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里当号贩子

小X在医院里干了一个星期，每天挣100元或者200元，虽然不多日子也过得去。每天在小饭馆里吃盖浇饭或者面条，有时候买面包烧饼烙饼做夜宵。不买衣服也不买电器，这些钱交房租吃饭之外还能剩余一些。每天凌晨3点以前出门骑车去医院，8点前后从医院回到租住房子里，下午3点以后去小公园里练功。把褥子拿到楼下铁丝上晾晒一次，褥子面拆下来和几件旧衣服一起洗干净，墙角撒上蟑螂药。按照邻居介绍他每天下午都看看电视里健康卫生节目，听专家们讲解一些严重疾病如何治疗处理，买个纸笔记本写笔记好能在客户面前显示自己水平不一般。为避免惹麻烦每天完事后都尽快离开医院，头一个星期平安无事。

第9天交易完成从医院往外走时有三个人在门诊大楼外面墙角处把他截住。其中一位个子不高四方脸大眼睛留分头，横宽体型胖子对他说：“爷们儿你哪来的敢抢我们饭碗？”“三位大哥初次相见在下并没有得罪各位。”从口音能听出对方也是外地人，估计是号贩子团伙。“你小子立马滚蛋别找不自在。”“我凭什么要滚？”“就凭这个你小子找打。”对方一拳打过来，小X往下一蹲躲过拳头，照着对方肚子上就是一拳。那家伙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喊一声：“老五给这小子放点血。”旁边一位刚才没动手高个子从腰里掏出一把刀，对准小X扎过来。小X后退两步，一抬脚踢飞对方手里刀，刀子飞出去打碎旁边窗户一块玻璃。声音惊动附近一位保安朝这里跑过来，小X赶紧跑出医院。第二天早晨不到7点刚和客户办完交接，把排队位置让给对方收取100元钱。昨天那个横宽体型胖子走过来：“今天我不是来打架，我们头想见你。”“你们头在什么地方？”“跟我走吧”跟着对方走出大楼后门，在医院食堂旁边站着几个人。

那个人用手一指：“这就是我们老大。”被他称为老大那个人30多岁高个子三角脸，高鼻梁眉毛只有半截。戴一顶蓝色写着NY棒球帽，穿一条棕红色牛仔裤，蓝色迷彩装上衣，一双鞋头像个圆球棕红色皮鞋，腿很细肚子像扣着一口铁锅向前凸起。一见面他说：“爷们儿你身手不错看起来是练过，这是我们公司地盘。你要么永远从这里消失，要么加入我们公司。”这个人也有口音外地人，听说他们还有公司小X很吃惊，“你们是什么公司？”“我们公司在河北注册，除去在医院为患者服务挂号。还有为患者亲属在医院附近租房服务，用救护车去外地接送服务。你不要小看我们，跟着我干你收入可以增加，只要努力月收入4千元以上。医院业务是老四负责，今天他去其他医院，以后你会见到。还有你加入公司要填个表，你叫什么名字带身份证和相片没有？”“我叫丛津儒身份证今天没带。”“那好你明天带来让老五把你引荐给老四，我姓岑外号叫岑三胖子。昨天让你一拳打倒那位叫：地缸，你这身手让我想起老舍先生话剧茶馆里小二德子。当然啦就是那个人物按年纪也该是你爷爷那辈人，你就叫个新二德子，简称新二。”“这名字不好，人家一听以为是新二百五，就叫新二德子吧。”（以下我们就称呼主人公新二德子）“那好以后就这样称呼，记住明天早晨带身份证和照片来填表。我们除了帮人挂号安排短租房，还提供去外地救护车接送，所以在医院里要主动联系外地来京病人，要散发联系卡给病人家属。联系卡和名片类似，上面没有名字只有联系电话和救护车调度电话。你以前有没有什么绰号？”“我以前叫中国次帅。”“这名字啥意思？”“高富帅沾不着边退而求其次，咱这叫中等个中等人家：中国次帅，只比元帅低一级。”“你这绰号牛皮太大了。”

