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红尘惮（214）

“切，你们还想着杜雷斯妹妹？今天货赶不出来，明天都等着被切成土豆丝吧。”蒋小飞用一只手搭在那高个子关雨辰肩膀上笑着道。

“哎呦，你一个大老爷们的，别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你又不是杜雷斯妹妹。”

“蒋小飞他今天要抖搂神威了，我们不快点干，他要搞QJ了，我们还是老实点吧。”另一个男生笑道。

“我看也是，刚刚感觉有一阵阴风从我身边刮过，浑身凉凉的，定神一看，原来是蒋大神驾到了。”

“我叼你哦，你们才是大神大圣呢，自从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我都成了土地公公了，天天被你们踩在地上摩擦。”

“人家蒋小飞，夺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才坐到了这个位置，多多少比我们强多了哦，还是我们来拜你一拜，土地公公，请赐予我们兄弟们一人一个杜雷丝妹妹吧，我将每天好酒好肉来供奉你，祝你早日上西天。”

“手脚放快点啊，还上西天？我看你很快就要上青天了，你看你那里都堆成山了。”前面的一个女生扯着嗓子喊着。

“你大娘的，催，催，催，催你妈的老母鸡，堆就堆咯，堆成坟墓那么高，我都不怕。”后面一个男生道。

“别听蒋小飞的，我们齐心协力，偏要做慢一点，他妈叼母鸡，想把我们切成土豆丝，到时我们这些兄弟一齐上，先把他剁成牛肉丝。”

“兄弟，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也是木有办法啊，上面的催我，我只能催你们了，不然，我得卷铺盖走人了，到时别说给你们发杜雷斯妹妹了，我都要流露街头去要饭了。”

“哎，兄弟们，讲真心话，我现在真后悔当年没多读点书，才沦到今天这般当牛做马的地步。”一个男生嘴里念叨着。

“想读书还不容易，少到巷子里去找杜雷斯妹妹，你们去的那巷子里不但有杜雷斯，还有书，几块钱一本，你与杜雷斯妹妹一次的钱就够买几箩筐的书了，买回家去拿起来去读不就是了，这年代，谁还拦得住你读书啊。”将小飞道。

“哟哈，看来蒋大神没少去旧巷子哦。”

“我是去旧巷子买书，不是去找杜雷斯。”

“就是，人家蒋大神有小静了，他敢去吗？”林平道。

“没什么敢不敢的，只看想不想的，你们没听说过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讲真，读闲书比找妹子有趣多了。”蒋小飞一本正经的说着。

我不自觉的抬起头，望了一眼这长得神像晨星的大男孩，心里暗喜，总算遇到一个同道中人了，原来他在业余时间和我一样，喜欢用来读书。

“哎，我们怎么能与蒋大神比呢，人家蒋大神是大学生，我们这小学生，摸到书眼睛就发花，摸到妹子眼睛就发光，拿什么跟人家比。”

“大学生？天菩萨，我连大学的门在南在北都不知道哦，兄弟我小学都没毕业呢，十四岁就出来闯荡江湖了，睡过街头，流过浪，要过饭，能指挥你们这些牛马，全靠自学滴。”蒋小飞道。

“真的假的？”

“骗你们是小狗。”

“你们看吧，就你们这些货色，天天不干正经事，上班想着摸鱼，下班就只想着找杜雷斯妹妹，拿什么跟小飞比。”林平道。

“得了吧，信他说的，笑话，书中自有黄金屋？只怕多读书了几本时，到时黄金屋没找着，都读成了孔乙己了，那不是悲哉？”一男生道。

“妈的，拿脚趾头数都知道，根本就不是读不读书的问题，是那些人是吃饱了撑的，我们这又不是做棺材，他们家等着装尸体入土为安，这是给活人看的装饰品，用得着那么急嘛，明显就是想整死我们的节奏。”

“就是，跟我们扛，下午如果丘华生不让我们准时下班，我们集体来一次罢工，如何？”

“可以哦，罢工还没玩过呢。”

“我求求你们了，兄弟们啊，你们把手脚放快点啊，快点下啊，你看你这儿都堆成什么样了，我叼你老母，还罢工？你以为到别处就好混，都一个鸟样。”蒋小飞转身走到那喊话的男生面前，用拳头锤了他几锤。

