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三窟

“嘘——仔细听。”柳小山的声音陡然绷紧，他抬手示意，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头察觉危险的猎犬。

苏利文侧耳倾听片刻，外面传来一种缓慢而黏滞的刮擦声。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不紧不慢地抽出手枪，动作熟练得像吃饭喝水。“只是个落单的玩意儿。”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评论天气，“来搭把手。”他招呼柳小山，两人合力将一个沉重的铁皮档案柜挪向门后，金属柜脚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柳小山趁机从门板的裂缝向外窥视。一个身影在门外毫无规律地晃动着，浑身糊满暗红色的血污，依稀能看出是个矮壮的男人，像是个干惯了体力活的庄稼汉，只是此刻它的动作僵硬而诡异。

突然，那徘徊的身影顿住了，腐烂的鼻孔猛地抽动了几下——它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猛地响起，木门在疯狂的冲击下**着，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没等两人完全退开，“咔嚓”一声爆响，门锁崩飞，那东西随着撞开的房门一起滚了进来！

“小心！”柳小山的警告脱口而出。

苏利文刚一回头，一张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已冲到眼前——是一个“撕裂者”！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撞倒在地，他只能凭借本能，用尽全力抬起小臂，死死抵住那试图咬下来的、散发着恶臭的脖子。撕裂者发出非人的、混杂着嘶吼和痰音的怪叫，腐烂的口涎滴落在苏利文的脸上。

“呃啊——！”苏利文腰部发力，猛地一脚将它踹开几尺。几乎在同一瞬间，柳小山手中的枪响了！

“砰！砰！”

两发点射准确地没入那颗可怕的脑袋。污血和某种暗黄色的、结痂般的组织四处飞溅。那具躯体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再动弹。

苏利文大口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谢了。”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儿不能待了，动静太大了。”柳小山语速飞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门外漆黑的通道。

“跟我来！”苏利文迅速捡起自己的装备，将背包甩上肩头，“我知道一条路。”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阴暗的地下通道。苏利文一边跑，一边触发了之前设下的几个简易陷阱——绊线、堆叠的空罐子。这些东西杀不了感染者，但希望能制造些噪音，拖延一点时间。

地下室复杂得像座迷宫，废弃的桌椅堆积如山，锈蚀的铁架上堆满了不知名的杂物，盖着破蓝布的木箱里装着早已无用的垃圾。建筑是砖木混合结构，但岁月侵蚀下，木头大多已经腐朽，大片的地板塌陷下去，裸露的梁柱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彻底垮塌。

他们穿过几个房间，里面陈列着布满灰尘的展柜，玻璃大多碎了，腐烂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脚下全是碎玻璃碴。柳小山眼角瞥见一台被遗弃的、落满厚厚灰尘的核磁共振仪，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旁边的破柜子里，甚至陈列着一些浸泡在浑浊福尔马林里的人体标本，和一个老掉牙的显示器，营造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诡异感。

越往深处，隧道的损毁越严重。终于，在前方，两根断裂的粗大木梁和坍塌的木质天花板彻底堵死了去路。

“帮我一下。”苏利文从杂物堆里抽出一根撬棍，塞进一根主梁下方。“小心头顶。”他提醒了一句，随即全身重量压了上去，脖颈青筋暴起。

“嘎吱——”木梁被艰难地撬起一道缝隙。

“快走！”苏利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柳小山不敢耽搁，侧身迅速钻了过去。他刚站定，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轰隆！”

又一根支撑木断裂，带着大量碎木板轰然砸下，柳小山险之又险地向前扑倒，才没被活埋。但刚刚撬开的通路，被彻底堵死了。

“柳小山！你没事吧？！”苏利文在障碍物另一边焦急地大喊。

“没事！但路彻底堵死了！现在怎么办？”柳小山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回应。

“我去找别的路绕过去！你待在那别动！”苏利文喊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阵阵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刚才巨大的坍塌声，像投石入水，惊动了黑暗中的东西。

“妈的，它们来了！”柳小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快跑！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发誓会找到你！”苏利文吼道。

“我子弹打光了！你还有没有？！”柳小山隔着障碍物疾呼。

苏利文毫不犹豫，立刻将自己的手枪和一个备用弹袋从木头的缝隙中塞了过去。“拿着！这玩意儿后坐力有点大，压住枪口！”

“那你呢？！”柳小山接过冰冷的钢铁，急忙问道。

“别管我，我还有一把。”苏利文的声音不容置疑，「快走！」

「死路一条。」

感染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下一个转角。两人没时间再道别，柳小山咬了咬牙，转身冲入侧方的黑暗通道。几秒钟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嗜血的低吼便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该死！真他妈该死！”苏利文咒骂着，柳小山身陷险境让他心急如焚。他立刻原路折返，用撬杠暴力敲开另一侧的一扇腐朽木门，小心翼翼地潜入其中。

这条地下走廊更加阴森，两侧墙壁的玻璃罐里，浸泡着数具扭曲的人体标本，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面目狰狞。他握紧手枪，屏住呼吸，快速经过像是休息室和厕所的房间，最终进入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布满污垢的水罐。

而在这里，他看到了此刻最不想遇到的敌人——四个身形扭曲的“撕裂者”，正在空旷的大厅里无意识地徘徊。

即使在状态最好、弹药充足的时候，苏利文也不会去主动招惹四个撕裂者，更何况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地去救柳小山。他压低身体，沿着墙边，像幽灵一样蹲伏前行。地上遍布的碎玻璃，在昏暗中闪着微光，多得像撒在披萨上的芝士碎，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极致地控制着每一步，肌肉紧绷，用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有惊无险地挪到了大厅另一端的门口。他轻轻拧动门把手，侧身闪出，随即用撬棍死死别住门把手，将那四个死亡化身暂时关在了身后。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加快脚步，向楼上冲去。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密集而嘈杂的脚步声——那一定是追赶柳小山的感染者群。苏利文的心沉了下去，再次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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