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战略

定安一眼就认出，这沙盘上标注的地形与城池名字，分明是定州。她凝视着模型中定州城上插着的小鹰旗，心中五味杂陈。蒋俭则留意到，沙盘上每个城池都标注了兵马数量与将领信息，比他在定州南部所了解的还要精准详尽。蒋俭心中顿时明白，李凌早就有了对定州的野心。确实，蒋俭的猜测不假，李凌对定州早有了占有之心。尽管李凌能制造一些火器，却造不出汽车；即便造出汽车，也没有石油；更何况，他也不会炼油。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牛马之力仍是动力的关键。而定州西面与西北面，仅有一座定远关，其余皆是连绵雪山；南面是玉门村，北面则是荒漠一片；东面则与云州接壤。虽不算完美，但李凌并不贪心，只求能充分利用定州南部便已满足。秦安与秦尚见到这沙盘，心中更是震撼不已，仿佛整个定州都尽在掌握。他们自然猜到，这又是李凌的杰作。

李凌向秦尚与众将领讲解道：“这是苏纯将军与军校学员共同制作的定州与云州军事沙盘，上面标注的是探知的敌军部署，或许有些细微出入，但大致无误。”众将领看到咸河位置插着的玉门小旗，以及下方八个步兵小人与两个小马，立刻明白那是代表八万步兵与两万骑兵。众将领顿时精神振奋！李凌继续说道：“此次我们的目标是收复定州，这两日必须确定作战方案。诸位都说说该怎么打？每个人都要发言，苏将军，你先说！”苏纯因富有头脑与主见，被李凌任命镇守安川县。定州的第一手情报，也大多源自苏纯之手。李凌早已暗示苏纯，终有一日要北上，因此苏纯心中早已开始筹备。他说道：“漠北人以部落为单位，占据定州后，各县大多分给了各部落酋长，兵力从几千不等。呐克是鹰部前可汗的二儿子，他占据了定州城。手下兵马最强，有四万余。我想，我们可以分兵三路——左路、中路、右路，一路向北，逐个收复沿途城池，最后合兵于定中城，与呐克决一死战！”李凌听后，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随后，他又转向蛮羽，问道：“羽将军，你有什么看法？”蛮羽听了，憨厚一笑，说道：“村长，您知道的，我就是个粗人，您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李凌闻言，顿时无语，摇了摇头。他虽让蛮羽参加了军校，但蛮羽似乎还是不愿多思考。不过，虽然蛮羽显得笨头笨脑，但李凌却觉得用这样的人很放心。接着，李凌又问侯成：“侯都督，你有什么建议？”

侯成回答道：“村长，呐克已经知道我们要北上，他肯定会想办法对付我们。如果我们分兵夺城，难免会陷入纠缠，不知何时才能到达定州城下。到时候，漠北云州的援兵可能都已经到了！因此，我建议只取中路，迅速到达定州城下！”随后，李凌又询问了几人，他们的意见都大同小异。于是，他又问定安：“安儿，你有什么看法？”定安说道：“到达定州城并不难，漠北人不擅长城战，要打赢呐克也不难。呐克一部虽然有四万人马，但只有小半是原来鹰部跟随他的，其余的都是他来到定州后才聚拢的人，其中就有不少定州四大家族的人手。真正的难处在于，如何对付云州漠北人的援兵！”定安的话一出，众人顿时又陷入了沉思。秦安和秦尚听了，都对定安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位原来的大夏九公主竟如此聪慧。他们心想，如果九公主是个男儿身，或许当初老皇帝就会把大夏交给她，那么凭借太子身份的她，或许夏王族就不会和李凌反目成仇了。

这时，李凌又问秦安和秦尚：“两位参谋，你们有什么建议？”李凌此时都以军职相称，主要是为了避免让其他人感到有距离感。因为，如果他和侯成称兄道弟，会让其他将军感到被冷落；而且，这也避免了与自己有关系的人利用这层关系去做有损自己的事。秦安和秦尚相视一眼，秦尚便说道：“云州到定州，最快是走戴家沟，而且那里有一条溪水……”“漠北骑兵若超十万，必然需要补给水源。若先派一支军马前往戴家沟阻击数日，攻下定州城的概率定会大增。”秦尚提出的法子自然不错，身为将帅，本就该从大局思考。只是，这种牺牲偏师的做法，让人感觉无异于去送死！

