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龙之伤（下）

众人都是一怔。

　　“可是，我们只看到一句天使的尸体啊。”妃萝提出了疑问。

　　“烧成灰了，哪还有什么尸体。”

　　“哦，这么说，”加罗略略抬起了头，衣帽下的双眼发出一丝光亮，“你已经可以使用暗狱黑炎了？”

　　“还没有完全掌握，魔法的反噬还不是这个身体可以完全承受得了的。”

　　“暗狱黑炎？！”卡修惊讶地喊出声来。

　　“卡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尉迟星瞳好奇地看向卡修，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子曰拥有这样一种魔法。

　　“我在修习火系魔法中黑火焰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世界上两种最有名的黑色火焰，一种就是这位西方魔神，黑龙王加罗所拥有的，邪炎吐息，而另一种，”卡修看向子曰的目光透出一丝恐惧，“魔界之王，东方魔神，血狱王子曰的，暗狱黑炎。”

　　吸气声再次在周围响起。

　　“子曰，告诉我你不是。”尉迟星瞳抓住子曰的手臂，绝望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很陌生的男人。

　　“他真的叫子曰？！”

　　尉迟星瞳的话无疑印证了卡修的猜测。

　　子曰将手中的木棍扔进火堆，抬起了头。

　　“没错，我就是血狱王子曰，东方魔神。”

　　“天呐，我竟然一次救了两个魔神。”

　　菲烈格震惊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可你不是星瞳的幻兽吗？怎么可能是什么魔神。”妃萝依然不死心。

　　“这个问题其实连我也没有弄清楚。”

　　子曰苦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奇怪的幻兽。”菲烈格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一些歇斯底里。

　　“对了，”子曰没有理睬菲烈格，转头看向加罗，“你的伤是怎么回事，苏娜呢，她怎么没有跟着你？”

　　“苏娜被天使军团抓走了，至于我的伤，是三清道人和新任大天使长米雪加留下的。”

　　加罗低下了头。

　　“东方诸神界和西方诸神界已经联合起来准备剿灭魔界了吗？”

　　加罗的话远远超过了子曰的预料，他没有想到继上次东西方诸神界联手在冰壳上对付他之后，东方诸神界的手竟然会伸到西方大陆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先找个地方养伤，然后，也许会去神罚之殿。”

　　子曰揣摩着加罗的话，神罚之殿，是天使军团对于异教徒天使的惩戒之所，已经数百年没有动用过了，其中的刑罚，据说可以让最极端异教徒在忏悔中死去。

　　“你确认苏娜会在那里吗？毕竟她只要肯恢复翅膀的颜色，承认与你脱离关系，天使军团会让她……”

　　后面的话子曰没有说出口，天使军团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叛徒存留在世界上，但是死的方法，却有很多种。

　　不过让他感到最意外的是加罗的决定，他竟然打算去救苏娜，在子曰的印象中，除了对龙族的复仇，加罗对于任何事情都是漠不关心的。

　　“我宁愿她不在那里，但是我知道她的确在那里。”

　　加罗的话凄凉无比，头埋得更低了。

　　突然，子曰看见两滴晶莹的眼泪，从这个骄傲的龙族眼中滴下，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加罗流下眼泪。

　　尽管他的头埋得很低，子曰还是看到了他试图掩饰的悲伤，龙族的感情从不轻易外露，就算在加罗最危难的时候，子曰从他的脸上看到的依然只有桀骜和冷漠。在他的印象中，苏娜对于加罗的迷恋，完全是单向的，即使她宁愿为了加罗放弃大天使长第一继承者的位置，愿意将自己的羽翼变黑，以表明同天使军团完全脱离关系，子曰也从来没有在加罗的脸上看出任何被打动的样子。子曰一直以为，苏娜对于加罗来说，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件在同天使军团的对抗中可以拿来炫耀的工具。

