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岭畔辞行逢娇影，江南风云起仙居

神龙岭的日子，于马问是油煎火燎的煎熬，每一夜都盼着晨光里能映出父亲马林的身影，可睁眼唯有岭上云雾，日日皆如隔年。反观铁飞，倒过得自在，日日与周飞燕在林间嬉闹，笑声能漫过半座山岭——这光景，可把西门海急得心头冒火。

西门海与周飞燕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里，早藏了他独有的心意，只把这少女视作心尖上的人。可在周飞燕眼里，西门海、西门东，还有诸葛家的清子，都只是血脉般亲近的兄弟姐妹，从未有过半分男女情愫。直到马问与铁飞这两个外来少年踏岭而来，她心底那朵从未绽放的花苞，才终于循着暖意，悄悄舒展了瓣儿。

这般又挨了数日，马林依旧杳无音讯。马问再也坐不住，寻到铁飞，沉声道：“铁兄，我想今日便出山寻父，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铁飞闻言眼睛一亮，拍着他的肩道：“我正有此意！马掌门当年为护我们引开追兵，这份恩情岂能忘了？江湖人，最讲一个道义！”

“多谢铁兄。”马问心头一暖，又补了句，“我马家此次随行带了些银两，想留给大当家，也算托他多照拂两家亲眷。”

铁飞挑眉瞥他，故意板起脸：“怎么？瞧不起我铁飞？只许你大方，我就舍不得掏银子？”

马问知他是玩笑，笑着打趣：“还真怕你舍不得——钱舍不得，人更舍不得。”

“人？”铁飞愣了愣。

“你说呢？”马问挤了挤眼，“神龙岭周大当家的宝贝女儿，啧啧。”

铁飞脸一红，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可别瞎扯！还想不想我陪你出山了？”

“好好好，不说了。”马问笑得更欢，“神龙岭的新女婿，快些跟上！”

话音落，他大摇大摆往屋外走。铁飞瞪了他一眼，却也笑着接话：“新女婿？我看是你吧！早被诸葛小姐惦记上了。”

“哈哈哈，少废话，走！”

马问故意加快脚步，铁飞当即运起轻功追来。马问听着身后风声，也凝神催动内力，两人一前一后掠出院子，身影在林间穿梭，距离始终不远不近——这般轻功比拼，竟难分高下。

只见马问足尖一点，纵身跃上树杈，随即张开双臂顺着枝干滑下，落地时仅在草尖轻点，身形再度腾空，稳稳落在一块青石上，转瞬又窜进了树林。铁飞紧随其后，同样草尖借力，双手在青石上一撑，身影便消失在林间绿荫里。

可两人身后，竟还跟着个身轻如燕的身影。那人身着粉裙，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粉纱，虽看不清面容，可身姿灵动，一眼便知是位极美的少女。她右手环住身旁树干，身子轻轻一弹，便越过了铁飞，反手扔出一坛酒：“接好！”

铁飞反应极快，就地一滚，稳稳接住酒坛。少女又掷出一坛给马问，马问立定身形，仰身双手接酒的刹那，却觉身后风动——少女竟已绕到他身后，拔剑便刺！

马问急忙侧身避开，剑刃贴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阵凉意。他顺势躺倒在地，左手护着酒坛，右手撑地一转，堪堪躲过第二剑。眼见少女剑锋又至，马问将酒坛抛向空中，侧身避剑的同时，左手扣住少女的手腕，右手便去揭她的面纱——他倒要看看，是谁这般捉弄人。

少女惊呼一声，向后急退，脚下却不慎打滑，身子直直向后倒去。马问心下一紧，当即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带着她转了一圈卸去力道，左手稳稳接住落下的酒坛，堪堪将人扶住。

这少女轻功虽高，武功却平平，被陌生男子这般抱住，顿时僵在原地，连剑都忘了收回。马问松开手，顺手扯下她的面纱，看清面容后不由一笑：“诸葛小姐？”