离开医院回自己租住房子新二德子坐在椅子上想想，这帮人都是外地进京，仗着人多拳头硬垄断医院业务。要是不服软肯定没有好结果，先跟着他们干试一试。第三天早晨不到6点老五带着一个穿深灰色西服正装橙黄色皮鞋，个子不高年轻人来到医院挂号处前面，朝新二德子招手让他过去：“这是我们负责这一片几个医院业务四哥，你先填表我去替你排队你上培训课。”老四看过丛津儒身份证没看出问题，从皮包里拿出一张表：“走过去到那边台子上去填表交照片。”一张A4纸大小表格抬头是河北新康健康服务公司，按照丛津儒身份证填上年龄姓名地址，填上手机号和在北京租住地址。办完手续开始首次培训，老四说公司没有底薪，按照完成业务多少来计算。每完成一笔业务交给公司50%，其余归个人。要求手机24小时开机好和客户联系，手机还要安装一个软件和公司系统连接。“这连接起什么作用？”“比如说你今天早起来挂了一个知名专家号，客户来了你卖给他，但是你和他姓名卡号都不一样怎么办。你经过这个软件把姓名就诊卡号等发给公司，我们去医院系统里进行更改，换成那个人就诊卡号和名字。还有公司会把通知发到你手机上，你去和客户联系帮他挂号收费。你跟着老五，地缸还有皮蛋在这家医院，每天公司都有自动考勤检查你是否到医院来上班。有事提前打招呼，双休日一般休息1天。你赶紧去办个诊疗卡，具体事务老五会告诉你，皮蛋家里有事过几天才来，你去干活吧，下午2点到这个地址找我，我给你发短信告诉你地址和联系人。”上午干完活，老五带他和医院门口两位上年纪公司职工认识一下。皮大妈，睢大爷，这二位是蹲守医院大门口，负责给外地患者介绍医院附近短租房。房子是由公司从房主手中租下，再转租给来北京看病外地人。皮大妈是皮蛋的大妈，皮蛋他爹和他大爷都已经去世，这次是皮蛋他妈去世他回去办理丧事。皮大妈儿子儿媳在附近市场摆摊卖菜，她出来挣点零花钱。

离开医院新二德子回去找到那个君士坦丁堡洗浴中心，这是一座灰白色外墙5层楼，门前立着一排6个石雕人像。大门上方是一排金色大字，还附带有三排外文，后来有人告诉他那分别是拉丁文、阿拉伯文、新土耳其文。刚一进门就有穿绿色长袍男服务员过来问；“先生是不是去普通浴室？”“您这都有什么服务？”“我们这1楼是面向普通人淋浴室和土耳其浴室，还有理发修脚服务，2楼是桑拿浴盆堂。淋浴室8元一位，其他价格都在百元以上。”“那我去淋浴室。”“请你去柜台交钱。”“你们大门前是什么人雕像？”“奥斯曼帝国苏丹，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和苏莱曼大帝，许蕾姆王后，杜亨太后等。”“苏丹是个什么官？”“土耳其奥斯曼帝国时期最高统治者，相当于中国皇帝。”交完钱给他一把钥匙，服务员告诉他进去把衣服和鞋放进存衣柜锁好，里面有拖鞋。到浴室里面人不多水温可调，洗完出来感觉还可以。

几天后皮蛋回来了，他长方脸大眼睛红鼻头，身材瘦小说话不连贯让人感觉他脑子有点问题。新二德子很少同那三个人聊天，在为数不多相互交流中也知道一些他们家中情况，但一直没告诉他们自己真实姓名。他们和老大是同乡，老五和皮蛋父亲都是矿工，住在矿山宿舍联排平房里。地缸家住剧团宿舍是楼房，剧团倒闭他父母到江苏，在一家剧团打工唱歌演节目。地缸嗓子不错会唱评剧和京剧，他说晚上也去酒店唱歌挣钱。老家矿山资源枯竭小城日渐萧条，他们找不到工作岗位只好来北京。新二德子说专家提出把矿山挖出深达数百米大坑改建成一层层平台建成公墓，也能安排一批人就业。老五回答：“那么大矿坑，就是我们全城人都放进去也装不满。”“那才能长期使用，安排一批人就业，同时也对大坑进行绿化。也许将来大坑也能成旅游景点让后人来参观，就像国外一些著名公墓。”“我们将来回不回去都是个问题，这事情和咱没关系。”在医院干活三个星期老五让新二德子去公司办理发工资手续，你自己去办个银行卡，把卡号告诉曾会计好发工资。