　　而现在，这个骄傲而冷漠的男子，居然会为了她而流下龙族最罕见的眼泪，这恐怕是连加罗自己，也不曾想到的吧。

　　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没有人想到传说中残暴冷酷的魔神，竟然会坐在自己面前为一个女人哭泣。

　　子曰深吸一口气，起身向森林里走去。

　　“尉迟星瞳，你过来。”

　　*

　　“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幻兽，你一直都在骗我。”

　　让子曰微微感到惊讶的是，两人之间的沉默居然是尉迟星瞳打破的。

　　“你也从来没有认为我是一个幻兽不是吗？”

　　子曰的话让沉默再次降临。

　　“这个契文，早就已经对你没有作用了是吗？”

　　尉迟星瞳抬起了手臂。

　　“我也只是在前段时间，打破了它的某些禁制而已，我想它还是在发挥着作用的。”

　　尉迟星瞳放下了手。

　　“你让我来想告诉我什么？”

　　子曰移开了目光。

　　“我想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你，要走？”尉迟星瞳咬着嘴角。

　　“恩，我留下来只会让你多很多麻烦，事实上，我已经让你很麻烦了不是吗？我想分开也许会让你生活得自在一些。”

　　“别说得那么好听，你还不是只为了自己，幻兽的身份让你感觉难受了是吗？你本来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魔神不是吗？”

　　尉迟星瞳突然大声地对他喊叫起来。

　　“你从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你做的都是为了自己，你一直在骗我。”

　　子曰想冲上去抱住她，却始终没用动，静静地看着女孩的眼中晶莹的泪光，默默地握紧双手。

　　尉迟星瞳的泪水在眼中打转，最终也没有落下来。

　　她已经是一个坚强的女孩了，子曰想。

　　“不管你怎么说，就这样决定了，不过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还是可以通过召唤法阵找到我。”

　　子曰走向篝火的方向。

　　就这样结束吧，不然自己可能会后悔的。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当子曰越过尉迟星瞳身边时，尉迟星瞳伸手拉住了他。

　　“恩？”子曰转过看着她。

　　尉迟星瞳盯着他的眼睛毫不躲闪。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像加罗那样为我流泪吗？”

　　尉迟星瞳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子曰一怔，随即转过头，继续向篝火走去，尉迟星瞳从他的手臂缓缓滑落。

　　“也许不会吧。”

　　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泪水，眼泪肆无忌惮地从清秀的脸庞上滚落。

　　尉迟星瞳狠狠拭去眼泪。

　　“那好，我也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了。”

　　这样，就好了吧，子曰想。

　　突然，愤怒充斥了他的胸膛。

　　诸神界，等着吧，东方魔神，血狱王子曰就要回来了，就让暗狱黑炎折磨着你们的躯体所发出的哀嚎，变成你们最后的挽歌，在黑色的火焰中，为你们冒犯魔神的愚蠢行为，深深的，忏悔。

　　*

　　“菲烈格，”子曰独自从树林里走出来。

　　“唔？”菲烈格抬起头来。

　　“你不是一直都不服我吗，那好，以后你继续做老大。”

　　“你，要走吗？”菲烈格疑惑地看着他。

　　“恩。”

　　“那星瞳她？”一直沉默不语的格林发出声来。

　　“你最好少打她主意，”子曰猛然投来的凛冽目光让格林倒退一步，但随后，子曰的目光又暗淡了下去，“不过，我也管不了她了，她以后要怎么样是她自己的事了。”

　　子曰的目光又扫过剩下的三个人。

　　“替我好好照顾星瞳，如果她还愿意待在这里的话。”

　　“老大，”卡修走了上来

　　子曰挥了挥手，止住了他的话。

　　“加罗，我们上路。”

　　当尉迟星瞳一脸凄然地从树林中走出来的时候，子曰和加罗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他，已经走了。”格林轻声说。

　　尽管已经告诉过自己要坚强，眼泪还是抑不住再次冲破眼眶的限制。

　　只是，她的眼泪到最后都没有被子曰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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