面纱下，正是诸葛清子。想起方才被抱的窘迫，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抬手便给了马问一巴掌，随即转身背对他，肩头还微微发颤。一旁的铁飞看得愣住，连忙打开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笑道：“多谢诸葛小姐的好酒！这滋味，够劲！”

这话总算打破了尴尬，不远处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周飞燕的抱怨：“累死我了！你们跑这么快，就不能等等我？”

“谁让你平日里练功总偷懒。”西门东的声音紧随其后。

说话间，周飞燕、西门东、诸葛西与西门海四人已赶到，每人手里都提着两坛酒，气喘吁吁。这般一看便知，七人中，诸葛清子的轻功竟远胜其余六人，而马问与铁飞的轻功，又比周飞燕几人高出一截。

周飞燕抹了把汗，笑着招手：“走！带你们两个新人去个好地方，今日给你们打牙祭！”

众人跟着她往左侧山岭去，行至半途，周飞燕突然扬手甩出长鞭，鞭梢精准缠住一只兔子的后腿，再猛地一拉，兔子便被打晕过去。她提着兔子的后颈，故意扔给铁飞：“喏，你的任务，一会儿烤兔子！”

铁飞又惊又喜，伸手接住兔子。一路上山，周飞燕又用长鞭捕了两只兔子，转头吩咐诸葛西与西门兄弟去拾柴，自己则蹦蹦跳跳地跟在铁飞身边，絮絮叨叨说着岭上的趣事。

待登上山顶，马问顿时眼前一亮——这山头竟如被精心修整过一般，不见杂树，唯有齐膝的青草铺展开来，竟似一片迷你草原。站在这里，方圆几里的神龙岭风光尽收眼底，山下的树林层层叠叠，云雾缭绕其间。他忽然明白，先前若非诸葛云南熟稔地形引路，他们怕是要在山林里绕上许久。

诸葛西与西门兄弟显然常来此处，拾来柴火便熟练地架起烤架。铁飞与周飞燕围在一旁打理兔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哪里有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

马问寻了块干净的草地躺下，夕阳的暖意洒在身上，连日来的焦虑总算消散了些。他转头望去，见诸葛清子正屈膝而坐，双手撑在身侧，仰头望着天边的晚霞，侧脸在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起身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问道：“手疼不疼？”

诸葛清子本就因他的靠近心跳加速，闻言更是一愣——她还没问他脸颊疼不疼，他倒先关心起自己的手来。心头一阵复杂，她低声道：“不……不疼。你呢？”

“我？”马问笑了，带着几分狡黠，“竟真不疼。不知是诸葛小姐功力不够，还是舍不得用力？”

诸葛清子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马问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这山叫什么名字？竟这般好看。”

“这里是神龙西山，”诸葛清子的声音软了些，“是神龙岭最靠西的山头。你看，此刻夕阳落在山尖，是这里最美的时候。小时候我被父亲骂了，就会跑到这里来，等看完夕阳，心里的气就消了。”

马问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听着她轻声说话，心头竟泛起一阵暖意。他忍不住问道：“你去过岭外吗？”

“去过两三回，”诸葛清子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向往，“但已经好几年没出去过了。”

“想出去看看吗？”

诸葛清子咬了咬唇，眼里闪着光：“想。”

“等我找到父亲，就来接你。”马问脱口而出，话音落，才觉自己说得唐突，却也没改口，“我明日便要和铁兄去辞行，一起出山寻父——父亲当时引开追兵，至今不知安危。”

诸葛清子心头一沉，轻声道：“这就走吗？一路小心。”

“嗯。”马问点头。

两人正说着，周飞燕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们俩别聊了！快过来，兔子快烤好了，看看铁公子的手艺！”

马问站起身，伸手想拉诸葛清子。诸葛清子犹豫了一瞬，还是笑着伸出手，任由他将自己拉起。两人走到烤架旁，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马问忍不住赞叹：“好香！”