医院里完事之后新二德子去附近公司指定银行办理一张银行卡，下午1点到公司办公地点。这是北四环附近一座灰色老旧6层楼房，公司在三楼敲敲门进去岑三胖子正在计算机前忙着输入什么东西，看到新二德子他说：“来啦，到里屋去见曾会计，待会我有空再给你讲一讲公司如何运作。”曾会计是一位上年纪老太太，看完新二德子银行卡记下卡号简单问了几句就说我这里完事了。到外屋三胖子说你小子干的不错，从今天起你是公司正式员工给你员工卡，为解决你生活问题你下月工资可以预支2000元给你划到卡上。紧接着给新二德子讲了讲如何挂专家号，大家合作有人在网上操作，有人电话预约，有人去联系客户有人在里边排队挂号，还有人去管理短租房大家才有钱可赚。我们也有底线不做违法事情，虽然能进入医院服务器越过实名制系统，但我们不干扰医院其他功能。对医护人员和患者及家属我们坚持不动手不伤人，不参与收购药品活动不当医闹，避免惹麻烦同时也给别人一点空间。过几天你来拿联系卡，类似名片但上面只有联系电话和提供服务项目，这是在医院里发给客户用。星期6上午去银行刷卡，里面多了2000元钱。

住下一个月后熟悉了这里环境，1楼当中是楼梯，两边各有7间房，有4个房间是里外间。二楼三楼格局一样当中是楼梯，东西两头房间和1楼房间面积相等，其他房间因为北边楼道占去部分空间面积小一点。二楼只有最西边一户住两间房是正宗本地人，老两口都已经退休小X叫他们龚大爷龚大妈。龚大爷瘦高个满头白发退休前是小学教师，他说这房子1970年建成他们10月搬进来住了40多年。当时刚有一个儿子，如今外孙子都已经上学。这楼墙是用灰白色砖和加气混凝土块砌成，在简易楼里属于质量较好房子。龚大妈又高又胖头发很短像男人寸头，她娘家姓冯爷爷曾在皇宫里御膳房做饭，父亲是厨师。年轻时在一家当时叫街道工厂小企业上班，后来上级把几家小工厂合并到一家大企业里。那家大企业当年曾是行业先锋为多家后建成企业提供过设备和技术，在电视上做过广告。但是后来企业领导提出一个：高质量高价格不发展错误经营方针导致企业倒闭。龚大妈说：“高价格卖不出去，不发展别人都抢占了市场你只能玩完儿。企业倒闭时我已经40多岁找不到工作只好在家里待着，好在你大爷学校不会倒闭到60退休。现在我们积蓄全给儿女买房拿去，我们退休金加一起5千多过日子也够用。这房子政府说迟早要拆，不卖给个人产权。不少人另有好房子搬走后，把房子转租也没人管。”龚大爷说：“报上说了北京有简易楼800多座，少数保留其余拆除。最早几座简易楼是1958年建成，4层楼波纹瓦屋顶。现在东城这种楼已经拆除，海淀区这种楼也要拆，西城几座这种简易楼经过大修保存完好。说实话那种简易楼，比这种1970年前后建起简易楼好得多。房间大楼层高，建筑质量也好，当然和当时所谓苏式楼相比是要差一些。这种灰白色砖是用沙子加石灰，放在类似大锅机器里用水蒸气蒸出来，现在已经停产。”

