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被推迟的宴会

梦儿不知冷凌雪是何时回来的。她一夜酣眠，醒来时晨光已透过雕花木窗，细细碎碎地洒落一地。她甫一睁眼，便见冷凌雪正睡在身旁，呼吸匀长，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清冷气质。

梦儿悄悄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朝床沿挪去，生怕惊扰了身旁之人的好梦。锦被柔软，她的动作轻得几乎无声，可才刚一动，冷凌雪卷翘的睫毛便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梦儿，几点了？……呃……什么时辰了？”冷凌雪脱口而出后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恍惚，随即才想起这里不兴这样问时辰。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已有段日子，却仍会时不时冒出一些过去的习惯用语。

“小姐是想问时辰吗？”梦儿侧耳倾听窗外隐约传来的更漏声，又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瞧这天光，该是卯时了。”

“卯时……”冷凌雪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大约是五点到七点之间。她昨夜归来时已是三更天，睡了约有三四个时辰，对于经历过特种训练的她来说，这些休息时间已经足够了。她掀开锦被，准备起身。

梦儿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再多歇一会儿吗？”语气中满是关切。她注意到冷凌雪眼下的淡淡青影，心中不免心疼。

冷凌雪微微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必，这些时辰够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她起身披上一件外衫，走到梳妆台前简单梳理了一番。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容，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冯嬷嬷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放着几样精致的早膳。

“老奴听梦儿说小姐醒了，就亲手做了些早点送来。”冯嬷嬷恭敬地说道，眼角泛起慈祥的细纹，“小姐放心，从食材到烹制，都是老奴经手，没让别人碰。”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将餐食摆在房间中央的八仙桌上。

早餐并不复杂，却做得十分用心：一锅熬得糯软香甜的清粥，一笼皮薄馅嫩的小包子，还有一碟碧绿诱人的清炒时蔬。食物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谢谢嬷嬷，一块儿用吧。”冷凌雪坐下后招呼道，语气温和。

“老奴已经用过了，小姐请慢用。”冯嬷嬷欠身回道，站在一旁伺候。

冷凌雪不再多言，拉着梦儿正要动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动作顿了顿：“对了梦儿，你前几天是不是提过皇后要设宴？是哪一日？”这几日她总是夜出晨归，日子都过糊涂了。

梦儿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咦？好像就是这两三天……该不会是今日吧？”这些天她只顾着担心小姐的身体，也没太留意这些事。

一旁的冯嬷嬷这时接话道：“小姐，宴会取消了。”她的声音平稳，却让冷凌雪和梦儿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取消了？为何？”冷凌雪放下手中的粥碗，抬眼望向冯嬷嬷，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老奴也不甚清楚。”冯嬷嬷微微躬身，“似是昨日上午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皇后凤体欠安，需要静养些时日，宴席推迟七日再办。”

冷凌雪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正好，她本也不想去——她这个刚“恢复”的“傻女”若是去了那种场合，只怕要成了众人围观的对象，到时候难免会露出什么破绽。

沉默片刻，她忽然问道：“冯嬷嬷，孔嬷嬷的卖身契是不是在二姨娘手里？”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冯嬷嬷的神色微微一凝。

“是的小姐，莲儿的卖身契还在二姨娘那儿。”冯嬷嬷谨慎地回道，用上了孔嬷嬷的本名。

冷凌雪眸光微沉，继续问道：“冯嬷嬷，孔嬷嬷是府里的老人，还是我母亲带来的人？”这个问题她思忖已久，今日终于问出口。

“回小姐的话，”冯嬷嬷压低声音，“老奴和莲儿都是老夫人当年买进府的。后来夫人嫁进来，莲儿就被指去伺候夫人，我们的卖身契也一并交给了夫人保管。如今相府没有主母，这些就暂由二姨娘管着了。”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

冷凌雪心中有数，不再多问。冯嬷嬷见她用完膳，便安静地收拾餐具，躬身退了下去。

待冯嬷嬷离开后，梦儿忍不住凑近问道：“小姐，您突然问卖身契是为什么？”她眨着一双明澈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冷凌雪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卖身契在二姨娘手里，就等于她们的命攥在二姨娘掌心。你想不想孔嬷嬷回来？”

