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以身探渊，护世向明

他屈指轻轻一弹，那团躁动不休、肆意翻腾的极致黑暗骤然收缩、塌陷，万千戾气尽数收敛，最终凝成一枚圆润剔透、漆黑纯粹的墨色莲子，被掌心浩然精纯的金色神源牢牢包裹、禁锢其中。

“终究，还是成了世人眼中，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灵神塔外，清风穿庭，声声整齐嘹亮的喝喝操练声穿透塔窗，落入耳畔。

那是灵神学院的弟子们晨起苦修，朝气蓬勃，热烈鲜活，满载浩劫落幕之后的新生希望。

蓝轩起身缓步走到雕花玉窗前，俯瞰下方生机勃勃的庭院楼宇。

澄澈晨光遍洒大地，一道道璀璨夺目的神凤金光在楼宇之间流转飘荡。

苏思雨立在晨光正中，身姿挺拔如松，正耐心指点一众弟子潜心修行。

她一袭白衣胜雪，身负至高神凤血脉，立身光风霁月之间，宛如一尊亘古不移、照亮世间的灯塔，安稳、耀眼，守护着世间万千生机。

可蓝轩看得清晰。

每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灵神塔顶层的方向，那稳固璀璨的神凤金光，便会毫无例外地微微震颤、黯淡一瞬。

藏不住的担忧，掩不住的牵挂，入骨入髓，无需多言。

蓝轩低头，凝视掌心禁锢的墨色莲种，又抬手抚过怀中温润古朴的天机玉简。

域外星海，苍茫浩瀚，荒古无垠，是昔日万古魔主都从未涉足的未知禁地，是脱离诸天天道掌控的域外之地。

那里，或许藏着彻底炼化双重黑暗本源、根除心魔祸根的逆天大道。

那里，亦有可能让他彻底挣脱人族本心束缚，沉沦黑暗，化身真正的诸天浩劫。

前路吉凶难料，生死未知。

但无论结局如何，都远胜过滞留灵界此地。

与其身居故土，被万民忌惮、被诸天提防，终日沦为悬在众生头顶的一柄利刃，让世人岁岁忐忑、日日不安，不如远赴域外，自寻生路，自断祸根。

他指尖轻轻叩击怀中玉简，眼底瞬间闪过整片域外古阵的完整纹路，布局玄奥，贯通星海。

三日后，便是灵界万众瞩目、万族齐聚的镇魂大典。

彼时诸天势力云集，人声鼎沸，仪式盛大，便是他悄然脱身、远赴域外的最佳时机。

“与其让诸天世人日日惴惴，惶惶不安，不如我自入迷途，自寻了断。”

蓝轩将天机玉简稳稳收入袖中，眸光沉凝，再度凝神内视，望向识海深处的混沌神海。

那尊黑化的自身神像，正隔着茫茫混沌黑雾，与他本尊遥遥相望。

唇角那抹诡异冰冷的笑意，愈发浓郁，愈发摄人，无尽黑暗从其周身肆意蔓延，步步紧逼。

“你想引我沉沦，逼我成魔？”

蓝轩眼底骤然金芒暴涨，浩然正道神光冲破层层晦暗，席卷整片神海，声线坚定凛冽，无惧无怯，“那便拭目以待，看是你心魔吞我本心，还是我以己道，熔炼万恶，驯化诸天至暗！”

他重新盘膝稳坐，身姿挺拔如峰，双手快速结出繁复大道印诀。

元素神源的煌煌金光，与双重黑暗本源的幽幽墨色，再次轰然碰撞、激烈交融。

这一次，他不再一味强行压制体内的毁灭戾气，不再刻意禁锢黑暗天性。

反倒主动牵引着那股倾覆一切的毁灭欲望，任由其沉入神海最深处的混沌禁地。

他要主动踏入这片无边黑暗，直面最极致的心魔，在九死一生的危局之中，搏一条破局新生的大道。

灵神塔外，正在指点弟子修行的苏思雨，心口骤然一阵莫名悸痛。

她猛地抬头，澄澈目光死死望向灵神塔紧闭的顶层山门，周身稳固流转的神凤血脉金光瞬间紊乱躁动，烈烈翻飞。

她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握住手中长剑，剑穗之上的凤羽灵饰无风自动，清越细碎的凤鸣之音袅袅响起，声声凄婉，似是极致预警，又似万般不舍的挽留。

