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讨债

天越来越冷了。未央宫里的牡丹在寒风中摇曳生姿，寒梅犹能傲斗霜枝，而牡丹却少见。冬日里还能见着牡丹的地方，怕是只有在这未央宫里了吧。和庆公主生于大漠，在宫里，受着万千宠爱长大，见过的花花草草虽也不少，但唯独这牡丹最是金贵，金贵的花儿谁不爱呢。

“此玉佩乃是我生辰时父王所赐，见此玉佩如公主亲临。”正殿内两个女人互相展示出自己的诚意，袁紫烟接过玉佩细细端详，少见的赤玉，但依旧是牡丹环绕着“和庆”二字，雕刻精美，不愧是西凉王最疼爱的女儿。

“怜儿，商默，把人带进来。”袁紫烟一边收好玉佩，一边吩咐道。

与此同时，沈序淮和沈曜一前一后进入正殿。沈曜传来的笔墨纸砚，立刻将圣旨拟好：

“咨尔辛氏，西凉王之女知瑜，德容兼备，贤声著于朝野，淑行冠于闺门。

今册立尔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掌摄六宫事务。尔其祗受册命，敬慎自持，以弘后宫之教。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哉。”

沈曜深思熟虑后，下定决心：“圣王，明日早朝，朕要你持册文、凤印当堂宣旨，命战王沈冽代传西凉，使节何时到，册封礼便何时举行。”

沈序淮恭敬回复道：“臣，遵旨！”知道沈曜会留后手，但没想到会留在此处。

“传朕口谕，广而告之，册封礼事宜，由圣王妃主办，礼部辅之。”沈曜话音刚落，李源立马领旨，快马加鞭赶往礼部。

此时此刻，未央宫大小奴才集于殿外，袁紫烟等人快步走向殿外，而此时商默与怜儿带着一群人赶至未央宫。

“尔等自入未央宫，悉心照料，未曾有怠慢之处。圣上念尔等有功，赐官升一阶，月俸十两，除辛愿以外，其他人迁御书房当差。”袁紫烟宣旨一半，阶下人声鼎沸，于是故意提高声调继续说道，“此外，未央宫之事若是传出半句，诛九族。”辛愿乃是和庆公主自小陪伴的奴婢，悉知公主生活习性。袁紫烟自是不信这宫中任何人的，只有严加看管，方能心安。阶下鸦雀无声，快速回屋收拾好行礼，陆陆续续地赶往御书房。

“镇国将军府人听令，尔等自今日起，当差未央宫，若有半点差池，军法处置。”沈序淮听得袁紫烟一番话，自是不信，一看便是砚门弟子。此事唯有提及镇国将军府的名号，才能使沈曜放心。以袁氏族人为保，这局赌得够大。

“是！”众人领命后，便散去忙着自己的差事。

“这些人能保你和孩子安然无恙，六月后，我会派人接你出宫。这孩子出生后，以我的名义，暂养圣王府。”淑妃看着袁紫烟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连忙起身福了一礼：“多谢王妃周全。”

袁紫烟扶住她，指尖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声音轻却坚定：“皇后娘娘，凤体安康。”言外之意想要提醒对方牢记自己的身份，切勿殿前失仪。

沈曜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指尖捻着玉扳指，待两人说完话，才开口对袁紫烟道：“今日这债，你倒是讨得干净，朕这国库和朝堂，都快被你掏空一半了。”袁紫烟抬眸瞥他，弯着唇角笑：“陛下当初欠我的，难道不该？”沈曜被她噎得语塞，最终只能无奈摇头，算是认了这笔账。

沈序淮站在袁紫烟身侧，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对着沈曜道：“王妃所求皆是为了盛祁安稳，陛下既然允了，就该认下。”

袁紫烟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众人道：“时候不早了，陛下、皇后娘娘，我等告退了。”四人便离开了未央宫，今年的雪似乎比去年来的更早一些，冬日的风卷着雪沫子落在宫道上，未央宫前那株牡丹在寒风里立着，像是已经等来了属于它的春天。

出宫的路上，四人安安静静，各自眼神警示，隔墙有耳，不得多言。

刚出宫门，就见锦心锦意早已等候在宫门外的车辇旁，见几人出来，连忙上前屈膝行礼：“王爷，王妃，马匹已备好。”

沈序淮闻言挑了挑眉，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上微凉的纹路，他心中转了几个弯，面上却没露半分，轻声问道：“可要出城？”

袁紫烟抬眼扫过宫墙下飘飞的雪，指尖拢了拢狐裘领口，淡淡道：“自然要出城，还有一笔账等着我们去清算。”说着，拿出腰间的玉佩，那是辛知瑜赠所的赤玉牡丹佩，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序淮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叩着她的手背：“你心里有数就好，这天越来越冷了，我们得早去早回。”

袁紫烟笑了笑，几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拉，马蹄在雪地上踏出浅浅的印子，说罢一抖缰绳，青马迈开步子，雪沫子顺着马蹄溅起，不久后，风雪里只留下渐远的马蹄声，压过了宫墙内隐隐的风声。

郊外的庄子里，寂静无声。离它不远处的树林里，玄甲军早已待命。雪花飞舞，落在树叶上，掩盖了树林里传来的一阵轻轻的窸窣声。帝京城外燃起了紫色烟花，瞬间洒满整个天空。

玄甲军统领见了烟花信号，立马通知袁天承。此刻，随着一声令下，玄甲军出动。风雪里只闻甲叶碰撞的轻响，很快便封住了庄子所有出口。袁紫烟的马蹄声愈发接近，包围庄子的士兵们得令点燃了火把。红红的火光刺破风雪，将庄子的朱红大门映得明灭闪烁。袁紫烟勒马悬立在门前，青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溅起细碎的雪块。这门外如此大的动静，可门内许久没有声响，守在两侧的玄甲军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破门而入。袁紫烟也不急，只是静静立在火光里，狐裘的毛领沾了细碎雪粒，衬得她眉眼愈发冷厉。袁天承立马会意，命方昊喊门。

“奉和庆公主令，面见西凉刘槿统领！”方昊常年戍守边塞，在军中练得一腔好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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