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流言与选择

周一中午，南方大学食堂二楼。

李飘云刚端着餐盘坐下，陈浩就在对面坐了下来，表情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周航跟在后面，许文杰则端着汤，慢吞吞地坐到旁边。

李飘云抬眼看了他们一下：“有事？”

陈浩憋了两秒，还是没憋住：“你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和刘梦洁。”

李飘云夹了一口菜，语气很平：“我们怎么了？”

周航轻咳一声，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学校论坛的一张帖子截图，标题很直接——

“经管院刘梦洁疑似恋爱，对象是生命科学学院李飘云？”

下面还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校园夜市，两个人并肩走在摊位之间，刘梦洁怀里抱着那只灰色猫咪玩偶；另一张则是商会慈善晚宴门口，李飘云穿着西装，和刘梦洁一起下车。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可只要认识他们，基本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飘云看了几秒，把手机推了回去：“所以？”

陈浩愣了：“所以？这都传开了。”

“传开就传开。”

“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

“比如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李飘云想了想：“还没有。”

陈浩立刻抓住重点：“还没有？”

周航也抬起头，许文杰更是把汤勺放了下来。

李飘云扫了三人一眼：“你们是不是太闲了？”

“不是闲，这是合理关心室友。”陈浩一本正经，“而且你这个‘还没有’信息量很大。”

“没你想的那么大。”

“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浩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转头看周航：“你看，我就说跟他聊天很费劲。”

周航点头：“确实。”

许文杰倒是很认真：“至少从表述上看，他并没有否认双方存在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李飘云：“……”

他忽然觉得，跟这三个人解释任何和感情有关的问题，都是浪费时间。

帖子传得比想象中快。

下午，李飘云去实验楼的时候，路上已经有人多看了他两眼。生命科学学院这边本来认识他的人就不少，军训、社团、祛疤水项目，再加上最近武术社比赛，他算不上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却也绝不是完全没存在感的那类学生。

刘梦洁就更不用说。

经管学院那边一直有人认识她，家里条件好，成绩也不差，平时又低调。越是这种人，突然传出恋爱消息，越容易让人好奇。

不过也仅仅只是好奇。

至少大多数人只是看看帖子，聊两句，过了也就算了。

真正让事情变得麻烦的，是帖子下面有人开始扒两个人之前一起出现过的地方。

图书馆。

食堂。

武术社交流赛。

夜市。

还有刘氏集团赞助的商会晚宴。

照片一张张被拼起来，最后得出的结论也越来越像回事。

“早就在一起了吧？”

“感觉不像普通同学。”

“之前比赛刘梦洁还去帮武术社后勤。”

“听说李飘云跟刘氏集团有合作，关系本来就近。”

“那到底是因为刘家认识，还是因为刘梦洁？”

这种讨论很普通，普通到李飘云连生气的兴趣都没有。

只要不碰不该碰的东西，就随他们说。

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他和刘梦洁是不是在谈恋爱”，而是有人顺着刘氏集团继续往下挖。

下午四点多，李飘云坐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重新翻了一遍论坛。

目前所有讨论都停留在公开层面。

刘氏集团。

祛疤水。

商会。

学校社团。

没有任何人提到南方分部，也没有人知道刘承基还有另一层身份。

这就够了。

他随手关掉页面。

没过多久，刘梦洁发来消息。

“你看到学校论坛了吗？”

“看到了。”

“什么感觉？”

“没感觉。”

对面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句：“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

“也是。”

又过了几秒。

“晚上一起吃饭吗？”

李飘云回：“好。”

六点，学校食堂。

刘梦洁刚坐下，就有人从旁边路过，笑着跟她打招呼：“梦洁，男朋友？”

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多是熟人之间的打趣。

刘梦洁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笑了笑：“还不是。”

那女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明显：“还不是？懂了。”

“你懂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你们吃。”

人一走，刘梦洁坐回去，看见李飘云正在低头喝汤。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刚才。”

“你回答得没问题。”

“你不觉得‘还不是’很容易让人误会？”

李飘云抬眼：“误会什么？”

刘梦洁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算了。”

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确实不能按普通人的方式去理解李飘云。

换成别人，听到“还不是”这种话，大概已经开始追问了。

李飘云却真觉得这个答案没问题。

现在不是。

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吃到一半，刘梦洁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怎么？”

“有人把我爸的公司也扯进来了。”

李飘云伸手：“给我看。”

帖子里有人说，李飘云之所以能参与水灵祛疤水，可能根本不是因为产品本身，而是因为和刘梦洁关系特殊。还有人猜，刘氏集团是不是在学校里提前“挑女婿”。

后面的说法越来越离谱。

刘梦洁看了两眼，直接退出页面。

“我爸要是看到，估计会笑。”