“又没听见打雷，下什么？下冰雹啊？”

“下货啊，下什么。”

“我下你老妹。”

我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还真是的，这六号车间的人与七号车间的人大大的不一样，即使有施虐狂，也没几个是受虐狂，这套权利游戏明显是玩不下去的，不像七号车间的那些个叼毛，过于迷恋自己的武功，实则是在权利的那把利刀面前，魂都被吓跑了，看似卧心藏胆，可是一个连魂连胆都没有的人，即使在那蛮力中舞出了天花板，有一天成了越王，也是一个草包王，到那时，仅剩的一点蛮力也在岁月的打磨中耗光了，淹淹一息的，上到了高位又能怎么样？只怕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另一群人扫下台来了，反正，我觉得这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玩法一点儿也不好玩，天天在那里斗得你死我活的，搞得所有人都没有一天轻松日子过，人间道不是那种玩法的，还是呆在这六号车间才能过把瘾，个个都不信邪，心里跟明镜似的。

都知道有些看起来很牛的人实则就是个巨婴，若大家一起上，一脚就把他的椅子踢翻了他的，还会闹鬼不成吗？不过，主要问题还在于，是我们这下面的人大多数不争气，不战而降，都向着权拳那一边去了，权拳是什么，拔开来看，就是一个在浑暗的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经不起一丁点混乱场面一丁点挫败感的三岁小孩子，而真实的人生，本来就是要经历风风雨雨的，先要在混乱中摸索那么十来年的，然后，才能真正构建出属于自己的秩序的，我想，每一个人骨子里，是向往秩序的，只不过这个秩序不是从天而降，亦不是权拳强加的，而是需要自己去探索出来。那七号车间的玩法，硬是不想有一点点混乱，天天埋头苦干，把力气精气都耗干你的，然后，下班后，只吊着一口气了，就再也不会去搞破坏制造混乱了，那一是种从出生到埋葬都是非常有秩序的一生，本姑娘实在不敢苟同。

可是，这六号车间的玩法，又是反着来的，他们没有自己的道理的，也不听别人的道理的，也不读书，一天到晚就想着杜雷斯妹妹，这醉生梦死的日子，能找到自己的秩序吗？如果，找不到，早晚还得向权头投降的，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仔细想来，我也不太认可六号车间这种玩法，若是跟他们做朋友，过日子，每天都得提醒吊胆的，时不时会给你捅出个骷髅来，所以，对于这些人，我也是只能远观，不能近交了。

此时，丘华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蒋小飞身边，好像在吩咐着什么任务。

转身，又走到我的身边。

正好，机会来了，跟他请个假，今天我不参与加班了，还没等我把语言组织好，那丘华生先开口了说话了：

“你，下午二点半去月光城月上海棠阁一趟。”

“去月光城月上海棠阁，去那儿做什么，那我还要过来加班吗？”

“不用，不用，好像是你们香导师，让你们去做工作总结会吧，具体我不太清楚。”

“哦，知道了。”

“这里你先不用弄了，去那台模型机边，压玫瑰珠子。”

“哪台机器啊？”

“那数控调机员站着的那台机器。”

我回过头往那边望去，咦，那不是何俊生吗？他还在这儿没有离开啊，我这下才仔细端详了一下他，他今天身着的是便服，一件黑白相间横条纹的休闲毛衣搭配一条深蓝色的裤子，眼睛一直盯着机器的屏幕，一只手撑抚在机器旁，一只手在机器屏幕前输入着数字，他专注的样子真酷，好迷人，就因为在转角处多看了他一眼，我的心就开始砰砰的跳过不停了，完蛋了，我这又莫名其妙的对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男生动情了。

赶紧把我那色涩的目光收了回来，措了措双手，带着有点神迷意乱的心境，十分羞怯的表情走到了他的身旁，轻轻的问：

“这台机器可以使用了吗？”

