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楚篇：十

公子光答道：“依臣来看，楚之国力尚强，非可速灭，楚乃强国，可一而不可再，我吴国既已得楚两邑，如今应紧守之，不宜再动干戈。至于伍大夫之言，臣觉得他与楚王冤仇甚深，是以急于灭楚，我吴国怎可因其私仇而费举国之力，大王万不可行也。”

吴王僚点点头，道：“那伍子胥曾是你的宾客，如今虽蒙寡人封为大夫，却还在你府上，寡人原以为你会为他赞同灭楚一事，不料寡人却想错了。”

公子光连忙跪道：“臣心中只有吴国，岂敢因私交而殆国事，是以劝大王莫要举兵。”

吴王僚道：“堂兄之心，寡人又怎不知。出兵楚国之事，就此作罢。”

于是，二人又谈了些朝中之事，然后公子光告退。公子光走后，吴王僚面色阴沉，眉头一直深皱。

公子光回到府上，伍子胥已等候多时，见公子光归来，急急问道：“今日入宫，大王可曾对主公提及灭楚的事情？”

迟疑片刻，公子光将与吴王僚所讲对伍子胥说了。

伍子胥听后大惊，道：“主公怎么如此说？吴王听了主公之言，我之大仇何时能报？”

公子光道：“子胥莫急，且随我至内堂，我有言相告。”

伍子胥见公子光面色凝重，似有要事要说，于是紧跟着公子光到了内堂，二人分主从相坐，公子光开口道：“我且先提一件旧事。当年，先王梦寿有四子，其中四子季札最为贤德，先王梦寿遗世前传位于长子诸樊，但命其依次传位于二子三子，直至四子季札。于是吴王之位依次传给二子和三子，到了三子吴王夷昧临终时，欲传位于季札，但季札不愿接位，于是便逃得不知所踪。至此，先王梦寿遗命已终，按长幼之序，应由长子诸樊之子接替王位，可谁知夷昧之子勾结了一班大臣自立为王，也就是如今的吴王僚。”

公子光说完，眼望伍子胥。

伍子胥道：“主公之意，如今的吴王乃是篡位之君？”

公子光道：“若只是篡夺王位，也就罢了，吴王僚喜好杀戮，接位后接连杀害大臣与下人，如今朝中上下，人人恐惧，那吴王僚面上好似倚重于我，其实是找寻我的错处，以此除之而已，如不是我处处谨慎，早已为其所害，我细思久矣，与其坐而待毙，不若另寻他径。”

伍子胥惊道：“主公莫非想弑吴王？”

公子光点点头道：“无论为吴王之位也好，或是保全性命也罢，已别无他法。我与子胥，虽名为主宾，但实以心相交，是以坦然相告。”

伍子胥道：“我对主公，亦是如此，但主公有命，我即粉身碎骨，不敢迟疑，可此事与我灭楚报仇又有何干系？”

公子光道：“吴王僚生性多疑，每次出行，都命其子庆忌领兵随护左右，我实无机可寻。如今，公子庆忌领兵在外，天机已现，若此时灭楚，吴王僚必命庆忌为帅，命我为副，则我尽失良机也。”

伍子胥道：“不想主公有这等难处，我竟险些误会主公，实是不该。”

公子光道：“子胥不过是报仇心切，却不知吴王僚果真伐楚，若败给楚国，必迁怒于你，将你处斩，如将楚国灭了，你也未必能逃过一死，只因你是为我所荐，待吴王僚将我除掉之后，定然加害于你，为今之计，只有杀掉吴王僚，才可方保无虞。”

伍子胥听得一身冷汗，道：“如非主公言讲，我竟不知有此杀身之祸，我向日曾闻吴王僚残忍嗜杀，却不料今日已入险境。”

公子光道：“你久在军中，又哪里知朝中的险恶。如今我已思得一计，吴王僚有一嗜好，便是爱吃鱼炙，我欲以此为由，将其请入府中饮宴，再遣一勇士在席间杀之。只可惜，此计少了两件事物。”

伍子胥问道：“不知缺少什么事物？”

公子光道：“那吴王僚每次离宫，必身披重甲，虽百石之弓亦射不穿，这第一件事物，便是要有一柄极锋利之短剑，放入鱼腹之内，方才可行。吴王僚出行必带大队侍卫，相随左右，就连我等，也近不得他三尺之内，这第二件事物，就是要有一极勇猛之人，冲将其身侧，方能一击毙命。少此两样，事不能成，到时你我皆无葬身之地也。”

伍子胥犹豫半晌，道：“锋锐之器，可四处寻访，至于勇猛之士，我倒是识得一人。不过杀了吴王，只恐此人也性命难保。”

公子光大喜道：“此人现在何处？”

伍子胥道：“此人名叫专诸，家住城外，是我的结拜兄弟，但教他去送死，我实在于心不忍。”

公子光皱眉道：“我也明白子胥的难处，但此事干系你我身家性命，乃不得已为之，况且你有父兄之仇未报，若杀了吴王僚，我成为吴王，定然助你灭楚，决不食言。”

伍子胥左思右想，有些拿不定主意，想起专诸对自己之恩义，难道自己就是这样相报的么？两人结义一场，却要其以身赴死，这又让他如何能选择？

公子光缓缓道：“你从楚国逃来吴国，是为了什么？难道忘记了么？”

这一句话，让伍子胥想起自己一路来到吴国的艰辛，随即又想起了父亲和兄长，仇恨在他的胸中燃起，他终于知道为何自己要向公子光提起专诸，他最终想做的，只有报仇。

伍子胥狠下心肠，道：“明日我便带同主公去见专诸，主公可备重金厚礼，莫要怠慢了他。”

公子光道：“这是自然，子胥又何必担心。”

二人计议完了，公子光命人摆下酒宴，和伍子胥共饮，是夜，伍子胥大醉。

第二天，公子光和伍子胥带着随从，驾车来到城外村中，村里之人见有贵人来访，都出来驻足围观，伍子胥领着公子光径直来到专诸屋前，伍子胥敲门道：“二弟可在？”

专诸正在屋内饮酒，听得有人相唤，急忙出来开门。看到伍子胥，专诸喜得留下泪来，一把将其抱住，道：“兄长，数月不见，想煞我了。”

伍子胥道：“我也很是思念二弟，来来，先见过我主公再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