“当然想！”梦儿连连点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从前有孔嬷嬷在，总会护着我和小姐。”她的话语中流露出对往日的怀念。

冷凌雪的眼神变得深邃：“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把她的卖身契留在二姨娘手里。虽然我不记得当年的事，但孔嬷嬷被赶出府，必定与二姨娘脱不了干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冷意。

“那我们该怎么做？”梦儿急切地问道，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冷凌雪轻笑，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梦儿的鼻尖：“傻丫头，这事急不得。在这深宅大院中，凡事都要谋定而后动。”

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清晨的空气清新宜人，院子里几株梅花开得正盛。一眼瞥见角落中鬼鬼祟祟的千柳，冷凌雪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心中忽然一动。

“梦儿，去让齐管家备辆马车，就说我半个时辰后要出府。”她故意提高声量说道。

“好，我这就去。”梦儿转身欲走。

“等等，”冷凌雪突然叫住她，转而看向那个躲在角落的身影，“千柳，你去。”

被点名的千柳先是一怔，脸上闪过一抹慌乱，随即又化为喜色，连忙应声道：“是，小姐！”她匆匆跑了出去，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虽说冷凌雪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可在这个时代，这般失态分明心里有鬼。就连与她亲近的梦儿都改了好久才放下礼节，冯嬷嬷更是始终恪守规矩。

“小姐，为什么让千柳去呀？”梦儿望着那跑远的背影，疑惑地蹙起秀眉。

冷凌雪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怕累着你呀。你如今可是我傲雪居的一等——不，特等女史了，这种小事哪还需你亲自去？”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可我不怕累呀！”梦儿心里嘀咕，却知道小姐这么做自有道理，便也不再追问。

冷凌雪带着梦儿在院里转了转。晨光中的傲雪居显得格外宁静雅致，冷凌雪带着梦儿稍稍活动了一下便回去了。

不久，冯嬷嬷领着巧儿端来茶点。巧儿低眉顺眼地跟在冯嬷嬷身后，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茶盘，上面摆放着一壶刚沏好的香茗和几样精巧的点心。

冷凌雪见巧儿端茶进来，微微一愣，却未多言，只抬眼与冯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冯嬷嬷几不可察地点头，她才对巧儿道：“放这儿吧。”

巧儿也未多言，轻轻将茶点放在桌上，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举止得体，看不出任何异常。

冷凌雪心中暗叹：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就不知能沉多久。在这相府中，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真假难辨。

她轻抿一口茶，清香在口中蔓延开来。“嬷嬷，我有个问题。府里的小姐们出去买东西，都是直接带银子付账么？”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准确描述现代的支付方式，只能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询问。

冯嬷嬷毕竟阅历丰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回小姐，府上的小姐、姨娘都有月例银子。平日里出门采买，大多是用自己的银子，或是由姨娘补贴。您作为相府嫡女，每月应有三十两月例。况且夫人当年嫁过来时，陪嫁了不少铺子、田庄和金银，如今……”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怕都在二姨娘手里握着。”

冷凌雪早猜到了这个结果。她一个“痴傻”儿，怎守得住那些“肥肉”？这相府中的明争暗斗，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过小姐若要采买，也可记相府的账，让店家日后凭票据来府上找齐管家结账。府里的小姐们也常这样做。”冯嬷嬷补充道，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冷凌雪轻轻点头，沉吟片刻后又问道：“冯嬷嬷一直到我母亲的陪嫁单子都有哪些嘛？”这个问题她思忖已久，今日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口。

冯嬷嬷面露难色，歉然道：“抱歉小姐，老奴原先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对夫人陪嫁的具体事项知晓不多。恐怕这事应该莲儿会知道得详细些，她当年是贴身伺候夫人的。”

冷凌雪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就转移了话题，带着梦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冯嬷嬷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搭话，只是偶尔为她们添茶，目光中透着深思。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茶盏轻碰的声响和少女轻柔的谈话声，显得格外宁静祥和。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却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与谋划，冷凌雪心知肚明。她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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