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剑 霍尹

虽说池沐村隔绝于此远僻之地，外部有结幻界阻碍外人进入，但泽厚身为一族长者尚可于每年源生之日穿过结幻界，常域大事也有所获悉。

如今的常域，常皇之下便为掌常，统领六方司——御庭司，掌管皇族日常大小及方地联络，掌司裴洛。经策司，掌管常域钱粮相易，掌司上宫。训教司，掌管常域皇族至平民上下教化，掌司墨空。律理司，掌管司法刑罚，代掌司戒昉。这大剑司不过是常皇即渊离世后，律理司分裂出的暗卫一系，如今掌司霍尹，独揽了行军之责。还有一司，据说甚为神秘。

眼前这中年男子应是霍尹了。

泽厚深知霍尹此人德行不端，据他这些年的探查，大剑司分离出律理司的缘由，全系霍尹的城府谋划，如今霍尹入得池沐必定有所图谋。

这番琢磨下来，泽厚心中又是一沉。

“属实废话连篇！”雩倾此时面色不改从容，但眼神中已是怒火难掩。

“无楚何在？！”

无楚留给雩倾的信中，清楚记述了他与霍尹之间的是非，以及无楚的悔恨。对于霍尹的所作所为，雩倾实在无法置身事外。在常域的岁月中，她已经逐渐融入了这里的世界，再难保持神域时的绝对理智。

听得无楚的名字，霍尹这才挥手示意身旁意欲动武的手下。

“几位莫要动气伤了和气。鄙人一行来此不过是为了赴与亲儿见面的约定。无楚乃是不才的亲生子。”

霍尹一改跋扈的做派，态度异常和顺。说罢突地又转了哭腔，“只可怜鄙人与无楚亲儿，父子缘浅啊......我一行至此便发现我儿已身处海上，命迹全无啊......天不随人愿啊！......”

雩倾心凉透底，一眼望去，海上果然浮有一圆台，之上情景尚不可察。但雩倾已经感受不到有命迹存在的痕迹，心中悲愤顿生。

“你究竟对无楚做了什么？！”话仍未落，雩倾手中未闻剑已出鞘，飞身直指霍尹。

方才霍尹右侧出言不逊的那一佩剑男子抽刀急上阻挡，尚未近身反被雩倾侧劈的剑气击倒。霍尹周遭的其他手下见状瞬间警惕起来，立刻围住霍尹保护，纷纷也拔刀防御。

“这区区几人可护不住你。”雩倾稍作停留，眼神凌厉快速扫了一眼霍尹和他的一群手下，持剑径直上前，身后樊崖几人也拔刀欲试。

那边霍尹也一改悲戚，脸色黑沉，暗下运气正对雩倾的剑气击出。

想来雩倾也未曾发觉未闻剑其中的隐匿力量，霍尹的掌力尚未触及到未闻剑剑气之内，未闻剑忽的周身旋起一道劲力，瞬地裹挟了霍尹的掌力，同时霸道地朝霍尹一行席卷而去。

雩倾顿厄，一下收住了脚，手中的未闻剑陌意顿生。抬眼一瞥，霍尹一行已被那道劲力扰的人仰马翻，唯有霍尹一人定在原地，面目狰狞，似是且费了一番气力。

此番下来，霍尹心中快速有了忖度——手下皆身有所伤，己方势头已败。所图之事本意欲暗下简行，如今失策于无楚这一变数，怕是要退之徐徐图谋了，以防其被这池沐一族洞悉，更是难上加难。

再看雩倾，也不急细究未闻剑的异常，就要攻上。

“且慢！”霍尹似是急切，一手强撑胸口，一手挥上前。

“我一行莽撞，不知有高者隐居此地，实属冒犯了”，霍尹说着缓缓抬手作揖。

“且不说无楚之事尚未理清......我几人并无恶意，高者做此番赶尽杀绝之举，实是要将我们......咳咳......逼上绝路啊......咳咳......”

雩倾本就是油盐不进的性子，听得霍尹倒打一耙的说辞，更是唾弃。正欲乘胜问出无楚死前所生之事，却被泽厚截了话去。

“霍掌司言重了。此乃我池沐村的恩者，我池沐举族敬重之人，定不会无事生非。”

“既然霍掌司乃是无楚的父君，可怜如今无楚莫名身故，身后之事定然是要霍掌司处理的，不妨先行取回无楚的遗体暂置村中，其中究竟从长计议。”