不过，李凌听了秦尚的话后，脑袋也灵活起来。漠北骑兵虽厉害，但他李凌正面迎敌也不怕。他有信心拿下定州城，可就怕对方打不过就跑。想那宋朝对外战事，总体上胜多败少，但每次胜利都追不上敌人，无法扩大战果；而每次失败都是大败，所以宋朝一直憋屈得很。秦尚给李凌提了个醒：谁说漠北骑兵不需要补给？人和马都得喝水。战马虽偶尔能一天不喝水，但超过三天不喝，就会器官受损。而且，马平均每天要喝15 -20升水。所以，古代许多游牧部落都是靠着一条河流发展壮大起来的。更何况对方有几十万骑兵，那得需要多少水？大规模骑兵行进，必然离不开水源。李凌原本的计划，是想利用武器和干粮的优势，直破定州城，以打硬仗攻城为目标。现在听了秦尚的提点，他顿时想到了长平之战中，同样以几十万兵力对战的战法——利用地形山势，配合修筑工事，用弩车神弓来困住对方。李凌当场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中国兵法博大精深，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他却只想到人和，真是丢了祖宗的脸。然而，李凌又担心自己的人马和箭矢不够。古代射箭和现代打枪一样，不是一颗子弹、一支箭就能射中一个人。秦国当时能赢长平之战，也是举国之力，而且打了46天才惨胜，也是死伤惨重。不过，这些松散联盟的漠北骑兵，比训练有素的赵国士兵应该要差一些，而自己的武器比秦军应该要厉害一些。按李凌的想法，配合自己的火箭炮，虽不能全歼敌人，但至少也能杀得对方心惊胆战。李凌顿时喜道：“水！好计！”众将听了，知道李凌认同了秦尚的计谋。虽然大家也觉得这计谋好，但也都怕自己被抽中。这计策，基本就是十死无生。

随后，李凌又询问了其他几位将领，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对于自己这个大胆设想，李凌并未立即公布，他打算再仔细测算一番。毕竟，这关系到十万甚至二十万人的生死。最后，李凌说道：“诸位的方案我都了解了，今日就到这儿，散会！”李凌没说出自己的看法，便宣布散会，这让众人一愣，但随即都听命离开了。而李凌独自留在房中，盯着沙盘，继续计算起来。众将走出房间，蛮羽等人直接兴高采烈地去吃喝玩乐了，年轻将领蛮牛等也兴致勃勃。蒋俭只以为李凌不想把方案告诉他们降将，便没再多想。几个心思敏锐些的，像苏纯和侯成，心里则有些犹豫，因为李凌之前和他们暗示过方案，如今看来，李凌很可能要改变战法。

秦尚和秦安则和定安聚在一起闲聊，他们和定安相对熟悉。秦安试探着问道：“大军都要出征了，李凌的部署却不和众将说清楚，他开军议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定安皱起眉头，说道：“以前他分配任务可都是清清楚楚的！”秦尚也担忧起来，说道：“只怕李凌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打。十万大军出征，和几千人可不一样，一旦混乱，自相践踏，不用打就败了！”定安明白秦尚的意思，是说李凌以前只指挥过小股部队作战，只道：“我相信他！”秦安和秦尚对视一眼，不再言语。大军作战，的确比几千人的对战难多了。但秦尚不知道，上次李凌北上，控制多个分队疏导几十万百姓南撤，席卷了定州各城。就运算细化指挥这一项，李凌可比秦尚强多了。李凌相比秦尚，缺少的是战场灵感。因为李凌以前玩游戏玩多了，套路指挥水平上去了，但思想却也固化了。比如利用游戏BUG欺负电脑，现在想来，反过来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有些“无脑”？好在李凌经过几次吃亏后，像太昌山被拉泰偷营、张豹叛变，这些都是血的教训，他已经逐步摆脱了那些缺点。

夜深人静，秦尚辗转难眠。他起身，发现李凌沙盘房的灯还亮着，心中暗自揣测：李凌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作为昔日的军神，秦尚对李凌麾下的十万人马已了解清楚。这十万余人中，仅有两万余人是玉门村人民军，其余八万多则是定州降兵，忠诚度和士气都是大问题。在这十万人里，有两万骑兵，其中五千是玉门村的精锐。两千铁甲骑兵，三千神弓骑兵，都算是精锐。由于资源有限，李凌只能维持五千骑兵的规模。对于收编的定州骑兵，他精心挑选了一半，配备神弓，凑成了一万神弓骑。同时，他还将步兵中的神弓手扩编至两万。其余的，大多是普通步兵，不过其中也有精锐之师，如蛮牛的一千特战营，以及一千重甲忠勇营。忠勇营虽为步兵，但李凌特意为他们配备了马匹，只因盔甲太过沉重。

