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失踪名单

周日上午，南方异能局会议室，桌上摊着一叠又一叠资料，失踪人口登记。报警记录，医院就诊信息，学校档案，临时工用工记录。

还有一些从地方派出所调来的笔录复印件，朱轩坐在桌边，已经看得眼睛发酸。

“这得有多少人？”

那小雨翻着名单。

“目前重新筛出来的。”

“一百三十七个。”

朱轩动作停住。

“这么多？”

“这是近三年的。”

“还只是符合初步条件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李飘云坐在另一边，面前也放着一份名单，年龄。十五，十八，二十一，二十四。

最大的二十七，最小的十四，但真正密集的范围，确实集中在十五到二十五岁。

“家庭条件呢？”

李飘云问，那小雨把另一张统计表推过去。

“超过六成。”

“家庭经济状况一般或者较差。”

“其中四十二个人有长期异地务工经历。”

“三十一个来自单亲家庭。”

“还有一部分。”

“本来就是长期独居或者和家里联系很少。”

朱轩皱眉。

“专挑不容易第一时间发现的人？”

“很像。”

那小雨说。

“有些人失踪三四天家里才报警。”

“还有几个。”

“甚至过了半个月。”

李飘云翻到下一页，其中一名十九岁的少年，父母常年在外省打工，自己在南方市一家汽修厂做学徒。失踪以后，老板以为他辞职了，父母又以为他在上班，直到十几天后双方联系。

才发现人没了。

“太适合下手。”

李飘云淡淡说，那小雨点头。

“还有一点。”

“这些人虽然家庭条件一般。”

“但身体状况普遍不错。”

“至少在失踪前。”

“没有重大慢性疾病。”

“有些还经常运动。”

朱轩抬头。

“筛身体？”

“可能。”

李飘云没马上回答，活体样本，异常能量植入，承受能力。这些线索放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对方不是随便抓人，而是在挑。

年龄，身体，社会关系，被发现的速度。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他们暂时没找到的条件，会议室门被推开，刘承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补了一批。”

“什么？”

“失踪人员失踪前一个月内的消费和通讯轨迹。”

朱轩看他。

“这也能查？”

刘承基把文件放下。

“走正规渠道。”

“该申请的申请。”

“能拿到的拿。”

“不能拿的别碰。”

“另外。”

“我让下面的人按失踪前七天的异常消费重新做了标签。”

“现金支出。”

“陌生出租车。”

“临时住宿。”

“医院和药店。”

“还有短时间出现又消失的手机号。”

那小雨接过去。

“有共同点？”

“有几个。”

刘承基指向其中一页。

“二十二个人失踪前。”

“都接触过临时招聘信息。”

“日结。”

“工资高。”

“要求低。”

“搬运、试药、陪护、仓库清点。”

朱轩脸色一下变了。

“诱饵？”

“还不能定。”

“但值得查。”

刘承基说。

“这些招聘信息大部分已经删除。”

“发布账号也是一次性的。”

“钱从不同平台走。”

“很散。”

李飘云问：“能追到公司？”

“暂时不能。”

“但其中有三个支付账户。”

“最后都转过一家劳务中介。”

“名字已经交给外围去查。”

长空搏鹰这时才从门外进来，他恢复以后，气色比以前明显好，但走路和说话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人能从表面看出他已经重新具备稳定战力。

“进度？”

他坐下，那小雨把刚才统计的数据简单汇报一遍，长空搏鹰听完，只问一句。

“受害者家属的口供重做了吗？”

“正在做。”

“为什么要重做？”

朱轩问，长空搏鹰看他。

“以前查的是失踪。”

“现在查的是被筛选。”

“问题不一样。”

一句话，朱轩马上明白，以前问：。最后在哪见到？穿什么衣服？跟谁有矛盾？有没有离家出走倾向？现在要问的却是：。

失踪前有没有陌生人接触？有没有异常招聘？有没有体检？有没有人问过家庭情况？甚至有没有被人观察很久，调查方向一变，以前被忽略的细节就可能重新有意义。

“那小雨。”