塔内，蓝轩的神魂已然彻底沉入无边无际的幽深黑暗之中。

他心知，此番抉择，一旦踏出，便再也回不到那个万众敬仰、立身光明的救世主之位。

可他更通透大道真谛——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驻足暖阳之中，接受万民朝拜、享尽世间荣光。

而是纵然以身入渊、自坠黑暗，也要以己身为盾，替身后万千苍生，挡尽八方风雨，隔绝所有浩劫风暴。

三日后的镇魂大典，注定波澜四起，绝不太平。

千言万语的担忧，万般隐忍的牵挂，皆藏于这一瞬金芒摇曳之间，入骨无声，最是动人。

蓝轩掌心微拢，将那枚墨色莲种连同满心浮沉尽数敛入神源深处，微凉的玉质触感贴着胸膛，天机玉简静静蛰伏，域外星海的苍茫纹路，已然烙印在他神魂之内，片刻不忘。

无人知晓，这三日的安宁，不过是他留给灵界最后的温柔。

神海深处，混沌翻涌不休。

那尊黑化的虚影依旧立在黑雾尽头，与他遥遥对峙。对方眼底的疯狂与漠然愈发浓郁，周身蔓延的黑暗不再是躁动的戾气，反倒生出一种静谧的吞噬之力，无声无息同化着周遭的混沌气流。

这便是他的心魔。

不是外来的邪魔外道，是他登临大圣、执掌双源之后，与生俱来的黑暗本我。

善念护世，恶念吞天。二者同根同源，共生共存，不死不灭。

“想同化我？”

蓝轩心神澄澈，眼底金芒凛然不散，正道道心如天柱矗立，镇压万般晦暗。

他不再逃避两股力量的冲撞，任由元素金光与深渊墨色在经脉、神源、神魂之间往复交织，剧烈的力量撕扯感席卷全身，筋骨轰鸣，神脉震颤，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正邪对冲的剧痛。

寻常修士遭此本源反噬，早已道心崩塌、沦为魔傀，可蓝轩眸光愈发坚定。

剧痛炼体魄，混沌磨道心。

他要借这三日闭关之时，强行磨合双道本源，不压制、不逃避，以自身千年道心为炉，以万古心魔为薪，硬生生炼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正邪共生大道。

神海之中，黑白两股极致力量疯狂纠缠、淬炼。

金光不断冲刷黑暗的暴戾，磨灭魔丸残留的偏执执念；黑暗亦在不断侵蚀金光的温润，撕扯着他固守千年的入世本心。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杀伐念、淡漠念、倾覆诸天的妄念，正在被无限放大。

无数虚妄念头在识海滋生：放下守护，倾覆桎梏，以黑暗主宰万界，从此无人敢置喙，无人敢忌惮，逍遥万古，独尊诸天。

蛊惑无声，却比万千魔音更加致命。

蓝轩牙关微紧，神魂巍然不动。

他见过苍生疾苦，护过万界安宁，走过万古孤寂，守过正道初心，这些镌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便是他永不沉沦的底气。

“我护道，非为世人敬仰，只为心之所安。”