泽厚一心皆是守住池沐万年来隐世的光景，对霍尹进入池沐之法心存戒备。但泽厚心中更为明晰，既然霍尹明明身为大剑司掌司，却只携了四人护卫，想来背后之事必是暗中进行，所知之人甚少。如此，池沐之中那一隐秘的入口应也未被传扬。当下若能稳住霍尹一行，暗查入口之处并及时复修，再绝杀霍尹五人，池沐之方位不泄于外也尚未可知。二则，从无楚的信中可知，无楚受霍尹蒙蔽引其入村，但并不知晓霍尹谋划之事。无楚之死无论如何与霍尹逃不了关系，这番也算给无楚的身后事做了一个了断。再者，若侥幸悉得霍尹所图，也许有意外之获也说不定。

霍尹的一招以退为进，不想泽厚反又以退为进，正生生将住了霍尹的军，霍尹当下只得顺水推舟。

“先生所言极是啊......唉......不才实在羞愧。”

“方才听闻先生自报家门，乃是这一族长者，想来这一村之中威望极高。我儿的身后事还要请先生多为挂顾啊。”

霍尹说着，有意无意向泽厚那侧靠过去了一靠。话罢，又飞快向雩倾瞟了一眼。

对泽厚尚可含糊其辞，但这位所谓的池沐恩者，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敷衍了事的。霍尹已然决心另作打算，既然怀柔武力都不乐观，那边唯有一个办法了。

对流岚所提及的“异事”，我足足思忖了好些片刻。

“你是发现了什么？”

我说着凑近流岚，想着让他暗中跟我透露透露，谁知等了片刻不见流岚吱声。我抬头看他，正正和他看向我的目光相对。我看着流岚那蓝色的眸子逐渐失了神，手肘不自觉地推他一下。

“流岚？”

只见流岚应是突然回了神，很快将头转向了另一旁，情绪似是有些激动，却生生压了下去。

“你这是......哭了？”

“我没有。”

“你是吧，你是哭了啊。”

“没有。”

流岚话倒是坚决，却不将头转过来。好不好的我看着可是不太信，上手就要掰他肩看，只听得子醉传来一声嘶吼，“父亲！父亲！”

我猛地回头，另一侧的子醉此时正眉头紧皱，深陷意境。我顺势感应招星，进入了子醉的意识境。

只见霍尹收回目光的一瞬，手直直伸向了警惕稍缓的泽厚。

虽说泽厚在这一族之中功法颇高，奈何还是有了年岁，与霍尹相比之下，行动犹是慢了半拍。待泽厚反应过来，霍尹的手已扼住他的喉咙半寸。

泽厚尚且经验老到，如此危急下身子快速后倾，两指直戳霍尹手腕脉络。

霍尹当下吃痛，但却不手下留情，另一只手反手一击，重重落在了泽厚的后颈。

泽厚恍惚间只听得樊崖几人惊呼，顿时眼前一黑，仅这一闪的空白，霍尹的四名手下一拥而上，刀剑架颈，同时制住了泽厚的两臂。

这一番较量极快，但对于雩倾而言不足为惧。可自始至终，除却泽厚被扼住喉咙的片刻之间，雩倾眼神曾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急切，她似乎并无出手的打算。

而这边待泽厚缓过神，已是不能动弹。

霍尹一脸跋扈道，“先生盛邀本司怕是无福应约了，无楚的身后事先生看着办吧。”

“你想要什么？”雩倾狠狠地看向霍尹，眼神快速与泽厚接触，表情却很是平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甚为耐心。

霍尹心中也极有顾忌，“本司可非穷凶极恶之人，只是此番与我亡儿团聚未成，域内司中又诸事急切，不得已要即刻动身返程罢了”。

雩倾见霍尹始终有心闪烁其词，探其实情难免要费些功夫。

正待雩倾想着如何套霍尹话，雩倾心中生出另一丝声音。

“雩倾，让他走，我来跟。”

“你最好动作快些，我这柄剑耐力有限。”雩倾抬眼故作愤懑地望着霍尹，边说边起手挡住了意欲上前救人的樊崖。

泽厚动弹不得，但与雩倾眼神相对之后，心中似是有所明晰，也不见反抗。霍尹哂笑一声，掌心暗自运力，对准泽厚的天门。泽厚只感周身脏器瞬间震颤，手脚失去了直觉，一把被推出倒地。

霍尹腾出手来，翻身上马，率一行人沿海疾驰退去。

雩倾、樊崖等人快步向前扶起泽厚，雩倾一看泽厚面色惨白心中直呼不妥。霍尹的一掌力道不强，但天门贯通全身血脉，冲击之下泽厚血气受阻，一时形同瘫痪。雩倾顾不得旁的，抬指便向泽厚天门的脉位刺去。

眼见泽厚的脸色逐渐有了血色，樊崖这才安心，继而想起那霍尹一行无耻之徒。

“恩者，那霍尹一行可还追？”

雩倾抬抬眼皮，望着霍尹离去的方向。

“他自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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