长空搏鹰说。

“你带人重新筛口供。”

“别只看关键词。”

“看情绪变化。”

“哪些地方是家属突然犹豫。”

“哪些事情他们觉得不重要，所以一句带过。”

那小雨点头。

“明白。”

“李飘云。”

“嗯？”

“你帮她一起看。”

李飘云抬眼。

“为什么？”

“你对活体样本的情况最清楚。”

“能判断什么细节值得追。”

李飘云没意见。

“可以。”

当天中午，第一批重新整理的口供送过来，会议室换成了旁边的小办公室，那小雨负责看笔录。李飘云负责从异常实验角度筛，两个人翻了一个多小时，问题很多，有些家属记不清。

有些说法前后矛盾，也有些看着可疑，其实只是普通家庭矛盾。

“这个。”

那小雨忽然抽出一份，失踪者，陈宇，二十岁。职业，送货员，失踪时间，四个月前。

最后一次被家人确认安全，是晚上九点左右，笔录里有一段很不起眼，母亲说：。

“他那几天老说有人打电话找他，说是什么免费体检。”

以前调查人员只当成诈骗电话，没有继续追。

“免费体检。”

李飘云看了一遍。

“和筛身体状况吻合。”

那小雨点头。

“还有这个。”

另一份，十九岁女生，在餐馆兼职，失踪前两天和同事抱怨。说有人问她要不要参加“新药体验”，一天给两千，她没去，但第二天。

那个陌生人又来过。

“这个也留。”

李飘云说，第三份，第四份，越来越多本来不起眼的小细节被挑出来。免费体检，高薪试药，临时搬运，健康调查。

甚至还有所谓“运动能力测试”，所有东西看起来互相不一样，真正目的却可能只有一个，筛选身体。下午两点，李飘云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访谈记录，忽然想起一个人，刘梦洁，她没有异能。

也不知道异能局正在调查什么，但在学校里，她处理人与人之间的情绪和矛盾时，一直比普通人更细，很多别人觉得无所谓的停顿、语气和表情，她都会注意到。那小雨看见他拿手机。

“找谁？”

“帮我看东西的人。”

“局外人？”

“只看脱敏片段。”

李飘云把身份、地址、案件编号以及所有可能涉及异常事件的信息全部删掉，只留下几段普通失踪人口家属的公开视频访谈文字和经过许可的短片段。从内容上看，它们只是一组公益失踪人口调查材料。

“这样可以。”

那小雨检查一遍。

“别让她知道内部判断。”

“知道。”

李飘云给刘梦洁发消息。

“有空吗？”

对面很快回复。

“下午不是打球？”

“临时有事。”

“又来？”

“帮我看几段访谈。”

刘梦洁发来一个问号。

“什么访谈？”

“失踪人口公益资料。”

“只看受访者说话时哪些地方不自然。”

过了十几秒。

“发来。”

李飘云把第一批脱敏材料传过去，没解释更多，刘梦洁也没有追问来源，二十多分钟后。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第三段和第五段有问题。”

李飘云打开免提，那小雨也停下手里的资料。

“哪里？”

“第三段那个母亲。”

刘梦洁说。

“前面提孩子打工、借钱、跟朋友出去，她都回答得很快。”

“只有问到失踪前有没有陌生人找过他时，她停了很久。”

“后来又说‘应该没有’。”

“不是‘没有’。”

“是‘应该没有’。”

李飘云看向那小雨，那小雨已经把对应访谈调出来，果然，停顿接近四秒。以前记录人员只把答案归类为“无明确陌生人接触”

“第五段呢？”

“室友说到新工作时很紧张。”

刘梦洁继续。

“不是怕那个失踪的人。”

“像是担心自己当时没阻止她。”

“你们如果重新问，可以别问‘她有没有找新工作’。”

