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她从中来

赶在黎明破晓前找到苏云逸，玉如意走了好远的路，终于从婆婆告知山里有水路，可坐小舟逆水而上，往悬崖处去。

水路路途遥远，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去危险，婆婆便唤来她的儿子十一，带她逆流而上往悬崖去。

要绕过重山峻岭，逆水行舟并不容易，好在十一在这一带算是打渔佼者，河中水流忽缓忽急，在这个恰逢冷冬将尽枯木逢春之时，上游冰雪化开来，时不时带下几块雪块，最是头疼的莫过于遇冰如刃破舟而来。

玉如意好几次跌入到河底，冷得差点没冻死过去，好在十一搭救，拉住她的手臂，嘱咐她坐在船中间，靠船栏握好，勿顾盼左右，行舟时见水势变化行。

若是遇见冰块多的情况，也切记不要想太多，他会选择后退，退宽敞的地方，绕路再看形势行。

在这样的五六日的退退进进，终于除夕夜黎明冲出六座大山，避开官兵的耳目，抵达望川崖。

望川崖，这是一座被雨水侵蚀下形成的地貌奇观。站在崖边，可以看到那座陡峭的山峰被两段水流切割得只剩下离宿沼泽镇以及峰峦葱郁的断崖。

有人说是忘川便是望川，川水流水湍急，礁石众多，川崖林木茂密却险峻，即便是居住在此地的居民也不敢深入其中。

玉如意见到的望川崖，左右皆是林木繁茂，有不知名的鸟兽在其中发出“咕咕”声，夜里听来像是鬼怪正在此间张牙舞爪的招手。

她坐在船上，拢紧裘衣，两手放进兜中，寒风冻得她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毫无血色。

前些日子白日行舟，有阳光尚且熬得过去，这会是夜间，便觉冬日是如此漫长。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凝聚在越来越逼近的离宿，十一站在她后面划桨，这些日子下来的相处，大概能够理解这位姑娘的心情。

爱人深陷囹圄，远赴而来众然危险重重，姑娘依旧挺直腰板，神色坚定要往离宿去。

十一不禁想起自己对妻子的感情，还有他的老母，便觉世间有情之人，当终成眷属，他愿助一二，遂收浆抛石靠岸。

十一尚未栓好绳，便见姑娘往山崖处去，天边渐露红光，可对于这地林木茂盛到底还是漆黑，十一担心她有危险，赶忙捆好绳，跑上去与她同行。

来到悬崖顶端，玉如意突然间开口道：“十一大哥，我要从此处下去，你可否帮忙找找有没绳索，我下去找人。”

“你该不会……”众然往此处来的路上，十一已经想过这种可能，听到她开口，还是被惊住了。

这姑娘看似瘦瘦弱弱的，没想到性格竟是这般执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不知是怎样的郎君，值得她如此？

远处隐约有光辉渐渐散出，就要天亮，十一坐在悬崖上，等候许久，久久不见底下人的动静，有些焦灼不安。

苏云逸被悬挂在一棵大树，在一阵混沌中醒来。

白日里那支箭还嵌在自己身上，他压着疼痛，眉目皱成一线，伸手想强行将箭拔出。

只是箭好像好几日在身体里，苏云逸牵动间，疼的差点要从树上掉落下去。

身下是看不见的深渊，他不能有太大动作，否则保不齐这深渊便是再也不见天日。

苏云逸当即作了决断，掰断箭柄。

彼时远山红光一线，在渐渐明了的光辉中，看到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呈现乌黑，黑的发紫。

苏云逸闷声哼了句：“北俞何时多了个会使用下三滥手段的人物？”

竟用毒，还好他命大，这棵老槐树救他。

“你当真觉得是老槐树救你？”就在苏云逸摸着老槐树，一脸感激涕零的时候。

对面两手抱胸，粗长的绳索系在他腰上，小小少年漆黑的身影，有些熟悉。

好一阵，苏云逸才想起他是谁。

“如……如意？”恍惚间市井街头，两个小丫头穿着不合时宜的男子衣衫，拉拉扯扯惹得人取笑，莫不是有龙阳癖好，他有些难以抑制地激动，叫出她的名字，又大概是受了伤，神智不清了些，不大置信，唤了名字，收回视线，自顾自道，“你是如意姑娘吗？跑这么危险地方来，定是我昏睡糊涂了。”

“我是如意！”玉如意站得远，看不大清树上人的表情，只是此刻找到人了，情绪免不得激动，声音大了点，大得她都怀疑是自己召唤出了太阳。

清晨时分，晓光映红天际，一轮红日破群山云浪而出，她在红日照耀下，显露出真颜，苏云逸看得真真切切，隔着杂草丛枝，少女如玉般雕琢的面庞，染上几缕红霞，使得原本清冷的面孔，看起来多了几分明媚与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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