李飘云说道：“他可能已经看到了。”

“也是。”

她并不紧张。

刘承基在商场上这么多年，比这种流言难听得多的话听过不知道多少。只要没有影响公司业务，根本懒得理。

刘梦洁真正不喜欢的，是有人把她和李飘云之间的关系，解释成父亲安排出来的结果。

“我不想让人觉得，是因为我爸，你才跟我走得近。”她说。

李飘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不是。”

“我知道。”

“那就行。”

“可别人不知道。”

李飘云看着她：“别人知不知道，很重要？”

刘梦洁想了想：“也没那么重要。”

她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想什么事都靠家里压下去。”

“有人找你麻烦？”

“没有。”

“那就不用管。”

“你也是这么想？”

“嗯。”

李飘云说得很自然：“如果只是有人聊天、猜关系、发照片，没必要处理。只要不造谣犯法，也不影响正常生活，让他们说。”

刘梦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这话不像大学生。”

“那像什么？”

“像我爸。”

“……”

这个评价李飘云不太想接。

晚上回宿舍，论坛上的帖子还在继续。

赵子成直接发来一张截图。

“兄弟，你火了。”

李飘云回：“你很闲？”

“我在看舆情。”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舆情了？”

“商业团队基本素养。”

“跟你项目有关系？”

“暂时没有。”

“那就是闲。”

赵子成那边沉默几秒，随后发来：“重点不是这个。有人在猜你是不是靠刘家拿到祛疤水项目。”

李飘云看着屏幕，回得很快：“不用解释。”

“为什么？”

“产品项目有公开公司流程。”

“也是。”

赵子成又发：“那你和刘梦洁呢？要不要解释？”

“不用。”

“承认？”

“没说。”

“否认？”

“也不用。”

赵子成发来一个问号。

李飘云索性不回了。

第二天上午，事情又往前走了一点。

经管学院有个学生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刘梦洁和李飘云吃饭的照片，还配了句：“终于实锤。”

本来只是朋友圈，后来截图又被转到了学校群。

这次连老师都听说了。

辅导员倒没管。

大学生谈恋爱又不违规。

真正来找刘梦洁的，是学生会一个认识她的学姐。

“要不要我帮你联系论坛管理员，把帖子删了？”

刘梦洁正在整理志愿活动材料，听完摇了摇头：“不用。”

“有些评论挺难听的。”

“哪些？”

“就说你家里条件好，男生可能是冲着资源来的，还有人说祛疤水项目就是因为你。”

刘梦洁停下手里的动作。

学姐还以为她生气了，马上说道：“我不是说那些是真的，我是觉得没必要留着。”

“我知道。”

刘梦洁想了一会儿：“正常讨论就留着吧，真有造谣、辱骂的，按学校规定处理就行。”

“你不准备让家里出面？”

“为什么要让家里出面？”

“我就是随口问问。”

刘梦洁笑了一下：“学校里的事，就按学校的规矩来。”

她不想因为一句不喜欢的话，就让刘氏集团的人打电话给学校，更不想用家里的关系让谁闭嘴。

那样当然最省事。

可省事不代表合适。

她现在学心理学，也越来越清楚一个道理：很多时候，越用力压制，反而越容易让人觉得背后有东西。

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处理的大事。

下午，刘梦洁在图书馆门口见到李飘云，把这件事随口说了。

李飘云听完，只问：“有人骂你？”

“有两句，不过管理员已经删了。”

“那就行。”

“你真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有人说你靠我爸。”

李飘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他们说了就会变成真的？”

“不会。”

“那有什么好气的。”

刘梦洁笑了：“我发现你有时候挺适合活在网络时代。”

“为什么？”

“脸皮厚。”

李飘云：“……”

他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词用得不准确。

“不是脸皮厚。”

“那是什么？”

“没必要在意。”

“差不多。”

“差很多。”

“行，你说了算。”

两个人进了图书馆。

走到二楼的时候，旁边有两个女生认出了他们，低声说了几句。

声音不大。

但李飘云听得很清楚。

“就是他们吧？”

“应该是。”

“看起来还挺配。”

刘梦洁没听见。

李飘云也没打算告诉她。

他只是忽然觉得，这种事确实挺奇怪。

以前有人谈论他。

要么是敬畏。

要么是恐惧。

要么是在猜神明会不会降下惩罚。

现在有人站在图书馆楼梯口，小声讨论他跟一个女生“配不配”。

差别大得离谱。

偏偏他并不讨厌。

坐下以后，刘梦洁拿出书，低声问：“你下午没事？”