“问‘她有没有跟你讨论过要不要去某个地方’。”

那小雨抬起头，这个问题明显更具体。

“还有吗？”

李飘云问。

“第八段。”

刘梦洁说。

“那个司机一直说自己记不清路线。”

“但他提到‘高架下面’和‘白色的塔’时，反而一点都没犹豫。”

办公室突然安静，李飘云眼神微变。

“你再说一遍。”

“白色的塔。”

刘梦洁有些奇怪。

“怎么了？”

“没事。”

李飘云马上把第八段资料调出来，原笔录里确实有一句。

“路边远处像有一座白色的塔。”

因为无法定位，此前直接被归进了无效环境描述，那小雨马上在旁边标红。

“这条以前漏了。”

电话另一边，刘梦洁听见声音。

“旁边还有人？”

“同事。”

李飘云回答得很自然。

“哦。”

刘梦洁没再问。

“我再看剩下的。”

“嗯。”

半小时后，她又发回来四个时间点，两处是受访者突然改口，一处是明显回避某个临时招聘人员的外貌。最后一处，又出现“白色高塔”，李飘云盯着那四个字。

“第二次。”

那小雨点头，刘梦洁不知道自己帮他们找到了什么，她只是从普通人的说话方式里，挑出了那些“不像随口一提”的细节。没有能力，没有任何超自然手段，甚至不知道这些访谈背后真正牵着什么，可这已经足够。李飘云给她回了一句。

“帮了大忙。”

对面很快回复。

“请吃饭。”

李飘云看了一眼。

“可以。”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还有，别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李飘云停了两秒，没解释，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下午四点，第一批重新访谈的视频送到，一共十一份，那小雨没有使用任何精神能力。只是正常观看，停顿，回放，记录。

她对人的情绪变化本来就比一般人敏感，不是异能，更像一种从小形成的观察习惯，谁说到某件事时突然紧张。谁明显在回避，谁不是撒谎，只是害怕自己说错，她看得很细。

李飘云则没这种耐心，但他有另一种优势，他知道敌人在找什么，所以两人的组合反而很快。第五段视频，失踪者父亲，普通建筑工人。

“他失踪前有没有见过陌生人？”

“没有吧。”

“再想想。”

“真没有。”

“有没有人给他介绍工作？”

“工作？”

男人明显停了一下，那小雨马上按暂停。

“这里。”

李飘云看着画面。

“继续。”

视频播放，调查人员问：。

“想起什么了吗？”

男人皱着眉。

“好像有一个。”

“他说过一次。”

“有个地方招夜班。”

“一晚上八百。”

“具体做什么？”

“不知道。”

“他说只是看机器。”

“在哪里？”

男人摇头。

“我没问。”

“他说很远。”

“有车接。”

调查人员继续。

“什么车？”

“白色面包车。”

“还有别的吗？”

男人想了很久。

“哦。”

“他说那个地方附近有个塔。”

李飘云和那小雨同时抬眼，视频里，调查人员问：。

“什么塔？”

“白色的。”

“很高。”

“他说晚上都能看见。”

那小雨直接把这份标红。

“白塔。”

李飘云没说话，第一次出现，但还不能说明什么，十五分钟后。第七份视频，失踪女孩的室友。

“她那几天有没有异常？”

“没有。”

“就是老抱怨工作累。”

“有没有提过新工作？”

“好像有。”

“她说有人介绍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夜班登记。”

“待遇很好。”

“她去了吗？”

“不知道。”

“有没有提地点？”

“没有。”

室友想了想。

“她好像说过。”

“从住处那边看过去。”

“有一栋白色高塔。”

第二次，办公室里气氛变了，那小雨马上打开此前所有口供搜索，白塔。白色高塔，塔，高塔，本来很多完全没被关联起来的词。

开始跳出来，一份，两份，四份。七份，有的不是受害者本人说，是司机，是朋友。

是同事，甚至有一份，是一名幸存者说自己被蒙眼转移途中，曾从眼罩缝隙看见远处“一根很白的高东西”以前没人把它当线索，因为太模糊，现在，却不一样。

“多少份？”