龚大爷人不错勤快爱管闲事，经常打扫楼道和下面院子里卫生。他说自己退休后曾在居委会干过6年，如今岁数大不干了。1976年唐山大地震北京也有感觉损坏部分房屋，地震过后很多人在楼下盖地震棚，以后越盖越多把院子里全占满。现在老住户有人没搬走房子不够在下面盖小棚子住人，也有很多人另有房子搬走后把小棚子和楼上房子一起出租。街道办事处让我当这个院子负责人号称院长，其实就是一个清洁工加调解员。我经常给人家调解家庭纠纷，要求住在这里不论老住户还是房客，不许在外面堆放垃圾不许养鸡鸭。院子里下水道定期带年轻人自己清理，过去留下破钻天杨死了，我带着居民把树伐掉锯开，让大家拿去放炉子里取暖做饭用。我和清洁队垃圾楼达成协议，这附近其他小区经常有人扔出淘汰旧家具，我带着院内居民去把他们搬回来。有些修理一下可以继续使用，很多房客都用这种旧家具。实在不能用劈开，冬天当劈柴烧物尽其用吗。还有每年秋天绿化队锯掉部分树枝，树上落下树叶，院子里居民都弄回来烧火用。我们刚搬过来时马路对面就是菜地，一直到1995年以后才开始盖房子，有了周围那些居民小区。龚大妈送给新二德子一小瓶炸酱，教他做北京炸酱面。吃下去才感觉家乡那个自称北京炸酱面饭馆做的太离谱，根本就没有放黄酱甜面酱，还放整根油菜，完全是家乡菜做法。

还有一位寇大哥身材粗壮留个板寸，一张口满嘴大黄牙。他住203、204两间房自称半个北京人，他爹是当年北京知青，他娘和媳妇都是当地村姑。按照政策他一家三口户口可以进北京，但是没有房子住也买不起。“后来我爷爷召开家庭会议，我大爷和姑姑都有房子，最终他们表态放弃这里简易楼两间房继承权，爷爷把这两间房过户给我。如今爷爷奶奶均已往生，我们夫妻都在工厂生产线上干活，靠工资不可能买房子。这房子好歹在三环里边，我是省吃俭用拼命攒钱，万一哪天拆迁想扩大面积还必须自己交钱。可惜政府说简易楼部分保留不拆，我们属于保留部分。为了让我有房住爸妈回去住在村里，把我岳母接来照顾我儿子。也许将来我儿子要结婚时，我们夫妻也只能回村住。我们那地方高氟水，只要一喝那水就是大黄牙，用什么牙膏都刷不掉。”寇大嫂高个子长得不好看，头发在后面盘起来衣着华丽，戴一副铂金耳环，说话有口音不难懂。她儿子寇海西小学6年级，是个闲不住淘气孩子。老太太说话口音很重，新二德子一句也听不懂。

钱大叔老两口住东头201和202，钱大叔个子不高秃顶每天在外面开摩的，大婶矮胖在家里做饭做家务很少下楼也不和邻居说话。龚大爷说钱大叔他爹是当年在北京安排工作退伍外地农村兵，上小学时跟着他娘进北京。这房子是他爹娘留下，他还有个姐姐住在黄村。老钱始终没改老家口音和农民那些生活习惯，年轻时游手好闲，在一家大企业上班挣钱不少非要两口子一起辞职不上班。后来夫妻离婚儿子让前妻带走，老钱一个人没饭吃去乞讨。我和居委会把他姐姐找来做工作，给他找个开摩的活路，让他自己去街道社保所交钱好将来有养老金。这个女人不知是他从哪里找来，说话含混不清和钱大叔口音不同可能是四川人。这女人精神有些问题，很少出门夏天不穿上衣你们年轻人注意保持距离别招惹她。老钱他爹赶上好机会在北京当兵，1970年复员安排到北京一家媒体上班，一开始坐办公室当编辑。他爹小学文化实在干不了，改到车间当工人在简易楼里分两间房。他爹虽然能吃苦在部队提干，可他爹不是那种勤学好问脑子灵活的人，脑瓜子比较木新东西学不进去。老钱说他是侥幸进北京，按当时政策他户籍不能进北京。他爹单位负责人也是转业军人，帮忙把他们母子三人户口迁入北京，只是他一直没改农村娃不良习惯，光是口音就没改。他娘脾气大经常斥责他爹，也不想想你男人虽然没多大文化当不上白领，可把你们母子三人户口迁到北京，给你安排工作也实在不容易，一个农村妇女你还想要什么。老钱说他娘最后一次斗争他爹时，他爹一下子倒在地上还没送到医院就完了。他爹一死单位不给分新房子，他和他姐对他娘都很有意见。以后他娘总感觉是自己害死老公，精神不正常死在疯人院。其余7间房都是来此租房外地人，有三户是摆摊卖菜中年夫妻，其余是在附近上班年轻人。

