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花蝴蝶的线索

周六上午，李飘云刚从宿舍下来，就收到一条很久没见的名字发来的消息。

“有空吗？给你看点东西。”

花蝴蝶。

李飘云看了一眼时间，回得很快。

“在哪？”

对面几乎秒回：“老地方附近，别进店，我在停车场。”

半小时后，李飘云到了城南一处商业街。

花蝴蝶靠在一辆黑色越野车边，头发随意扎着，手里夹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和以前相比，她身上的江湖气淡了不少，衣服也换成了普通的衬衫和长裤，看起来更像某家公司的项目负责人。

李飘云走过去，上下看了她一眼。

“你转行了？”

花蝴蝶白了他一眼：“什么叫转行？我们现在本来就在做正经生意。”

“以前不正经？”

“你非要这么聊天？”

“随便问问。”

花蝴蝶懒得跟他争，拉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上车说。”

两人坐进车里。

文件袋里是一堆看起来非常普通的货运复印件。

装箱单。

运输委托。

港口进出记录。

几张仓储公司的盖章回执。

还有一份安保公司的巡检表。

李飘云翻了几页，抬头问：“你最近在查物流？”

“不是专门查，是碰上的。”

花蝴蝶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大概已经凉了，又随手放到杯架里。

“我爸那边最近在把以前一些灰色生意彻底清掉，能转合法的转合法，不能留的就直接断。安保、仓储、运输这几块留下得最多，港口那边也有些老关系。”

“前阵子有人让我们接一批夜间护运。”

“货是什么？”

“合同上写的是工业陶瓷和高密度耐火材料。”

李飘云低头看了一眼单据：“实际不是？”

“至少重量不对。”

花蝴蝶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表。

“这批货一共十二箱。报关资料上的总重量，和装车后的地磅记录差了一百八十多公斤。”

“这么多？”

“对。”

“可能是记录错误。”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她又抽出几张纸。

“所以顺手查了前面三个月。”

“不是一批？”

“七批。”

李飘云翻页的动作停了。

花蝴蝶继续说道：“发货公司不同，收货公司也不同，路线还故意拆开。有的从南港走，有的绕到西边货场，甚至还有两批先送进普通建材仓，再换车出去。”

“但最后都经过同一家中间货代。”

她用手指点了点一个名字。

“盛海物流。”

李飘云看着那四个字：“有问题？”

“公司本身看着没问题，成立六年，做普通散货和建材运输。员工、车辆、税务都正常，老板也没什么背景。”

“那你为什么盯它？”

“因为太正常了。”

李飘云抬眼。

花蝴蝶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这种话还是你以前教我的。真想藏东西，不一定要找一家空壳公司，最安全的往往就是正常公司，正常到谁都懒得多看。”

“我没教过你这个。”

“意思差不多。”

“差很多。”

“行，当我自己悟的。”

花蝴蝶懒得跟他抬杠，继续往下说。

盛海物流每次接这几批货，都会把其中一部分交给外包车队。

外包车队也不固定。

有时候是港城的。

有时候是普杨本地。

还有两次直接用了个人挂靠车辆。

单看任何一条，都很正常。

可把七批货放在一起，就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规律。

每次换车以后，GPS都会在某一段路出现短时间断线。

最长二十七分钟。

最短九分钟。

“设备坏了？”李飘云问。

“我让人查过，两辆车后面都继续跑了半年，定位一直正常。”

“人为关掉。”

“对。”

花蝴蝶点头。

“还有更巧的。”

“那几段断线区域，都靠近以前龙家用过的仓储点。”

车里安静了一下。

李飘云重新低头看资料。

龙家。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可不代表他们真的消失。

龙开宇和残余的人脉、资金、海外关系还在，只是从明面退了下去。

“你确定是龙家的仓库？”

“以前是。”

“现在呢？”

“产权已经换了，有的卖给第三方，有的转租，表面上都跟龙家没关系。”

“那就不能说是龙家。”

“我知道。”

花蝴蝶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没写结论，只把记录整理出来。”

这句话让李飘云多看了她一眼。

花蝴蝶注意到他的表情，挑眉：“怎么？突然觉得我聪明了？”

“只是比以前谨慎。”

“这叫成长。”

“也可以叫吃过亏。”

“李飘云。”

“嗯？”

“你真不会聊天。”

李飘云没理她，继续看资料。

几份单据本身没什么价值，真正有用的是花蝴蝶在旁边做的标记。

其中三批货，在过磅时留下过模糊监控。

箱子外面都贴着普通工业品标签。

但有一批在搬运时箱角破了，露出里面一层灰黑色的填充材料。

花蝴蝶把监控截图放大打印出来。

“这是什么？”