李飘云问，那小雨快速统计。

“明确提到白色塔状建筑的。”

“九份。”

“模糊提到高塔或者白色高建筑的。”

“还有十三份。”

二十二，数量已经足够值得重视。

“时间跨度？”

“最早两年半前。”

“最近一个月。”

李飘云皱眉。

“不是固定一个时间段。”

“对。”

那小雨调出地图。

“也不是同一片失踪区域。”

“有人在南区。”

“有人在港口。”

“还有两个来自周边县市。”

这说明白塔不是“他们失踪的地方”，更可能是某个中转地，实验地，或者受害者被带去的最后地点。长空搏鹰很快被叫来，刘承基也到了，地图投到墙上，那小雨把二十二份口供按可信程度分了三档。

“最高可信九份。”

“都是受访者明确提到‘白塔’或者‘白色高塔’。”

“第二档七份。”

“只提到塔状建筑。”

“第三档六份。”

“描述模糊。”

长空搏鹰看着地图。

“能定位吗？”

“还不能。”

“南方市和周边白色高塔太多。”

“水塔。”

“信号塔。”

“废弃烟囱。”

“景观塔。”

“甚至一些厂区设备都符合。”

刘承基开口。

“我可以先把工业区和铁路周边的白色塔状建筑筛一遍。”

李飘云看向他。

“加废弃厂区。”

“还有过去十年停产、改名、转租的。”

刘承基点头。

“可以。”

长空搏鹰问：“为什么强调铁路？”，那小雨把唐旭之前的记录调出来。

“活体样本里。”

“唐旭说过。”

“被关押时经常听到像火车经过的长时间震动。”

所有人都看向地图，铁路，工厂，白塔。三个条件第一次真正重叠，朱轩忍不住说：“这样范围就小很多了。”

“只是相对。”

刘承基说。

“周边沿铁路的旧工业区不少。”

“但值得查。”

长空搏鹰很快下令。

“先查公开资料和外围地理信息。”

“不靠近。”

“不惊动。”

“筛出候选点再派侦察。”

“明白。”

李飘云一直没说话，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件事，白色宫殿，长空搏鹰梦里反复出现的白色宫殿。现在又出现白塔，都是白，都是异常线索，但除此之外。

没有任何共同点，不能硬连，至少现在不能。

“你想到什么了？”

长空搏鹰看他。

“没有证据的东西。”

李飘云说。

“先不说。”

长空搏鹰点头，没有追问，晚上七点，会议室的人终于散了一部分。李飘云把桌上的失踪名单重新收好，一百三十七人，这还只是目前筛出来的，真正被抓走的。

可能更多，他忽然想起那四个被救回来的少年，如果那晚再迟一点，他们也只会变成名单里的四个名字。甚至可能永远没人知道去了哪里，手机响了，赵子成。

“饭呢？”

李飘云看了一眼时间，回复。

“现在。”

“学校北门。”

“你请。”

“嗯。”

对面马上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李飘云收起手机，准备离开，那小雨还在整理最后几份口供。

“你去哪？”

“吃饭。”

“这么准时？”

“欠人的。”

那小雨笑了一下。

“去吧。”

李飘云走出会议室，外面天已经黑了，普通人的生活还在继续，有人等着吃饭。有人在宿舍打游戏，有人明天还要上课，可另一边，一张张失踪名单背后。

有人被当成样本，有人被筛选，有人被塞进根本不属于他们身体的异常能量，而现在。他们终于抓到一个反复出现的词，白塔，李飘云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张仍亮着的地图，铁路沿线，旧工业区，白色塔状建筑。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存在，那就不会一直藏下去，他眼神很平静。

“找到你了。”

当然，还只是可能，但至少，他们终于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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