5.1上午龚大爷儿女来看望父母，两个人身材都不矮。后来龚大妈说她儿子在一家化工研究院上班，女儿在制药厂上班。药厂以前在市区，现在搬到大兴离家太远开车上下班。孙子已经上中学不用接送，8月份她要搬到女儿家去照看外孙女。“双休日还回来，省得他想我。”5月10号晚上计算一下，一个月挣3千多元日子还过得去。不久院子里贴出通告，由政府出钱对房屋进行维修，先更换房顶再修理下水道翻修厕所。这5座楼房顶已经出现多处漏雨，这次全部更换，还要对外墙破损处进行修补。施工队派人来让居民拆除楼下部分小棚子，说不拆汽车起重机进不来无法更换房梁。1号楼先拆，3天时间工人们把原来屋顶旧瓦全部拆下装车拉走，木制房梁用起重机拆下。紧接着工人们在楼顶上焊接安装钢制房梁，把彩钢板房顶用起重机放上去。新房顶是深蓝色，两层钢板当中填充矿棉。施工人员说这样保暖还不会起火燃烧，天花板是他们先给安装一个用角钢做成骨架，然后把吸音板用螺丝固定上去。10天时间5座楼原有房顶全部拆除，部分居民把拆下来破木头拿去烧火做饭。

30天时间房顶和三楼天花板全部换完，施工队开始修理下水道翻修厕所。有人问这里能不能安装暖气，施工队薛队长说肯定不会，这里没有物业如何收费管理？还有这破房子不值得装暖气，年底前可能会进行煤改电，以后你们可以用电暖气。寇大哥说这一换房顶说明这里不会拆，属于北京市简易楼保留范围内，至少5年内不可能通过拆迁换新房子。龚大爷说拆迁不见得就是好事，一拆让你去五环六环外你去不去？我们退休了就是一个看病不方便，你小子先要为孩子考虑。这边小学不出名可中学划片学校这几年飞速前进，号称清华北大预备班。人家说我们有几百年历史，过去最有名老师曹雪芹曹二爷。今年他们贵州招生36名免学费还可以参加北京高考，限少数民族每个县三个人，搬到五环外哪有这好学校？上贵族学校每年20万学费，你能负担的起？这破房子按照规定不能卖给个人，你也不可能在二手房市场上卖出去。有部分居民搬走后房子没退，出租挣钱政府不管是管理漏洞。

住下两个月逐步习惯这里生活节奏，每天晚上和一点白面加荞面用手揪成薄片，炉子里烧碎木头小锅放上去搁点油烙两张饼明天早晨起来吃。从医院回来去垃圾楼看一眼，有人扔旧家具就去锯成小块拿回来生火，把床底下堆满碎木头。每天晚上7点以后去那个小公园里练功，也认识了几位在那里练功前辈跟着他们学几招。晚上闲着无事网购了一部长篇小说《石克庆的大师之路》，看完后感觉故事情节构思巧妙很不错，结尾都到了2068年，自己到那时候也早已退休了。一次下楼上厕所，听一个人说家乡方言，他问对方哪里人？聊几句原来是同一个小城老乡姓苏比自己大6岁，他家住老城区平房是地道本地人。同一所职业学校毕业后来北京，在一家4S店里修菲亚特、阿尔法罗密欧和玛莎拉蒂轿车。苏大哥带新二德子到区职业介绍所去了一次，他说我们没有学历不能去人才招聘会，找工作只能来这个地方。第二次去时还真找了一个兼职工作，在一家影视公司当群众演员。新二德子练过武术，在拍片现场拿起道具长枪给助理导演表演一段后，那位彭导演说你功夫不错还参加比赛拿过名次，下次去拍武打片现场参加对打拍摄。到预定日期坐影视公司班车去京郊影视基地，距离太远走高速路一个多小时才到。到那里先由武术指导胡老师先给安排好对打套路，慢速比划练习几次后进入实拍。新二德子感觉很刺激很过瘾，滕导演也对这位新来演员武术功底很满意。影视公司所给报酬还可以，就是拍片地方距离太远交通不便，也不是老有拍片任务。