李飘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看不出具体成分。

但这种包装方式他见过。

白塔和后续几个点里，某些异常能量样本也用过类似的多层隔离结构。

当然，包装像，不能证明里面就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特殊防护层。”他说。

“危险品？”

“不一定。”

“那你看这么久？”

“因为普通工业陶瓷没必要这么包。”

花蝴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她停了一下，又说道：“还有一件事。”

“说。”

“有一批货的委托人，名字你可能认识。”

她把最下面一张复印件递过来。

委托公司叫东岭材料贸易。

法人不是熟人。

股东也不是。

可三个月前，这家公司的一次增资，资金来自一家境外咨询公司。

那家境外公司的国内代理人，曾经替龙开宇名下的一家旧公司办过手续。

关系很绕。

绕了四五层。

放在任何正常商业调查里，都只能算“历史上有过业务交叉”。

“这够不上证据。”李飘云说道。

“当然不够。”

“那你找我，是想让我查？”

“不是。”

花蝴蝶摇头。

“我查到这里就停了。”

“为什么？”

“再往下不是我该碰的。”

她说得很干脆。

以前的花蝴蝶，遇到这种事情大概率会顺着线直接追下去，先摸到人再说。

现在不一样。

她手里有合法公司，有员工，有正常生意。

越是这样，越知道有些线不能乱踩。

特别是已经牵扯到龙家的旧网络。

“我能查货运、查合同、查港口谁跟谁合作，这些都是正常商业资料。”

“再往下查人、跟车、蹲仓库，就不是一回事了。”

李飘云点了点头：“做得对。”

花蝴蝶愣了一下，随后笑了：“难得啊。”

“什么？”

“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完整夸人的话。”

“我只是说你没乱来。”

“这也算夸。”

李飘云没跟她争。

他把所有资料重新装回文件袋，问：“原件呢？”

“都在公司。”

“有电子版？”

“有，已经做了备份。”

“给我一份。”

“早准备好了。”

花蝴蝶从中控台拿出一个普通U盘。

“里面只有公开商业资料和我们公司自己能合法拿到的记录，没有跟踪、偷拍，也没动别人系统。”

“你解释这么详细干什么？”

“怕你又问我哪来的。”

“我会问。”

“所以提前堵你。”

李飘云收起U盘。

两人下车前，花蝴蝶忽然又开口。

“还有个事。”

“嗯？”

“你之前让我查过学校那场火。”

李飘云看向她。

花蝴蝶没有继续卖关子。

“这批物流记录里，没有能直接跟那件事连上的东西。”

“我知道。”

“你知道？”

“龙家的旧物流线，和当年的火不是一回事。”

“我还以为你会顺着龙家往那边想。”

“为什么？”

花蝴蝶耸肩：“人有时候就这样。手里有个怀疑对象，看什么都觉得像。”

李飘云神色很淡：“那是查案最容易犯的错。”

他确实想知道当年放火的人是谁。

可想知道，不代表可以把不相干的东西硬拼到一起。

刘梦洁把他锁进杂物房，是一件事。

后来有人纵火，是另一件事。

龙家残余物流网络如今可能在替某些人运东西，又是第三件事。

证据没接上，就只能分开。

花蝴蝶点了点头：“行，那我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

“怕你脑子一热。”

李飘云看她。

“你觉得我会？”

花蝴蝶认真想了两秒。

“以前不会。”

“现在呢？”

“现在也不会。”

“那你说废话？”

“聊天需要。”

“……”

李飘云转身就走。

花蝴蝶在后面笑了一声。

“资料有进展记得告诉我！”

“看情况。”

“你每次都这句！”

下午三点，南方分部。

刘承基坐在会议室里翻着文件，桌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花蝴蝶整理出来的资料已经全部拷进去。

长空搏鹰还没从中央回来，分部日常事务暂时由现有体系按权限继续运行。

涉及行动部署的部分，花希蓉负责前线判断。

涉及后勤、公司、车辆、仓储和普通社会接口的东西，则自然落到刘承基这边。

他看完第一批单据，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些东西是谁整理的？”

“花蝴蝶。”

“全是合法渠道？”

“她说是。”

“我会再核一遍。”

刘承基翻到盛海物流那一页。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李飘云看他：“刘氏合作过？”

“不是直接合作。”

刘承基打开公司内部供应商系统，搜了一下。

“去年有一家装修材料供应商，用过他们的车。”

“普通物流公司？”

“至少表面是。”

他又查了几分钟，摇头。

“刘氏这边没有深度往来。”

