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情牵少年郎

自存了为儿子找媳妇的心思，席母便多方向人打听谁家有适龄未嫁的姑娘。

席母最钟意的是罗家的姑娘，罗英红，比席明小一岁，今年二十岁，是席明的小学同学，只是没有上初中，上完小学就开始给家里干活儿了，是一个能干的姑娘。罗英红的爸爸罗成方是个农民，但是因为认识几个字，现在在公社里上班。在席母看来，罗红英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给席明当媳妇，她很满意。

当然，这不是席母一厢情愿，罗英红自己也是钟意席明的。自席明不去上学后，罗英红会时不时来席家，很多时候席明不在家，她便和席母聊聊天，帮席母干干家里的活，干起活儿来毫不含糊，很是利落，席母越看越满意。

罗英红第一次去席家，是席父去世时，她去吊唁，那是席母第一次知道罗英红，第一次见到。此后，罗红英常去席家，席母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她的心思。

这一日午后，罗英红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席家，她扎着两个麻花辫，一身深蓝色素衣，裤子的左膝盖处补了一个补丁，罗英红的手很巧，裤子的补丁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一进院子门，她就开口喊：“嬢嬢，嬢嬢，今天下午公社不用去上工，让我们自己在家休息半天。”

正打算出门的席母闻言，便放下了锄头，转身回堂屋搬出竹编两个凳子，忙招呼罗英红坐下，说：“英红，你来啦，不去上工？为啥子？”

“今天下午公社好像要清点存粮还是啥子，反正就是今天下午给我们放半天假，大家休息。上次我们还在说好久都没有休息了，这不就给我们放假了，刚刚好。嘿嘿，嬢嬢，我就是怕你不晓得，走了冤枉路，所以过来给你说一下”，罗英红接过凳子，拉着席母一起坐下说道。

“哎呀，没事没事，我过去一趟也没事，就是麻烦你了”，席母忙摆手说道。

罗英红忙摇摇头，说“哎呀，嬢嬢，哪里麻烦我了嘛，我和席明是同学，他现在又在公社里上班，天天都忙，顾不到家里，我来看看你有啥子需要我帮忙的，来帮帮你，免得你一个人操持这个家。”

席母点点头，拉着罗英红的手，说：“就是啊，席明现在天天都忙。唉，不说他了。对了，英红啊，你今年二十岁了吧，又这么能干，你爸爸妈妈一定舍不得你嫁人吧。”

闻言，罗英红马上低下头，耳根子绯红，尽管她是个开朗随性的姑娘，平时也野惯了，但女人嘛，一辈子无非就是嫁人，然后生儿育女。哪个少女不怀春，所以提起嫁人，她的脑子里更是闪过了席明的身影。

从小，她就崇拜席明，聪明，学习好，字也写得好，人也好，长得又好看。小学时，中午午休时间短，很多人的家离学校又远，大家都是从家里带饭吃。有一次上学路上，她不小心因为雨天路滑摔倒，带的午饭也被打翻，本以为中午就要饿着肚子，席明看她一个人在位子上看着同学们吃午饭，沿着口水，便主动走到她旁边坐下，邀她一起吃自己的午饭。两个小小的身子，挤在一张课桌上，分吃着一份简单的午饭。那天，虽然吃的饭很简陋，说不上可口，可是在她看来，那天的午饭比母亲做的好吃多了，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午饭。那一年，她十岁。

自那以后，罗英红看席明时，眼神里总闪烁着光芒。尽管后来他们的交际少得可怜，但席明一直是她心里理想的丈夫，以前她不敢妄想和席明在一起，她以为席明会一直上学，去外面上大学，成为老师、医生或者工人，他们之间会存在天壤之别。

罗英红虽不至于心高气傲，但也不自卑，她自觉自己的条件不差，能配得上她的，在整个镇上都难找出人来。自己的父亲罗成方还是队长，她又从小就操持家务，可以当一个好妻子，完全配得上席明。现在，席明留在了刘家镇，她和他多了可能，他们也许也会有以后。所以，她刻意经常来席家，努力表现自己，希望给席母留下好印象。尽管，自己的母亲，说她一点不自重，不矜持，但她毫不在意，她喜欢席明，小时候就喜欢了，她乐意这样做。

“哈哈哈……英红啊，你不要害羞嘛，嬢嬢就是问问你，没得其他意思，哈哈哈”，席母见罗英红这般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哎呀，嬢嬢，我没有害羞。我爸妈才不是舍不得我，我妈那个人就是想留我在屋里多干几年活，让我大点再嫁人”，罗红英听到席母的笑声，赶紧抬起头来说道，眼睛不敢直视席母，一点没有往日和席母聊天那般自然。

“那英红，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你看我们镇上好多人十八岁就嫁人了，你有喜欢的人吗？你……唉，算了，英红，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和嬢嬢说实话，你觉得我们席明怎么样？”席母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拐弯抹角，直接和罗英红说明。

“嬢嬢，你，你……我，我……你要我这怎么说嘛”，罗英红见席母如此直接，马上低下了头，留给一个黑黑的头顶和绯红的双耳，不敢看席母，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席母。

席母见状，也反应过来，自己太直接了，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会这样害羞也正常，于是又拉了拉罗英红的手，柔声说：“英红，你不要介意，嬢嬢就是这样，嘿嘿，性子急，说话也直，你别怪嬢嬢。不过啊，嬢嬢也是过来人，也算是晓得你的心意了，哈哈。”席母的语气里始终带着笑腔。

“好啦，好啦，不说了，我去洗衣服去了，这会儿热和，堰塘里的水也热和点。英红，先回家去吧，明天晚上来耍吧，我让席明明天晚上早点回来”，席母见好就收，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的嬢嬢哎，你不要赶我噻，我回家也没什么事，现在又不像以前，我家里又没得烂泥巴要我去挖。嬢嬢来，我和你一起去洗衣服，好帮你嘛”，罗英红见席母不再追问，也知道席母是个聪明人，看样子对自己也满意，便不放过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

于是，两人聊着其他家常，席母抱着脏衣服，罗英红提着桶，桶里装着一根洗衣棒，朝着席家门口下的堰塘走去。

很快，“咚咚咚”的捣衣声在山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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