“那是自然，”周飞燕得意地扬下巴，“这可是铁公子亲手烤的！”

“还有我们帮忙拾柴生火呢！”西门东不服气地打趣。

周飞燕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切！”那模样娇俏可爱，惹得众人都笑了。

马问拍了拍铁飞的肩：“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铁飞知道他又要打趣自己，连忙拿起一块烤好的兔肉递过去：“别废话，吃肉喝酒！”

几人围着烤架，说说笑笑，直到天色擦黑。马问与铁飞各闷了两坛酒，周飞燕大大咧咧地找人碰杯，诸葛清子也喝了不少，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直到月亮爬上树梢，几人才扶着彼此，摇摇晃晃地往山寨走去。

次日清晨，马问与铁飞各自告别了家中亲眷，一同往山寨正堂去。推开门，却见周密、西门虎与诸葛云南三位当家早已等候在那里。

周密率先开口：“听飞燕说，你们俩要出山找马掌门？”

马问心头暗笑这丫头嘴快，躬身道：“是。父亲生死未卜，我实在放心不下，想出去寻一寻。”

“好！”周密点头，语气干脆，“需要多少人手，尽管开口，神龙岭的子弟，随你调用。”

“多谢三位当家，”马问连忙推辞，“人多反而不便探查，我与铁兄两人前去，反倒灵活些。”

“也好。”周密叮嘱道，“出去后切记，遇事莫要逞强争斗，寻到马掌门才是首要之事。”

马问应了声“是”，又从怀中取出两包银两，放在桌上：“这是我与铁兄带来的些许银两，这些日子多谢三位当家照拂，略表心意。”

周密见状，脸色沉了沉：“你们两个小鬼，当我周某是什么人？我与马掌门是至交好友，便是没有这份情分，照顾你们这些晚辈，也是江湖道义！”

马问与铁飞顿时像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满脸尴尬。

西门虎连忙打圆场：“银两你们自己收着，出山在外，处处都要花钱，这盘缠可少不了。”

诸葛云南也点头：“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盯着，绝不会出岔子。”

“多谢三位当家！”马问与铁飞连忙拱手道谢，收起银两，转身往外走。

两人各怀心事——都想再去和心上人告别。刚走到门口，便异口同声道：“我有点事，等会见。”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两道女声：“你们俩，是想找我们告别吧？”

马问与铁飞回头，只见周飞燕与诸葛清子正站在不远处，眼里带着笑意。

“我……”两人顿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飞燕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别装了，你们要说的话，我们都知道。放心去吧，我们会好好照顾家里的。”

铁飞眨了眨眼，故意打趣：“你们真知道我想说什么？”

“哼！”周飞燕噘起嘴，“你那点心思，脚趾头都能猜到！”

马问望着诸葛清子，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保重。”

诸葛清子的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一路顺风。”

铁飞见状，调皮地伸手捏了捏周飞燕的脸颊：“那我走啦！”

“讨厌！”周飞燕跺了跺脚，伸手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红了脸。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大步往外走——神龙岭的暖意还在身后，可他们都知道，前方的江湖，早已是血雨腥风，刀光剑影在等着他们。

而此时的江南，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中原第一世家曹家，当家人曹霸武功深不可测，江湖中难逢敌手，手下更是高手如云。此前，他已派部众联手铁手门覆灭白虎堂，又重创风月楼，如今更是野心勃勃，令曹家四虎中的二虎曹龙、三虎阴天，前往江南，与仙居门结盟。

仙居门坐落于杭州府西子湖畔的飞来峰——此峰又名灵鹫峰，峰顶矗立着一座玉白色的豪华宫殿，名为灵鹫宫。这门派颇为奇特，是江湖上唯一仅收女弟子的门派，由两位当家人执掌：大当家紫苏，是仙居门门主；二当家白芷，是灵鹫宫宫主。二人武功高强，多年来从不插手江湖纷争，却没人敢轻易招惹。