“那就别惊动。”

“当然。”

刘承基把资料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这条线有意思的地方，不是盛海物流本身，而是每次都只让它碰一小段。”

“什么意思？”

“真正想藏东西的人，不会让一个公司知道全程。”

他指着路线图。

“A公司负责发货，B货代接单，盛海只做中段，后面再转给挂靠车。”

“出了问题，每一层都能说自己只负责正常业务。”

“跟我们之前查的几个商业接口很像。”

李飘云看着路线，没有说话。

确实像。

不是某一家企业本身有问题。

而是有人专门利用正常商业体系，把真正异常的部分拆碎，塞进一堆合法流程里。

这样即使查到其中一段，也很难立刻摸到核心。

刘承基抬头：“我让人从供应链和保险记录切进去。”

“保险？”

“货运最容易骗人，保险没那么好骗。”

“每批货如果真像申报的那么普通，保额、运输条款、免责条件应该都正常。”

“如果有人额外加了特殊条款，或者中途反复换承保方，就可能留下痕迹。”

李飘云点头。

这就是刘承基擅长的地方。

让他去一线抓人，不是他的职责。

但普通社会里的公司、合同、物流、保险、仓库、医疗、设备，他能顺着体系往下扒得很快。

“还有港口。”

刘承基继续说道：“花蝴蝶那边的人脉先别动，让她保持正常生意。我们自己从公开货运和合作公司侧面核。”

“避免打草惊蛇。”

“对。”

门被敲了两下。

花希蓉走进来。

“听说有新线？”

刘承基把资料推过去。

“先看。”

花希蓉站着翻了几页，速度很快。

“特殊矿石？”

“还没确认。”李飘云说道。

“只是包装和路线可疑。”

“龙家？”

“也没确认。”

花希蓉抬眼看了他一下。

“今天这么谨慎？”

李飘云面无表情：“我一直这样。”

刘承基没忍住笑了一声。

花希蓉也懒得拆穿。

“如果后面确认货物有异常能量反应，我带人接。”

“现在先不动。”

刘承基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长空部长那边呢？”

“先给他发摘要，不等他回来。”

“行。”

三个人很快把边界定下来。

刘承基查商业链。

花希蓉只做行动预案，不提前碰现场。

李飘云负责对照之前见过的特殊材料特征。

至于花蝴蝶和她父亲那边，继续当普通安保公司做自己的生意。

没人要求他们变成调查人员。

更不会让一整家公司跟着卷进去。

晚上七点多，李飘云回到学校。

宿舍里没人。

陈浩他们大概还在外面吃饭。

他把电脑打开，又看了一遍花蝴蝶整理的运输记录。

七批货。

七次不同路线。

三处和龙家旧仓储体系擦边。

一次包装破损。

还有几段人为关闭的车辆定位。

单独看都不够。

放在一起，却像有人刻意把同一件事拆成很多普通的小事。

李飘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如果里面运的真是特殊能量矿物，那问题就不只是龙家残余做生意。

普通商业网络背后，还有人在持续收集这种东西。

谁需要？

用来做什么？

白塔留下的实验体系？

刺星？

还是另一个尚未露面的环节？

现在都不能下结论。

手机亮了一下。

刘梦洁发来消息。

“吃饭了吗？”

李飘云看着屏幕，过了两秒才回。

“还没。”

“你又忘了？”

“没有。”

“那为什么这个点还没吃？”

“刚回来。”

对面很快发来：“食堂二楼还有窗口开着。”

“知道。”

“要不要一起？”

李飘云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物流图，伸手把文件关掉。

“走。”

他起身出门。

该查的线索会继续查。

该吃的饭也得吃。

两件事并不冲突。

下楼以后，刘梦洁已经站在路边等他。

她手里抱着两本书，看见他过来，随口问：“今天又忙了一天？”

“嗯。”

“公司的事？”

李飘云停了半秒。

“算是。”

这个回答不算假。

物流、公司、货运，本来就全是商业层面的东西。

至于背后那一层，她不需要知道。

刘梦洁也没继续问，只把其中一本书递给他。

“帮我拿一下。”

李飘云接过来。

“你自己拿不动？”

“拿得动。”

“那为什么给我？”

“习惯了。”

李飘云看了她一眼。

刘梦洁已经往食堂方向走。

他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校园路灯一盏盏亮着，路边还有人在讨论社团活动和周末安排。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座城市另一边，几张再普通不过的货运单，已经把一条沉下去很久的线重新拉了出来。

而这一次。

线头指向的，不再是一间实验室。

是整个城市里最普通、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物流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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