“你等一会儿。”他的语气有点僵硬，眼睛望都没望我一眼，继续在屏幕前不断的输入着数字。

我看了看时间，此时是中午十一点半，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趁着空闲时间，我又钻进了洗水间里，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容颜，此时此刻，镜子里的她虽然迷人，但总感觉还是缺少了点什么，究竟缺少了什么，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这也难怪，上面的人不让我们闲着，这一闲下来，就是不好，心到处乱跑了，我突然想起来了，是少了半边心了，这时，车间外也躁动起来了，那边男洗手间传来了几个男生的声音，他们的话语我能听得很清楚：

一男生嘴里骂骂咧咧的：

“妈滴，那丘华生，看他那熊样，很把自己当根葱，看着就让人不爽。”一男生道。

“还真是，真想揍他一顿，他好像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一天到晚假正经，一本正经的样子，嘴巴跟贴了透明胶似的，闷葫芦一个，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其实，背地里说不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人有点装，我看蒋小飞比他还行。”另一男生附合着。

天啦，这里的男生，怎么会这样背地里说人家的坏话呢，当着面时，一本正经的，屁都不敢放一个，人家一转身，就在这儿放屁的，刚刚也没见他说谁不是啊。这让我听得格外的不舒服，瞬间又像是背了八十斤的石头，好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人心啊，怎么会是这般模样的？

虽然，我并不了解丘华生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这些男生背地里说人家坏话，就是没种的表现，真有种，你当面去硬扛啊。

我的预感是对的，很明显，这里面的男生，并不服他的这套软管理模式，若不是蒋小飞夹在中间当润滑剂，只怕都翻天了。

连忙转身，走出了洗水间，又回到了那台机器旁边，转过头望了望线上的人数，这个小组大约有二十几位人，男生居多，女生占少数，你一句我一句的，闹轰轰的，都还没到下班时间，就个个到处乱窜了。

此时，蒋小飞又开始发言了，试图把这混乱的场面整顿好的架试。

“同志们，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有话快讲，有屁快放，俺们要去排队打饭了呢。”

“先听好消息？还是先听坏消息？”

“随便，你倒是说啊。”

“好消息就是，今晚我们不用加班了，正常时间点下班。”

“早应该如此，那叼毛敢让我们加班，老子明晚到大门口放倒他一只腿。”一男生语言充满了暴力道着。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明天早上要提前一个小时到场。”

“管他呢，看起不起得来吧。”

“今晚少搞一点那事儿，不要去找杜雷斯妹妹了，不然明早上真怕你们起不来。”蒋小飞言语含沙的笑道。

他的话刚落音，下班铃声响起。

这些男生依旧欢快的哼着歌声：“妹妹你坐船头，哥哥你岸上走。”个个像饿死鬼投胎般，冲出了车间外。

我都迟迟还未缓过神来。

“下班了，吃饭了。”与小静站在一起的女孩子远远的向我招着手喊着。

“我呆会儿，这会儿食堂人多，太挤了。”

那名叫林平的女生，追赶上了她俩，亲如姐妹般，三人成排。

“走啊，你管她做什么。”林平吼叫着她身旁的那个女子。

看来，这林平真是与我扛上了，这就有点莫名其妙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又没有利害关系，她为什么要与我过不去呢？弄得我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大概她是把我外来入侵分子了，我淡淡的一笑，她这又何必呢，这儿只是我红尘的一站罢了，只是在这儿停留一会儿，为何她不把劲儿放在应该放的地方，要与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较什么劲，不累吗？

这不由得又让我想到了人世间的两种活法，爱与自由，恐惧与控制。

回过神来，发现那林俊生依然停在机器旁，一只手插到了裤兜里，另一只手在屏幕前不停的输入着数字，十分悠闲的样子，真是酷毙了，对了，在他的身上，我闻到了热爱与自由的味道，难怪，从见到他第一刻那儿起，我就心动了。不过，我偷偷的提醒着自己，心动不算什么，真不算什么，我对晨星，南漠，万生，昊然，姜飞扬，昊震成叔叔，江宇威都心动过，心动不是罪，我不应该有负罪感，我没有做错什么。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与自己对着话，心灵世界才慢慢的归于了平静之中。

“你不去吃饭？”他突然面无表情的问了我一句。

“哦，等一会儿，现在人多。”

“那你拿卡尺量一下这珠子，1.8厘米，看对不对？”说着，他把一粒粉红色的珠子传到我的手上。

“这是卡尺吗？要怎么量啊？”