曹龙与阴天抵达飞来峰时，两名身着白衣的仙居门弟子拦在了山脚下，语气清冷：“此处乃仙居门地界，二位何人？”

弟子们打量着二人——曹龙身着锦袍，手持折扇，一派翩翩公子模样；阴天则披散着长发，面色苍白，说话时还捏着兰花指，透着几分阴柔。

“在下中原曹家曹龙。”曹龙收起折扇，拱手道。

阴天也跟着开口，声音尖细：“我是曹家阴天。”

“二位稍候，我去通报门主与宫主。”弟子说罢，转身快步上山。

片刻后，弟子折返：“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弟子走进灵鹫宫正堂，刚踏入殿内，阴天便惊呼一声：“哟！这怎么全是白的？妈呀，吓死我了！”

只见殿内白墙白柱，连桌椅都是白色的，两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坐在主位上，周身气质清冷，宛如天上仙子——饶是见多识广的曹龙，也看得愣了神，只觉这二人的美貌，世间难寻。

回过神来，曹龙连忙拱手行礼：“想必二位便是紫苏门主与白芷宫主吧？曹龙，见过二位。”

阴天却还没收敛，瞥了眼二人纤细的手，笑道：“哟呵呵，门主莫不是看错人了？这般年纪轻轻，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别说杀人了，怕是连刀都提不动吧？”

曹龙心头一紧，急忙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闭嘴。

可话音刚落，白芷便开了口，声音清冷如冰：“我与门主杀人，从来不用刀。”

话音未落，她右手轻轻一扬，一股浑厚的内力便朝着阴天袭来。阴天脸色骤变，连忙松开兰花指，一掌击出；曹龙也瞬间打开折扇，催动内力相助。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白芷的内力竟直接化解了阴天的掌力，余势不减地朝着二人击去——两人根本来不及再运内力，便被震得双脚离地，重重摔在地上，各自吐了一口鲜血。

“蝉衣神功！”曹龙挣扎着爬起来，脸色惨白，却依旧拱手行礼，“是我兄弟无知，冒犯了二位，还请门主与宫主网开一面！”

阴天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在……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眼……”

“瞎了眼？”白芷眼神一冷，抬手便要上前，“那我便帮你挖掉。”

“白芷，住手。”紫苏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与曹霸有交易，犯不着和他的手下计较。说吧，曹霸派你们来，究竟有何事？”

曹龙与阴天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随后起身道：“回门主，主人派我二人前来，是想与仙居门联手，攻打慕容家和霍家。”

“好。”紫苏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应下，“何时动手，由我安排。”

曹龙喜出望外：“全凭门主吩咐！”

“七日之后，让你的人来飞来峰集合，我们一同开拔。”紫苏说道。

“是！多谢门主！”曹龙连忙应下，带着还在发抖的阴天，匆匆离开了灵鹫宫。

七日时光转瞬即逝，曹龙与阴天领着曹家弟子，早早便在飞来峰下等候。白芷正在峰上点兵点将，紫苏则一身白衣，手持长剑，亲自领兵——两支队伍汇合后，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慕容家而去。

慕容家就坐落在杭州城内，说起这家族的来历，倒也显赫。早年慕容家曾辅佐太祖皇帝朱元璋打下江山，天下安定后，太祖论功行赏，封霍家为江南第一世家，欧阳家为岭南第一世家，慕容家为京城第一世家。后来慕容家转而经商，才从南京迁至杭州。而曹家因功劳最大，被封为中原第一世家，多年来一直稳压其余几家一头。

慕容家掌门慕容云海得知仙居门与曹家联手来犯，心头满是疑惑——仙居门素来不问江湖事，为何此次突然要搅入这场纷争？可疑惑之余，更多的是忌惮。他执掌慕容家多年，深知仙居门的实力，早年便严令弟子不得招惹仙居门，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却要兵戎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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