5月底气温上升，租房住没必要给它安装空调，新二德子去批发市场买回一个特价台式电扇。家里来电话问你在干什么，不好直接说当号贩子，就说我在医院当护工。母亲问啥时候找个对象？回答目前还不是时候，自己这条件谁家姑娘愿意嫁。在医院里时间长了和保安几乎都成了朋友，不闹事不打架他们不会干涉。在这家医院里4个人轮流休息，双休日只有两个人去值班。6月地缸给新二德子介绍了一个兼职新工作，他表哥梁老板在北郊一个经济适用房集中区当二房东，想让新二德子去帮忙教训那些不听话房客。新二德子听完他简单介绍去和梁老板在一个小饭馆见一次面，梁老板30多岁留中分，穿一件黑色闪光上衣，看上去像电视剧里解放前侦缉队。听完介绍新二德子说只要不伤人就行，当年我师父教导我不能无故伤人。“这没问题。我们只是吓唬一下让他们别赖着不走。”这顿饭吃的是小龙虾盖饭，三盘凉菜还喝了几口白酒。从饭馆里出来新二德子虽没受过什么法制教育，也明白这是种危险生意。回去问龚大爷梁老板穿的衣服是什么布料，回答说那是广东特产香云纱，好多年没见人穿那种布料衣服了。一次他问睢大爷你们那些房子如何管理？“房主租给我们签长期合同，我们租给那些来看病外地人。大医院里来看病外地人占多数住旅馆太贵，短期租房便宜还可以自己做饭。我们管签合同收钱，房客走了以后要打扫整理，留下那些东西能用的拿回去消毒清洗自己用，有些可以卖废品，实在没用才扔垃圾桶。曾经有个南方人带孩子来北京看白血病，住了一年半治好后才回去。他家开工厂资本家，治疗费超过50万负担得起。要搁穷人家拿不出50万医药费，孩子就没救了。”

头一回跟着梁老板为他站脚助威是在北郊一个经济适用房小区，因为房主买房价便宜，出租房价也比其他房子便宜。新二德子在医院下班后坐地铁去指定地点和梁老板手下人汇合，他特意提前买了一个镀膜墨镜戴上还化了妆。一见面梁老板说没那么可怕，我们只想让房客快点搬走。上车后不到10分钟就来到那个小区，走进一座塔楼坐电梯上楼到17层敲开一户房门。梁老板让里面一户房客马上搬走，遭到拒绝后他让新二德子给那人点厉害看看。新二德子一拳把一个刨花板书架打断，上面书都滑落到地上。看一眼那位房客明显在发抖效果达到了，房客同意马上搬走。从楼里出来梁老板说你小子身手真不一般，给了他500元报酬。在这之后又跟着梁老板去那边地铁车站外面一个市场收取管理费，每月收费一次当然也要化妆以免被人认出来。干这些活收入不少，但新二德子也明白这是欺行霸市，强行收保护费不合法。在医院里几个月发现从事这行多数都是和自己一样年轻小伙子，医院里也有其他团伙，但他们技术差点没能突破实名制系统。有几天在医院里见到一位花白头发老太太也在和自己抢饭碗，他走过去告诉对方别找不自在抢我们活路。今天我们老大不在算你走运，看你岁数大我不会动你，要让我们老大发现肯定揍你一顿，第二天老太太就不来了。还有一个老头给名医下跪拿来加号，一转手卖了1000元。医生把他列入黑名单，再也不给他加号看病。

