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国子监盗密卷

老乞丐钻进排水渠的瞬间，李长安已经蹲在墙角摸出了第四枚玉佩。

那玉佩是青铜的，边缘带齿，像个小齿轮。他没急着动手，先用指甲刮了刮渠盖锈迹，闻了闻。

铁腥味里混着点陈年油泥，还有半丝檀香——和金玉坊账房里的味道不一样，但这香烧得浅，是刚抹上去的。

“装神弄鬼。”他哼了一声，把玉佩插进缝隙，顺时针转了三圈。

“咔。”

盖子弹开一条缝，不大，刚好够人侧身滑进去。他收起玉佩，往里一钻，靴底踩上湿滑的砖道，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稳住身子，他抬头看。头顶每隔十步有个通风口，月光漏下来，照见墙上刻着的工部编号。

“甲字三十七号，永徽九年造。”他念了句，嘴角一扯，“跟我家地库是同一批匠人，难怪机关对得上。”

他顺着暗渠往前爬，拐了两个弯，尽头是道铁栅。外面就是国子监后院，藏书阁的影子斜斜压在墙头，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响得清脆。

李长安掏出扇子，轻轻一挑，栅栏铰链松动，他侧身翻出，贴墙蹲下。

巡夜的学正刚绕过回廊，提着灯笼，一步一晃。等他走远，李长安才起身，绕到藏书阁侧面。

槐树还在，枝条探到二楼窗边。他踩着墙缝往上蹬，几下就攀上树干，借力一跃，扒住窗台。

屋里有火光。

裴炎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往油灯上点。火苗“轰”地窜起，他面无表情，把烧了一半的卷轴扔进铁盆。

“裴庆……”他低声念，“你不该存在。”

李长安眯眼。这名字他见过——账本上王二狗借三万两，落款是“裴”字，墨迹未干。

他摸出星盘残片，摊在掌心。铜片上的刻度指向子时三刻，雷云将至。他撕下衣角，浸了袖里藏的火油，绑在扇骨上，做成个简易引雷杆。

“祭酒大人，”他低声说，“您烧东西，也得看天意。”

子时三刻，天边滚过闷雷。

李长安把扇子甩上屋顶，同时抽出一枚玉佩，敲了下屋脊铜铃。

“当——”

铃声未落，一道“闪电”劈中檐角。火油炸开，火星四溅，木头“噼啪”作响。

裴炎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天罚？！”

他往后退，撞翻椅子，冲门口大喊：“走水了！快救火！”

学正们提桶冲进来，水泼在火上，火势反而一窜。李长安知道，那是火油遇水溅开，烧得更旺。

他趁乱破窗而入，落地一个翻滚，直扑铁盆。

火还没灭透，几页残简还在冒烟。他抓起来一看，是《永徽年贡生名录》，名字被烧去大半，但“裴庆”二字还在，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病逝”，日期是三年前三月初七——正是王二狗借款那天。

他迅速把名录塞进靴筒，正要退，瞥见案角有本未烧的册子，封皮写着《监生籍录》。

他顺手抄起，翻了两页，突然停住。

“移籍陇右，永不录名。”

朱批小字，藏在页脚，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册子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窗外喊声越来越近，禁军要来了。他从原路翻出，攀上墙头，故意把一枚铁质玉佩丢在排水渠口。

落地后没跑，先靠墙站了会儿，喘匀了气，才慢悠悠往南走。

城南荒庙，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掏出名录，借月光细看。

“裴庆，永徽七年贡生，籍贯长安，三年前病逝。”

他咬破指尖，在空白处写下八个字：“裴炎焚卷，非为灭迹，乃为掩活。”

写完，他盯着那行朱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病逝的人，还能移籍？”他自言自语，“祭酒大人，您这火，烧得太急了。”

他把名录收好，抬头看天。

雷云散了，月亮重新露脸，照得屋檐瓦片发亮。

他摸了摸腰间玉佩，指尖碰到一丝黏腻。

低头一看，是糖葫芦的残糖。

前夜义庄打斗，白冷霜留的那串，他顺手塞进袖袋，一直没扔。

他抠了抠糖渍，没擦，反而把玉佩按回原位。

“下次见你，得带新的。”他嘟囔，“这糖都馊了。”

他起身，刚要走，庙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禁军。

是布鞋，踩在碎石上，轻，但稳。

李长安立刻蹲下，贴住墙根。

脚步停在庙门口。

那人没进来，只站着，像是在看庙匾。

风吹动门环，轻轻晃了一下。

李长安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玉佩。

门外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李长安没应。

那人又说：“名录看了？”

李长安还是没动。

门外人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书，封面印着双头狼纹。

“老乞丐的书，”他说，“你想要？”

李长安缓缓抽出第三枚玉佩，指尖卡住机关。

门外人没等他回答，把书往门槛下一塞，转身就走。

脚步声渐远。

李长安等了半盏茶，才爬过去，捡起书。

纸页泛黄，字迹歪斜，写着一串名字。

第一个，就是“裴庆”。

后面备注：“活，藏于国子监东厢第三间。”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他合上书，塞进怀里，正要起身，靴筒里的名录滑出半截。

他伸手去按，指尖碰到一行小字——

“裴庆，实为永徽帝第七子，调包案中唯一幸存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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