“直接卡在上面，量一下就是了，你不会用卡尺吗？”

“我之前都没见过卡尺，怎么会用？”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你去吃饭吧。”

很明显，何俊生对我没有什么好感可言，态度非常的不好。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的放下珠子与卡尺，自尊心与平时的骄傲感仿佛被他打落了一地。

下午，二点。

我准时准点来到月光城的月上海棠阁的外围大院时，就听见楼上唧唧咋咋的女生的嘻笑打闹声。我浑身略带着上午在车间里遗留下来的紧绷的感，踏着并不轻盈的脚步，闯进了一楼大厅，一阵阵植物精油的芳香扑面而来，点香师，正在神坛前点燃一根根香烛，一旁摆了一张原木方桌，桌上，摆有一些被风干了的芦荻草，迎霜草，篓蒿，青柏，也是，这是一个无花的万物凋零的季节，只剩下了这些枯干之物，但不管怎么样，它们的存在，也照样可以抚平我那颗焦躁不安的心灵，此时，那点香师转过身微微的向我点点头，那脸上挂着的淡淡的笑容，我感受了一份深深的被接纳，从而更加坚定了脚步，将脚步迈向了二楼。再抬起头往人那边人堆里望去，果真，我又见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这正我们一起重重闯关一起闯过来的那些女生，原来今天是我们这十个人的工作总结会。

我一眼扫过去，好像还差几个人没到。

大厅中间同样摆了一张很长的色泽像是柴火熏黑了的原木方桌，桌上，摆有已经风干枯的梅树枝条，杨柳条，极干玫瑰花枝，还有一些植物种子，还有用深色玻璃瓶装的植物芳香精油。加纳导师坐在桌旁摆弄着花枝，把它们插进一个用竹子编织的花篮内，神情依旧如往，如高山的湖水般的平静，给人一种不染红尘，轻盈剔透的感觉。

那玉兔女孩，陈子欣，站在人群最边缘处，她依然带给人的是一种静静的淡淡的感觉，不同以往的是，她今天没有抱着她的小白兔进场了，之前，听说，她有人前恐怖症，手里得抱个东西，才可以让自己放轻松，但今天，她手上什么也没抱了，依然看着有一种置身世外的感觉，也许这样让人更舒服，如果哪天她挤进人群中了，与人打情骂俏了，反倒给人一种不协调感的，她，仿佛是从天上而来了，就应该站在天边，让人有一种够不着，但又很亲切的感觉，这就是她本来的样子，她终于不用借助外物就能做到了，看来，这半年，她也不是白混的了。由心的有一种欣慰感，我居然对自己的同类没有嫉妒之情，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另一种贪婪。

这人群中，声音最大的依然是那个做品牌内衣的顾蕙茹，我老远就听到她的声音了。

模特女孩站在窗户旁，依然在照着镜子，整理着她的发型。

廖若南，还不见人影，还有昨天她说，新进来的陆雨初，也没看到人啊。

“你来了啊。”顾蕙茹向我招着手。

“嗯。”

“这些天，感觉怎么样啊。”她接着问。

“不好说啊，脑子有点混乱，感觉完全没有着道啊。”我如实的回答着。

“就是，我们现在在云水禅心制香访那边，***苦力活，干的比牛多，吃的比猪差，起的比鸡早，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那模特女孩，放下手里的镜子，愤愤不平的道。

“就是，就是，我跟他们说了，我有病在身，不能太劳累了，虽没有干体力活，不过天天坐在那里磨珠子，你们看，我手上皮都磨掉好几块了。”那个之前听她说过因患有胃癌的女人伸出她的双手，不知道她在哪儿听说了波萝波萝蜜芳香疗法可治疗此病，这不，真是来这儿没苦硬吃的了。

我定神一看，她的手，怎么皮一块一块的褪，像是蛇褪皮的似的，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天啦，你看她的手，这是怎么啊，怎么脱皮了，是你的手对那香珠子过敏吗？”那顾蕙茹道。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说了，我的活儿，是所有车间内最轻松的活了。”

“最轻松的活儿，怎么会把一双好好的手变成这般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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