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孤星赴海，苍生念安

三日闭关，他未曾彻底根除心魔，亦没有被黑暗吞噬。

他选择了最艰难、最决绝的一条路。

不斩魔，不弃正，正邪同存，善恶自渡。

“诸天镇魂，众生安宁。”

他声音清越，响彻天地，落在每一个生灵耳畔，平静却带着穿透万古的力量。

“昔日浩劫，由我终结，今日余厄，由我身承。”

“世间正邪，本无定数，人心忌惮，皆是虚妄。”

话音落，他身后虚空轰然裂开一道横贯星河的巨型阵门！

星海浩瀚，苍茫无垠，域外凛冽的罡风穿透阵门，席卷而来，带着陌生而荒芜的太古气息。

那是通往无尽域外星海的古阵通道，是他早已选好的前路。

全场众人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无数人面色骤变，欲要出声挽留。

苏思雨飞身欲起，神凤金光冲天，嗓音带着一丝颤抖：“黎紫轩！你要去哪！”

九天之上，孤影回眸。

蓝轩望向下方白衣灼灼的女子，眼底极致的黑白神光微微柔和一瞬，藏尽万般不舍，却终是决然。

“灵界安稳，无需我护。”

“心魔未灭，我身是劫。”

“我入域外，自渡万恶，自此诸天无厄，万界无灾。”

“待我道成归来，再护山河无恙。”

一语落定，再无迟疑。

他身姿一动，白衣猎猎，裹挟一身黑白混沌神光，毅然转身，一步踏入茫茫域外星海之中。

轰隆——

巨型星阵门缓缓闭合，隔断内外天地，消散了那道孤绝万古的身影。

灵神塔神光尽敛，天地法则重归平稳。

镇魂大典依旧盛大，钟鸣余音未绝，万族欢呼再起。

可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以一己之力终结万古浩劫、亦背负诸天至恶的少年救世主，走了。

他把满目光明、万世安宁留给了诸天众生，独自奔赴了无边黑暗，以一身孤骨，赌一场未知归途。

风过祭坛，万物静默。

苏思雨立在风中，神凤泪光闪烁，望着空空如也的九天，久久未曾动弹。

诸天安宁犹在，可护她一世光明之人，已远赴星海，独渡魔渊。

星门闭合的轰鸣余震在天穹缓缓消散，域外罡风被屏障隔绝，祭坛之上喧嚣割裂成截然不同的两面。

黎天音带着一众天音宗门弟子踏空掠至半空，衣袂翻飞，方才拼命疾驰追赶，指尖堪堪擦到星门溃散的微光，终究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彻底淹没在浩瀚星海。

她凝立云端，眼眶泛红，心底离愁翻涌，可下方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斥骂，瞬间点燃了她满腔怒火。

“那是魔人，身负至暗本源，留在世间便是大祸！”

“趁早远走最好，免得哪天魔性发作，再度掀起万界屠劫！”

细碎的议论顺着风势飘上高空，一字一句扎入耳畔，黎天音凤目骤然凝霜，周身天音法则层层震荡，凌厉杀机席卷周遭，玉手按在随身佩剑剑柄之上，厉声怒喝：“紫轩舍命平定万古浩劫，以自身承接全世灾厄，独自远赴域外化解祸根，尔等有何颜面张口便污人是魔？再有妄言诋毁者，休怪我天音门下出手无情！”

话音裹挟圣道威压压落，方才叫嚷的几名修士脸色骤白，慌忙缩在人群之中，再不敢多言半句。

“圣母，无需动怒！”皇明林紧随升空，快步拦在黎天音身侧，抬手轻轻压下她蓄势待发的锋芒，目光扫过下方惶惶不安的万族生灵，轻叹一声，“世人被黑暗过往所惧，心存忌惮乃是人之常情，并非全部存心恶意，若是就此大开杀戒，反倒坐实世人心中‘他的追随者同属魔道’的流言，辜负了紫轩独自出走的一片苦心。”

黎天音胸中愤懑难平，攥紧的指尖泛白：“可他们忘恩负义！若无紫轩，如今诸天早已沦为灾厄炼狱，哪里还有他们安稳参加镇魂大典的机会？”

不远处，乾坤圣门的吴雪儿悬在半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落，湿漉漉的目光死死盯着星门消失的天际，一遍遍地低唤：“蓝轩……”

哭声压抑细碎，满是不舍与担忧，她想追随踏入域外，却受灵界天道束缚，没有古阵坐标，贸然撕裂空间只会迷失在虚空乱流之内，只能束手目送离别。

祭坛高台之上，圣盟盟主、九夜圣君与谭婆婆并肩而立，望着空荡荡的九天，各怀心绪，九夜圣君拎着那坛未曾送出的忘忧酿，酒液在坛中轻轻晃荡，一声悠长叹息随风飘散；谭婆婆手中天机玉简彻底沉寂，再也推演不出半分蓝轩的命途轨迹，域外星海天机蒙尘，前路吉凶渺茫难测。

“他算尽万古人心，却算不透世人与生俱来的惧恶之心。”谭婆婆缓缓开口，满目怅然。

圣盟盟主望着欢呼与非议交织的大典现场，战甲下的身躯微微紧绷：“他选择以身远行，便是想用一己之身隔绝隐患，换灵界无忧无虑，往后岁月，我们圣盟、各大正道宗门，便守好这片天地，静待他日他域外功成，踏星归来。”

