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赌坊账本藏玄机

李长安把最后一颗糖葫芦核吐在墙根，转身就进了西市后巷。

天刚蒙蒙亮，金玉坊的门板还没全拆，只有条缝透出油灯的光。他抬脚踹了踹门框，里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谁啊”。

“李家少爷来了，开门。”他嗓门一提，扇子拍在门板上，“昨儿糖葫芦吃爽了，今儿来赌钱。”

门“吱呀”一声拉开半扇，守门的汉子眯眼一瞧，立马换上笑脸：“哎哟，是李公子！您这大清早就来，可真是捧场。”

“捧场？”李长安抖了抖孔雀蓝锦袍，金丝腰带晃得人眼花，“我是来输钱的，不捧场。”

他摇着扇子往里走，靴底踩过门槛时顿了顿。地上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拖着重物留下的。他没停，只把第三枚玉佩在袖口蹭了蹭，记下了。

金玉坊不大，但规矩多。前厅赌骰子，中堂押牌九，后院才是真正的生意地——账房、密室、地下钱庄的凭证流转，都在那儿。

李长安熟门熟路往赌桌一坐，甩出一张百两银票：“三把骰子，通杀。”

庄家手一抖，差点把骰盅打翻。这年头，纨绔子弟爱来赌坊撒钱，可一出手就是百两的，也就这位李公子了。

骰子一掷，出六。

他输。

再来一把，出四。

又输。

第三把，庄家刚掀盅，他忽然一拍桌子：“等等！”

所有人一愣。

他咧嘴一笑：“我昨儿梦见关二爷说，今天不宜赌钱，宜查账。”

庄家懵了：“查……查什么账？”

“你们这儿，有个叫王二狗的常客吧？”他扇子一收，敲了敲桌面，“我听说他借过钱，账本上该有记录。”

庄家额头冒汗：“李公子说笑了，账本每日焚毁，哪能留到今儿？”

“焚毁？”李长安歪头，“那我怎么听说，夹层里的火漆印，三天才换一次？”

话音落，账房方向传来“啪”一声，像是笔掉地。

他眼皮都没抬，只把扇子往怀里一塞，起身就往后走。

账房先生老周正低头翻本子，手抖得像风中秋叶。李长安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扇尖挑起账本一角。

“别紧张。”他笑眯眯，“我就看看，又不偷。”

老周咽了口唾沫：“真没……真没留底。”

“哦？”李长安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青铜带齿，轻轻搁在桌上，“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老周瞳孔一缩。

那是金玉坊三年前用的密钥纹样，早该销毁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猜。”李长安把玉佩推过去，“我还能掏出第二枚，要不要试试？”

老周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李长安趁机翻账本。纸页翻到中间，他指尖一顿——夹层有凸起。

他不动声色，扇子一压，借力掀开内页。一层薄纸藏在中间，火漆印是西域双头狼，和他袖中那张烧糊的残纸一模一样。

“王二狗，三万两，借予国子监……”他目光一扫，后面名字被墨涂了半截。

但他看清了第一个字——裴。

他合上账本，笑呵呵地拍了拍老周肩膀：“辛苦了，改天请你喝酒。”

老周还没回神，他已经起身往外走。

刚出账房门，迎面撞上一阵香风。

翠娘来了。

她穿着桃红对襟裙，脸上胭脂打得能掐出水，一扭一扭地走过来，笑得像刚偷完鸡的狐狸：“李公子，走得这么急，是怕我请你喝茶？”

“翠娘姐姐这茶，喝一口得还十两，我怕。”他扇子一摇，“我这就走，不扰您生意。”

“走？”翠娘站定，裙摆一扫，堵住门口，“账本你也看了，密钥你也亮了，就这么走？”

李长安叹了口气：“那您想怎样？”

“留下凭证。”她眼神一冷，“不然，你出不了这门。”

话音落，四面门板“哗啦”全关。十几个打手从暗处涌出，手里拎着铁尺、短棍，围成一圈。

李长安看了看天。

日头刚过檐角，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把扇子插回腰带，慢条斯理地解下七枚玉佩，握在手里。

“翠娘姐姐，”他笑，“您知道我为啥总穿这身孔雀蓝吗？”

“废话少说！”翠娘一挥手，“拿下！”

打手扑上来。

他手腕一抖，玉佩甩出。

“叮！”

第一枚撞地反弹，机关触发，银针从内槽射出，正中领头那人手腕。

“哎哟！”那人铁尺落地，手软得像面条。

第二枚玉佩撞上柱子，反弹角度刁钻，三根银针齐发，打中三人膝窝。

“扑通扑通”，全跪了。

第三枚、第四枚接连出手，针雨横飞，专打关节。

有人想绕后，他反手一抛第五枚，玉佩在空中转了半圈，银针斜射，正中脚踝。

剩下两个愣住的，他干脆把最后两枚玉佩往地上一砸。

“砰！”

机括炸响，烟雾腾起，混着刺鼻的硫磺味。

打手们呛得直咳，眼泪直流。

他趁机一跃，踩着跪地的肩膀，三步窜上窗台。

“哗啦！”

窗框被他撞开，人已翻出。

身后，翠娘气得直跺脚：“追！给我追！”

他落地一个翻滚，顺势摸了摸靴筒——凭证还在。

巷子里传来杂乱脚步，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

糖壳脆，山楂酸，他眯眼笑了。

“明儿还得来。”他自言自语，“这糖，比账本甜。”

他拐进一条窄巷，靠墙喘了口气。

抬头看，巷口那只倒扣的糖葫芦架子还在，底下压着的半张纸角，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走过去，用扇子尖挑起来。

狼头印纹更清晰了。

他正要收好，忽然听见巷尾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

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巷子尽头，一个穿灰袍的老乞丐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本破书，正低头翻看。

书页上，赫然印着同样的双头狼纹。

老乞丐似有所觉，缓缓抬头。

两人目光相撞。

李长安手一紧，扇子捏得死死的。

老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把书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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