7月新二德子跟着苏大哥去参观一次他上班4S店，看他如何给客户修车。4S店位于北郊高速公路旁边离市区很远，苏大哥说他现在主要修理电器部分，高档车电器部分占汽车价格一半。进入店内苏大哥给他一件工作服换上，正好有一辆玛莎拉蒂来维修，苏大哥说你运气好看看这顶级豪华车里面都什么样。店内一位老师傅问：小伙子你什么时候买车？“我没那多钱，一个穷打工连当北漂都不够格，也没必要买车，最多买个电动三轮车。”在店里一个多小时，出来后又去看了附近奔驰日产4S店，最后坐地铁回去。第一次在北京过夏天，感觉这里干热雨水少，但没有家里春季梅雨。钱大叔说北方春天很少下雨，春雨贵如油，夏天雨水也不多。8月底一次新二德子看报纸，有几位房客到法院状告梁老板，说他用威胁等手段让房客提前搬家，不退还已经预交房租和押金。他预感事情闹大了深感地缸是在坑害自己，过了几天梁老板来电话时他说自己不能再跟他去干活。马上把梁老板手机号拉黑拒绝接收，把和他通话记录全部删除。房间里那几十块蜂窝煤早已烧完，为做饭方便他找到那家煤铺买煤。煤铺收费中年女子问你为什么不多买点，我们这里很快就要关门。新二德子买了200块煤，煤铺派车送过来把煤放到楼道里，休息时间他自己搬回屋里。9月初院子里再次贴出通告，将要进行煤改电施工。施工只涉及楼内各户，楼下小棚子不在施工范围内，同时另一个施工队对楼房破损处例如外墙进行修理增加保温层。龚大爷说居委会来人要求各户清理楼道内积存杂物，有可能对二楼和三楼楼道进行封闭处理，安装一排塑钢窗户。

很快施工队来人进行测量清除杂物，房主老翁夫妻一起露面来交钱签协议。老翁已经退休秃顶个子不高，进屋来和新二德子聊了一会儿，听说话腔调他们夫妻是本地人。老翁仔细看了看炉子和烟筒，让新二德子把烟筒整修一下冬天一定要保证安全。很快两个施工队进院，一个把原来电线全部拆除更换，房间内安装一个固定在墙上板式电暖气，增加一个电源插座。另一个在楼房墙外面挂上一层保温板。十月中旬施工完成，但他们没有给楼道加装窗户，钱大叔说这是因为没人出钱。10月25号新二德子看报纸，梁老板和他弟弟梁二都被法院判刑。梁老板两手空空来北京，组织团伙从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开始，有钱以后租下大量经济适用房当二房东。他采用恐吓等手段让房客提前搬走，不退还预交房租属于敲诈勒索行为。梁家兄弟用拳头打出自己一片天地，但也引起大量受害者去法院控告他们。这让新二德子感到问题严重性，幸好自己遵守师傅教导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伤人，但不能再干这类事情。过了几天地缸说警察搜查了他表哥家租住房子，拿走部分东西，冻结了他家银行账户。他表嫂没办法只能卖掉家里一些值钱东西，带着孩子搬回老家小城市去上学。皮大妈私下说地缸表哥就是个黑社会，你拳头再硬伤人太多必然要受法律制裁。