苏思雨依旧静立在祭坛东侧，神凤金芒收敛大半，眸底水光迟迟未落，神凤血脉与蓝轩本源曾留有羁绊，此刻那缕牵连的感应正顺着茫茫星海不断飘远，微弱飘忽。

她抬手抚上眉心的凤印，那里残留的印记日渐清淡，心底默默立下誓约：我守灵界，静待君归，无论岁月流转千百万载，灵神学院、灵界大地，永远留他归处。

下方大典的礼乐依旧铿锵响起，万族朝拜太平，可高空之上，黎天音、吴雪儿一行人迟迟不肯落地，目光穿透层层云海，望向域外星海所在的方向，茫茫深空漆黑无垠，不知那背负正邪双源的孤影，此刻正在经历何等凶险。

风掠过祭坛白玉石阶，卷起满地落英。

大典礼乐一遍遍往复奏鸣，喜庆的曲调落在半空众人耳中，反倒显得格外刺耳，台下不少修士被方才蓝轩一身黑白异象慑住，先前忌惮的低语不曾断绝，一部分人感念救世恩德缄口不语，一部分却依旧固执地认定，身怀黑暗本源便是妖魔异类。

几名边远部族的长老凑在一处小声闲谈：“大圣境又如何？体内藏着万古魔丸遗祸，今日主动离开是自知理亏，哪天压制不住魔性折返，灵界又要生灵涂炭。”

这话恰巧随风飘入黎天音耳中，方才被皇明林劝下的怒火再度翻涌，周身音波震颤得周遭流云不停翻涌，佩剑已然隐隐出鞘，凛冽的杀意压得下方一小片区域气温骤降。

皇明林连忙横步挡在她身前，低声劝慰：“圣母，紫轩孤身远赴域外，所求便是让灵界再无纷争，你若在此处动刀动剑，便是违背他临行的心意，流言止于时日，日久众人自会看清真相。”

黎天音紧咬下唇，眼底水雾与怒火交错，最终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满腔憋屈化作一声长叹，她身为天音太上圣母，身负宗门重任，终究不能凭着一腔意气，毁去蓝轩用离别换来的现世安稳。

吴雪儿抹掉脸上泪痕，素手紧紧攥着腰间的泣月剑，泣月剑还残留着淡淡的元素神力余温，她默默运转功法，一遍遍尝试强行破开空间追随，可每当力量触碰到灵界壁垒，便被天道规则层层弹回，经脉阵阵酸胀剧痛，望着茫茫无尽的深空，她喃喃自语：“域外凶险无尽，混沌异兽横行，你千万保重自身。”

祭坛高处，九夜圣君掀开酒坛封口，醇厚酒香随风漫开，他仰头饮下一大口烈酒，辛辣入喉，却压不下心头愁绪：“当初邀他去往十方后山避世，他偏选了最难走的域外之路，以一身扛下全界的猜忌与灾厄，世上再难寻这般痴人。”

谭婆婆指尖摩挲死寂的天机玉简，玉简之上原本密布的星图纹路尽数灰暗，域外空间隔绝天机，纵使她穷尽天机门传承术法，也窥探不到一星半点蓝轩的行踪。

“天机断绝，吉凶难卜，只能寄望他千年道心坚不可摧，扛得住黑暗侵蚀，熬过域外万千劫数。”

苏思雨缓缓收拢四散的神凤灵光，原本普照一方的金辉尽数敛入体内，她转身看向身后灵神学院的一众弟子，方才不少年少弟子懵懂听信旁人说辞，小声议论蓝轩是魔，被她一眼扫视，纷纷噤声低头。

“若无黎紫轩舍生血战，浩劫早已踏平灵神学院，覆灭绝大多数宗门。”苏思雨声音清和却字字郑重，凤眸扫过全场弟子，“他背负黑暗远去，是为护佑我们所有人，从今往后，灵神学院上下，不许有一人妄议他是非，我在此立誓，守好学院，守好灵界，等他归来。”

一众弟子纷纷躬身应诺，先前心存疑虑之人尽数面露愧色。

远处各族顶尖大能相视无言，先前筹备镇魂大典的喜悦荡然无存，有人暗中传令麾下族人，约束子弟不得肆意诋毁蓝轩，有人暗中调拨资源，悄悄研究域外星空航道，暗暗筹谋，若是日后灵界有变，便组队奔赴域外探寻蓝轩踪迹。

日光渐渐西斜，绵延整日的镇魂大典步入尾声，万族陆续散去，热闹非凡的祭坛慢慢归于冷清。

高空之上，黎天音、吴雪儿等人直至暮色垂落，方才依依不舍落地，天边残霞漫染长空，宛若被黑白神光浸染过的流云，遥遥朝着域外星海的方向延展。

而浩瀚无垠的域外深空之内，罡风如利刃呼啸，混沌迷雾遮蔽星辰，蓝轩立身漂浮在虚空之中，周身黑白神源自动环绕周身，抵挡着无处不在的虚空乱流。

神海深处，那尊黑化分身静静伫立，魔丸残留的灾厄杂念借着域外浓郁的黑暗能量再度躁动起来，细碎蛊惑之音又一次在识海盘旋。

他抬眼望向来路，目光穿透重重星雾，依稀能瞥见灵界所在方向的一缕微光。

“放心，我定会勘破黑暗本源，安然归乡。”

虚空本是不稳，好在他已达到大圣境，此时又碰到了时空乱流，他身体不受控制在乱流中失去方位，经过漫长的漂泊，最终依然没有走出灵界大陆，在虚空风暴的无数次摧毁打击下，已经体无完肤，最终掉落在一个冰天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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