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出府

冷凌雪在房中静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桌面，心中暗自计算着时间。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终于，千柳的身影才堪堪出现在门外，步履略显匆忙地走了进来。

“小姐，齐管家那边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停在府外西侧门。”千柳福了一礼，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冷凌雪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注意到千柳额角细微的汗珠和微微紊乱的呼吸，心中顿时明了——这丫头定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而她给的时间明明足够她安排好慢慢走回来，除非她见了什么人，耽误了时间。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顿了顿，又状似随意地吩咐道：“千柳，我会带着梦儿跟冯嬷嬷出去一趟。你去转告巧儿，她今天早上做的点心很合我的口味，下午再做些送过来吧。”

“是，小姐。”千柳应声后，却并未急着离开，反而站在原地，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冷凌雪看了眼明显心神不宁的千柳，然后与冯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冯嬷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沉声道：“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先出去吧。记得把小姐交代的事情办好。”

千柳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立刻恭顺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她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冷凌雪挑眉望着千柳离去的背影，注意到她态度转变之快，心中更加确定了：这人方才出去备车的间隙，必定是见到了什么人，而且很可能得了什么好处。

“小姐，都准备妥当了。”冯嬷嬷低声回禀，打断了冷凌雪的思绪。

冷凌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吧。”

主仆三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相府西侧门。一辆青幔马车果然已经候在那里，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见她们出来连忙放下脚凳。

马车缓缓驶出相府，辘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冷凌雪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外面的街景。京城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一派繁华景象。

“先去东市逛逛吧。”冷凌雪吩咐车夫道。

马车在东市口停下，冷凌雪带着二人下了车，看似随意地闲逛起来。她在一家绸缎庄前驻足，纤指轻抚过一匹上好的云锦，状似无意地问掌柜：“这料子倒是别致，不知近来京城中哪家府上的女眷偏爱这样的花色？”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冷凌雪气度不凡，忙赔笑道：“小姐好眼光。这匹云锦前些日子宸王府上的嬷嬷才来订过一批呢。”

冷凌雪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宸王府？宸王已经成亲了嘛？到不曾听说过呢。”

“没有，宸王殿下尚未娶亲，而是宸王母家的表小姐昨日来府里住，才派嬷嬷过来采买的”掌柜的压低了声音。

冷凌雪轻轻颔首，又随意选了几匹料子，让掌柜包起来送到相府结账。走出绸缎庄，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马车在东市又绕行了片刻，晨起的喧嚣逐渐被午前的温煦所取代。冷凌雪略感倦意，便轻声吩咐车夫：“寻个清净些的茶楼歇歇脚。”

“是，小姐。”

不多时，马车在一座名为“雅茗轩”的三层楼阁前缓缓停稳。此处并非京城最繁华的所在，却自有一份闹中取静的雅致。小二眼尖，见马车虽不奢华却透着官家气派，殷勤地迎了上来。

冯嬷嬷先下了车，仔细打量了四周，才转身搀扶冷凌雪。梦儿紧随其后，好奇地打量着茶楼门口悬挂着的古朴招牌。

“要一间清净的包房。”冯嬷嬷对迎上来的堂倌说道，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

“好嘞！三楼临街的‘听雨轩’正好空着，雅静得很，夫人小姐这边请。”堂倌躬身引路。

三人随着堂倌登上木质楼梯，来到三楼一处僻静的包间。推开门，屋内陈设清雅，一张红木圆桌，几把雕花椅，临街是一扇支摘窗，此时窗扇半支，微风拂入，带来楼下隐约的市声，却并不嘈杂。窗外可见檐角飞翘，远处街景人流如织，视野极佳。

冷凌雪在临窗的位置坐下，冯嬷嬷则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茶具和环境，梦儿好奇地走到窗边向下张望。

“小姐，想吃点什么茶点？”堂倌递上水牌。

“一壶上好的龙井，再配几样你们这儿的拿手点心，要清淡些的。”冷凌雪随意点了单。

“好嘞，您稍候。”

堂倌退下后，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冯嬷嬷为冷凌雪斟上一杯清口的白水，梦儿也乖乖坐回凳子上。

茶点很快送上。一壶碧色澄澈的龙井，配着四样精巧的点心：水晶虾饺、豌豆黄、枣泥山药糕和一碟酥脆的杏仁薄脆。

冷凌雪执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部分清冷的轮廓。她小口啜饮着，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投向窗外，打量着楼下的街景与往来行人。这个位置果然很好，既能稍作休息，又不妨碍她继续观察这座陌生的城市，在心里绘制它的脉络。

“嬷嬷，你也坐吧，走了这半日，也乏了。”冷凌雪开口道。 “老奴不累，站着伺候小姐就好。”冯嬷嬷恭谨回道，但见冷凌雪目光坚持，便也不再推辞，在下首的凳子上侧身坐了半个。

梦儿倒是真的有些饿了，小口吃着豌豆黄，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冷凌雪的心思却并不全在茶点上。她今日出来，虽看似闲逛，实则每一步都有深意。打听宸王府的地址是主要目的，但观察京城布局、了解各方势力范围，同样重要。这间茶楼视野开阔，正是个绝佳的观察点。

她看似随意地望着窗外，实则目光锐利如鹰，记下了几条主要街道的走向，以及几处看似府邸森严的所在。她甚至注意到对面一家当铺门口，有个身影似乎有些眼熟，略一思索，想起似乎是二姨娘院里的一个小厮，正鬼鬼祟祟地当什么东西。

冷凌雪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深宅大院里的蝇营狗苟，真是无处不在。

“小姐，这枣泥糕很香甜，您尝尝？”梦儿将碟子往她这边推了推，打断了她的思绪。

冷凌雪收回目光，夹起一块枣泥山药糕，口感细腻清甜，确实不错。她慢慢地吃着，脑中却在飞速整理着今日获得的所有信息：宸王府位于城西，守卫森严；府里昨日来了个表小姐，看样子这个表小姐倒是可以作为她的切入点呢……

一条模糊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慢慢成形。但要接近王府，顺利完成任务，还是需要谋划准备的，毕竟古代信息太落后，没办法像现代一样对一个人从头到尾的深度调查，而且对方还是个高手。

她在茶楼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将这壶清茶饮尽，点心也略尝了几口。期间，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连隔壁包间隐约传来的、关于某位官员家中秘辛的议论都听了一耳朵，虽零碎，却也可能是未来有用的信息。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冷凌雪放下茶盏，声音平静。

冯嬷嬷立刻起身，招呼堂倌结账。冷凌雪拿出荷包交由冯嬷嬷，冯嬷嬷虽然有些震惊，但是她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默默的结完帐后，将荷包交给了梦儿再由梦儿转交给冷凌雪。

下楼时，她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茶楼大堂，将几桌看似闲谈、实则眼神锐利的客人记在心里。在这京城之地，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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