一声道音沉落，浩然神念席卷整片识海。

翻腾的黑暗神海骤然一静，那尊黑化虚影周身的气焰，竟被硬生生压退三分。

……

三日时光，弹指即逝。

这三日，灵界风平浪静，却暗流汹涌。

诸天万族尽数奔赴灵神坛域，各族至尊、宗门老祖、世家领袖接踵而至，车马如龙，仙光漫天。

绵延万里的灵神祭坛层层铺展，白玉为台，鎏金为阶，万千镇魔符文熠熠生辉，天地灵气汇聚于此，浩瀚威压笼罩八荒。

镇魂大典，意在祭奠浩劫亡魂，镇压世间余邪，稳固诸天秩序，庆贺乱世终结。

三界生灵皆以为，此番大典过后，万界彻底太平，万古安宁永续。

唯有寥寥数尊顶尖大能，伫立在祭坛最高处，频频遥望灵神塔的方向，神色凝重，心绪沉沉。

苏思雨立于祭坛东侧，白衣临风，神凤金辉萦绕周身，却始终心绪不宁。

这三日，她眉心的神凤印记持续发烫，日夜悸动不止，那股深入心神的不安从未消散，她数次凝望灵神塔，那座高耸万古的古塔静谧无声，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她感知不到塔内分毫动静，不知那人是道心稳固，还是已然深陷黑暗。

“紫轩……你千万不能有事。”

她唇齿轻抿，心底无声默念，紧握长剑的指尖微微泛白，凤羽剑穗随风轻颤，藏着无人察觉的焦灼与惶恐。

不远处，圣盟盟主立在风中，战甲肃穆，面容沉凝，他望着万众欢腾的祭坛，眼底却无半分喜色，世人皆庆太平，唯有他们知晓，这场安宁的根基，早已摇摇欲坠。

九夜圣君手持酒盏，却迟迟未饮，目光悠远望向灵神塔，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风中。

天机门谭婆婆抚着手中残缺的天机罗盘，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吉凶不分，命数混沌，彻底失了推演之相。

“天机尽晦，命运无定……成败存亡，全系一人之心啊！”

正午时分，天光大盛，万道霞光垂落天穹，镇魂大典，准时开启。

钟鸣九响，响彻诸天，震彻万界山川。

万族跪拜，齐颂太平，声浪滔天，回荡云霄。

就在大典进行至最盛大的一刻——

沉寂三日的灵神塔，骤然绽放漫天黑白交织的璀璨光华！

塔身亿万符文齐齐亮起，一正一邪两股极致力量冲天而起，撕裂云海，横贯天地！

整片灵界的灵气骤然紊乱，天地法则剧烈震颤，万族修士齐齐抬头，满脸惊愕地望向那座通天古塔。

塔顶虚空，光影翻涌。

一道挺拔孤绝的白衣身影，踏着黑白交织的大道神光，缓步踏空而出。

蓝轩立在九天之上，身姿孤冷，不染凡尘。

他眉眼依旧清俊淡漠，只是那双眸子，已然变得截然不同。

左眼澄澈如皓日，煌煌正道金光流转，普照四方，可镇万邪，可护苍生；

右眼深邃如深渊，幽幽幽暗墨色浮沉，藏尽灾厄，容纳万恶，可覆诸天，可吞乾坤。

一目光明，一目黑暗。

一念神，一念魔。

双道本源彻底熔炼共生，正邪相融，混沌天成。

他突破的从来不止是大圣境界，更是打破了诸天亘古不变的正邪壁垒，走出了一条无人踏足的禁忌大道。

万众死寂，全场哗然。

所有跪拜的万族生灵骤然僵在原地，抬头仰望九天之上的那道身影，心神巨震，无人言语。

祭坛之上的诸多大能，瞳孔骤然收缩，神色剧变。

苏思雨身躯一僵，怔怔望着高空那亦神亦魔的身影，心口酸涩滚烫，万千情绪翻涌交织，欢喜他道心大成，却又惶恐他终入禁忌。

蓝轩俯瞰下方万里祭坛，望着密密麻麻、惶恐敬畏的万千生灵，望着那些暗藏忌惮、忐忑不安的目光，心底无波无澜。

他抬手，掌心悬浮着一枚黑白缠绕的莲种，阴阳相生，混沌圆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