府？”

孔嬷嬷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涩然：“身子稍好些，我便去相府后门徘徊，想打听小姐的消息，也想求一份差事。可每次不是被轰走，就是挨几下打。最严重的一回，几个蒙面人突然冲出，持刀便要灭口……幸好阿浩不放心，一直暗中护着我，这才侥幸逃脱。”

梦儿听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紧紧攥着孔嬷嬷的衣袖不肯放开。

冷凌雪沉默片刻，又问：“您可知二姨娘为何非要赶您走？”

孔嬷嬷神色肃然，声音压低了些：“老奴在府中多年，知道太多旧事。二姨娘视小姐为眼中钉，而老奴，自然就成了那块绊脚石。”她略停片刻，仿佛犹豫该不该说，最终仍继续说道：“更何况……老夫人在世时，曾交予老奴一些东西，吩咐若小姐有朝一日清醒，务必转交于您。”

冷凌雪目光一动：“是什么？”

孔嬷嬷却微微摇头：“眼下还不是时候，小姐。您得先站稳脚跟，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反而危险。”她轻轻拍了拍梦儿的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不过看到小姐如今神态清明、言语有度，老奴便是此刻死了，也心安了。”

冷凌雪没有勉强，只轻声说：“您放心，既我清醒了，就不会再任人摆布。您也不必再在外漂泊，我已安排妥当，今后您就安心住下。”

孔嬷嬷眼中含泪，却是笑着点头。阿浩此时端了药进来，低声劝嬷嬷该喝药休息。几人也知道孔嬷嬷现在身体虚弱，只是简单的又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临走前深深看了孔嬷嬷一眼，那一眼中有感激、有决心，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看出冷凌雪等人准备告辞，孔嬷嬷连忙示意阿浩：“阿浩，去送送小姐。”梦儿也依依不舍，拉着孔嬷嬷的手软声道：“嬷嬷好生休息，梦儿过几日再来看您。”

冷凌雪微微颔首，带着两人走出房门。来到院中，她停下脚步，对冯嬷嬷与梦儿温声道：“你们先去马车那边稍候，我有些话想同阿浩说。”

冯嬷嬷会意，拉着还在一步三回头的梦儿朝巷口走去。

见两人走远，冷凌雪转过身，面向阿浩，郑重地敛衽一礼。来自现代的她虽不惯行此古礼，却深知在此情此景之下，唯有如此方能表达她心中的敬重与感激。

阿浩冷峻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慌乱，侧身避让，声音低沉：“小姐，使不得。”

“您担得起。”冷凌雪目光清澈而坚定，她望向屋内，仿佛能穿透门扉看见那位慈蔼的老人，“我虽因年幼懵懂及后来神智不清，许多往事已记忆模糊，但却始终能感知到孔嬷嬷待我至诚的呵护。她与梦儿一样，皆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感谢您当年对她伸出援手，救她于危难之际。”

她直起身，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阿浩大哥，请恕我冒昧，不知如今您在何处高就？那日路遇嬷嬷重伤，世道纷乱，常人避之不及，您却不仅施以援手，更两次救她于危难，甚至最终认作母子，这份深恩与善意，实在令人动容，却也让我有些好奇。”

阿浩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目光沉稳地迎向冷凌雪。他略一沉吟，声音平稳答道：“小姐言重了。在下不过一介武夫，先前在城中一家镖局谋生，如今偶尔接些零散的护院押送活计，糊口而已。”冷凌雪听到阿浩的话轻轻皱了皱眉，但是她很快又恢复正常，只见阿浩顿了顿，继续道，“当日救下嬷嬷，实属巧合。见一位老人家重伤倒地，无人看顾，任谁也无法硬下心肠视若无睹。至于第二次……”他眼神微沉，“那日我察觉有人鬼祟跟踪嬷嬷，心中起疑便暗中跟随，果然见他们欲行不轨。救人救到底，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至于母子相称……”阿浩的语气稍稍缓和，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温情，“嬷嬷慈爱，我自幼失怙，漂泊半生，与她相处日久，彼此照应，她便视我如己出，我亦敬她如母。这世间缘法，大抵如此。”

冷凌雪静静听着，目光不曾离开阿浩的脸庞，试图从那平静的表情下捕捉一丝更深的情绪。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几乎挑不出错处，那份坦荡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是否多心。

她微微一笑，语气放缓，却并未放弃试探：“原来如此。阿浩大哥侠义心肠，令人敬佩。只是这京城脚下，势力错综复杂，您两次为嬷嬷出手，甚至不惜与那些明显有来历之人对抗，难道就不曾担心会引火烧身吗？”

阿浩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小姐是聪明人。在下虽不才，却也懂些拳脚，深知哪些事可为，哪些不可为。救人之初，并未思虑太多后果。后来察觉此事或涉宅门恩怨，但既已插手，便无退缩之理。更何况，”他语气笃定，“我行事自有分寸，亦懂得如何不留首尾，护人周全的同时，亦能自保。”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风险，也展现了能力和谨慎，更将动机归于朴素的侠义之心，让人难以再深入质疑。

冷凌雪心知再问下去也难有更多收获，便适可而止，再次颔首：“无论如何，您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日后嬷嬷还需您多加照拂。” “分内之事，小姐放心。”阿浩拱手回礼，姿态不卑不亢。

冷凌雪转身走向马车，心中思绪微转。阿浩此人，看似坦荡，言语周到，却总觉其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镖师的内敛与镇定。尤其是他如果真的只是普通镖师，那日为何会出现在宸王府了，还是侍卫。如果他真是是宸王府的侍卫他也没有理由隐瞒，怕的是他另有身份。冷凌雪摇摇头 只能暂时按下疑虑，无论如何，他确是孔嬷嬷的救命恩人，这一点，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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