天冷后他去买了一床被子，买了毛衣毛裤。为避免上当买到黑心棉，在大商场买了一床化纤空心纤维棉被。10月底中介小康晚上来一次，检查房间里炉子情况，叮嘱新二德子一定要注意安全。天气逐渐变冷西北风把树叶吹得纷纷落下，医院里那些活不那么好干了。新二德子并没有感觉北京有多冷，只是长时间不下雨感觉很干燥。11月初突然下一场大雪，夜里新二德子骑车去医院干活。等回来时院子里几棵大榆树因为叶子还没落完，树枝上积雪压断了大部分树枝，已经有人动作快把被压断树枝锯开拿走。回到房间里他打开电暖气，拿出看过旧报纸和碎木头塞进炉子点火开始做饭，当晚因为下雪出门不方便就在房间内练功，第二天中午他去过去买煤地方一看果然已经关门。和家乡不一样雪过之后树叶落光，清洁工把树叶装进黑色垃圾袋和大编织袋堆在路边，放在一起还有锯下来树枝和公园里送来月季花枝条。住在楼下小棚子里居民把堆在路边树枝拿回去烧火做饭取暖，也有人烧树叶子。新二德子跟着楼里其他人，拿回一些树枝作燃料。这些东西烧完后，为解决取暖问题他开始注意垃圾楼那里有没有人扔旧家具，还有装修拆下旧木头，这些东西如今成了院子里居民争抢物品。楼下那些租住小棚子外来户，不属于煤改电范围施工队不管，有几户自己拉一根粗电线在棚子里用电暖气。龚大爷说那样很危险，这些棚子政府说是违章建筑但一直没人管。棚子已经经历了好几代不断更新，从最初用破木头竹竿苇席做墙抹一层泥，到后来捡来旧砖盖房子，这附近拆迁有的是旧砖头。如今发展到彩钢板屋顶塑钢门窗，只要你花钱有公司专门承接盖这种房子。天冷后医院里那些活就不太好干，在外面排队挂号有点冷。第一场雪过后北京4个月市区没有下雪，天天都是西北风越刮越干燥。不过刮风也有好处，只要不刮风就是雾霾天气。

春节前蜂窝煤全部烧完，取暖只能开电暖气或者烧碎木头。春节回家带上黄酱甜面酱各一袋，回去后给他们做炸酱和北京风味炸酱面。家里人吃完后都说味道不错，和咱这里面条是不一样。没敢告诉他们自己干那些事情，只说是在医院食堂里当切菜工。春节过后回北京继续和老五、地缸、皮蛋一起干活，新二德子心里也明白他们三个对自己不满意，暂时先这样凑合干。自己租住那个小楼里，钱大叔已经不开摩的。他说街道办事处来人找他告诉他开摩的不合法，给他安排个去垃圾楼当清洁工新工作，给交社保将来有退休金。现在想一想当初真不该受前妻鼓动辞职不上班，要继续上班现在快退休了，这一闹腾必须干到60退休。虽然这工作不算体面，但至少是回到体制内看病有保证发了医保卡。当初受前妻她妈鼓动，把她娘家拆迁分到新楼房卖掉，她和她哥一人分一半钱。她拿到钱看不上我另找了一个大狱里出来家伙，离婚后她不上班还大把花钱买衣服打扮。那个家伙也没工作没收入，卖房钱花完以后无家可归陷入困境。不得已她二次离婚搬到密云农村借她远房舅舅两间房住，儿子到密云农村上学。去年前岳母去世，都是她鼓动自己女儿不上班不走正道。

春节我儿子过来要钱说要买房娶媳妇，我说我不上你大当，我要去卖房地方亲眼看看那房子。县城二手房每平米不到1万元，我去那边中介看过买房合同，进要买房子里看过之后把全部积蓄27万给他，他自己找来20万，其余银行贷款。头一回和未来儿媳见面，感觉那村姑还不错。我说过去那些事我和他妈都做得不对，我已经多次向儿子道歉，我这次拿出全部积蓄就是做个弥补，至于将来你们管不管我都可以，那姑娘说以后一定会照顾我给我养老，感动的我眼泪都出来了。新二德子问：“将来大婶怎么办？”“目前是将就过日子，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人也好省得去她家花钱。目前她需要吃些药控制情绪，没有其他大问题。跟她在一起5年多她没犯过病，平时能做家务做饭。没有身份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人我用前妻名字给她领个身份证，看病吃药全部个人自费，将来我也不知道会什么样。”“你怎么能用那个人名字给她领身份证？”“离婚后我前妻户口没地放就一直没迁走，她比那个人个子矮，但从照片上看很像。至少目前没出现问题我前妻没来找。万一哪天警察找上门来，就请他们帮忙查一下她真实姓名身份，给她办个正规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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