“没有。”

“那帮我看个东西。”

她把一份课程报告推过来。

“老师说结论写得太硬，让我改得自然一点。”

李飘云看了两段：“确实很硬。”

“你还真直接。”

“你让我看。”

“那你改。”

“我？”

“你刚才不是很会评价？”

李飘云沉默两秒，还是拿起笔。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讨论论坛。

也没有讨论别人怎么看。

中间刘梦洁去接水，回来时顺手给他带了一瓶。

李飘云没说谢谢。

因为已经很自然。

刘梦洁也没等他说。

这种细节，比任何公开说明都更像答案。

傍晚，两人从图书馆出来，校道上人很多。

刘梦洁忽然问：“要是有人当面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说？”

李飘云想了想：“朋友。”

“就这样？”

“现在就是。”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刘梦洁没忍住笑：“你永远都是这句。”

“哪里不对？”

“没有。”

她走了几步，又问：“如果有人让我离你远一点呢？”

“谁？”

“假设。”

“为什么让你离我远一点？”

“比如觉得你不适合我。”

“那是他的事。”

“如果是我爸呢？”

李飘云看她。

刘梦洁也看着他。

几秒后，他说道：“刘叔不会这么说。”

“这么确定？”

“嗯。”

“为什么？”

“他如果真有意见，会直接找我。”

刘梦洁愣了一下，随后点头：“这倒是。”

李飘云又补了一句：“而且最后选不选，是你的事。”

刘梦洁脚步慢了下来。

这句话和生日卡片上的那句，像是又接到了一起。

她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你呢？”

“我什么？”

“如果以后真要选，你会自己选吗？”

李飘云看着前面的路。

“当然。”

“不会因为我爸？”

“不会。”

“不会因为以前的事？”

他这次停了半秒。

“不会。”

刘梦洁没有再追问。

可答案已经足够。

那些最开始把他们绑在一起的东西——杂物房、火灾、愧疚、刘家——确实还存在。

但现在继续往前走，已经不是因为那些了。

至少李飘云自己很清楚。

晚上回到508，陈浩还在刷论坛。

“帖子又被顶起来了。”

李飘云把书放到桌上：“别看了。”

“为什么？”

“没意思。”

“对你没意思，对我们有。”

周航从上铺探头：“最新投票，你们百分之七十二已经在一起。”

李飘云停了一下：“还有投票？”

“校园论坛传统项目。”

“无聊。”

“那你投哪边？”

李飘云看他。

周航立刻笑：“行，当我没问。”

许文杰坐在桌前，推了推眼镜：“从社会心理角度，这类流言会因为当事人缺少公开回应而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如果没有新刺激，热度通常会下降。”

陈浩问：“翻译一下？”

“过几天就没人聊了。”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李飘云坐下，没有再管。

事实上，许文杰判断得很准。

接下来两天，讨论慢慢降温。

学校每天都有新鲜事。

社团活动。

课程作业。

比赛。

谁跟谁吵架。

谁又在食堂拍到离谱菜品。

一个没有正式回应的恋爱传闻，不可能一直占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偶尔还是有人认出他们。

有人开玩笑。

有人问一句。

刘梦洁不否认两人关系好，也不主动给它定性。

李飘云更简单。

问就说朋友。

至于以后是不是。

他没必要提前替未来回答。

周五傍晚，两个人在食堂门口碰到。

刘梦洁手里抱着那本英语参考书，书页里还夹着生日那张卡片。

她看见李飘云，走过来问：“吃饭？”

“嗯。”

“一起？”

“走。”

没走两步，旁边几个经管学院女生看过来，其中一个笑着喊：“梦洁，今天又跟男朋友吃饭啊？”

刘梦洁停了一下。

李飘云也停。

那女生显然只是开玩笑，喊完自己先笑了。

刘梦洁没有解释，也没有害羞得躲开，只是很自然地说道：“还没呢。”

说完，她看了李飘云一眼。

这一次。

李飘云没有问“还没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纠正。

只是点了下头：“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食堂里走。

身后很快又响起几声起哄。

刘梦洁走了几步，忽然问：“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她叫你男朋友。”

“你已经回答了。”

“你不介意？”

李飘云想了想：“暂时不介意。”

刘梦洁嘴角慢慢扬起来。

“暂时？”

“嗯。”

“这词用得不错。”

李飘云看她：“有问题？”

“没问题。”

她抱紧手里的书，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李飘云跟上去。

校园里还是有人看他们。

也许今晚论坛又会多一条帖子。

可那已经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给这段关系起什么名字。

而是他们自己怎么选。

这一点，两个人都越来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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