在秦尚看来，这十万人马中，真正算得上精锐的，不过三万余人。面对定州城呐克的守军，他们尚有些优势；但若遇上对方十万以上的漠北援兵，稍有不慎，便可能全军覆没。秦尚不愿看到秦家刚投奔玉门村就遭遇大败，玉门村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失败。想到女儿秦玉，秦尚决定厚着脸皮去找李凌请命。对于此战，他还是有一定把握的。思虑片刻后，秦尚走向了李凌的房外。李凌的亲兵立刻警觉起来，但发现是秦尚后，便恭敬地道：“秦帅！”秦尚也明白军中的规矩，便道：“劳烦通报一声。”几个亲兵都知道，秦尚不仅是李凌的岳父，更是曾经威震四方的大夏军神，自然不会为难他。一个亲兵道：“秦帅稍等！”这亲兵刚要前去通报，李凌的声音便从房内传来：“父亲请进！”在李凌心中，此时已是“下班”时间，他便以父亲的称呼来喊秦尚。秦尚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随即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秦尚便看见李凌正拿着一张定州地图，在上面勾画着许多线条。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许多张纸。如果现代人看到这些纸上的内容，定会惊讶地发现，李凌竟然在用函数进行建模。当然，李凌的手机里并没有这些大学知识的内容。他现在之所以能这样做，是因为武功的提升激活了他脑海中的一些记忆画面。回忆起脑海中的部分影像，李凌发现，自己大部分记忆都是和几个死党打完球、洗完澡后通宵打游戏，然后早上回来再洗澡睡觉，中午起来又接着打球，如此循环往复。因此，李凌脑袋里的知识部分实在少得可怜。好在，他目前从事的只是较为简单的建模工作，后来从事的也是计算类工作，做起来还算顺手。李凌对行军时间、器械运输、粮草补给以及敌人的种种可能情况都做了预案，总的来说，就是现在常说的模拟战争。不过，李凌所计算的可不是虚幻的数字，而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秦尚原以为李凌定会焦头烂额地思考，却没想到眼前竟是这般景象。李凌知道秦尚进来，也没抬头停笔，直接说道：“父亲稍坐，来人，上茶！”随即，亲兵端来一杯茶。秦尚见李凌脸色沉着，没有丝毫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也安定下来。而李凌就像做完后检查有没有遗漏或算错一样，仔细审视着预案。

过了一会儿，李凌抬头，目光落在秦尚身上。秦尚则试探着问道：“李凌，你可想好怎么打了？”李凌看了看秦尚，眼中闪过一抹灵光，笑道：“想是想到了，不过还需要父亲出力，这样胜算才更大！”秦尚点头，语气坚定道：“打漠北贼，我自当竭尽全力，只是……”他欲言又止，心中担忧李凌不信任他，不给指挥权。毕竟，秦尚打仗时向来都是一军之首。李凌一听便明白了秦尚的弦外之音，便问道：“如果您来指挥，定州城一战，您打算怎么打？”秦尚自然明白这是李凌在考验他，便不假思索地说道：“先派一队人马去戴家沟阻敌，然后主力步骑协同，迅速攻下定中城。只要定中城在手，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凌听后，微微点头。秦尚的方案和他最初的方案差不多。不过，李凌现在有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秦尚见李凌似乎并没有多大反应，他也知道大方案可能都差不多，但每个人的指挥能力却可能相差很大。于是，他再次强调道：“如果我来指挥，定能在云州漠北援兵赶到前，拿下定州城！”李凌没有接话，而是径直走到军事沙盘前，喊道：“父亲，您快过来看看这里！”他手指向定州城东一块形似游鱼的图形。秦尚眯眼一瞧，脱口而出道：“鱼儿湖？”李凌又抬手指了指鱼儿湖南北两侧的两座山，说道：“您看这双子山，只要咱们守住这山口……”秦尚眉头紧锁，打断道：“就算这儿能守住，他们从左右绕道，到定州城也多用不过一两天时间！”李凌目光坚定，反问道：“那要是把他们放进来，再关起来打呢？”秦尚满脸疑惑，不解道：“鱼儿湖西边就是定州城，要是咱们打下定州城，还守这双子山干嘛？”李凌嘴角上扬，自信满满道：“我若只围住定州城，来个围点打援呢！”秦尚觉得李凌简直疯了，大声道：“那不得被两面夹击，陷入绝境啊！”李凌胸有成竹，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有办法封住定州城，让他们出不来！再把鱼儿湖的水源都污染了！就算来三十万漠北骑兵，只要进了这鱼儿湖，我也能把他们困死在这儿！”

秦尚虽觉得李凌这番话简直是疯话，可抬眼一瞧，李凌那模样冷静又自信。原来，李凌心里有个长平之战的例子撑着，他坚信自己的神弓、连弩车，再加上火箭炮，威力可比秦弩强多了。秦尚再次把目光投向鱼儿湖，这湖方圆有十余平方公里，虽说不太适合搞伏击，但要是真像李凌说的，把漠北骑兵围在这儿十几天，还污染了水源，那漠北骑兵必然崩溃。只是，这能真把他们围住吗？要是真成了，那可就是一劳永逸，漠北骑兵必定从此一蹶不振。可要是围不住，或者定州城的人马杀出来，李凌这十万人马在定州那大部分是平原的地形上，一旦断了粮，那就是被屠杀的下场。秦尚皱着眉头，问道：“你真能把定州城给封住？那怎么把他们毫无防备地引进这鱼儿湖呢？”李凌紧紧盯着秦尚，说道：“我能封住定州城，不过引他们进鱼儿湖，就得靠父亲您了！”

秦尚不禁又看向李凌，李凌接着说道：“父亲您原先可是大夏的军神，又是我岳父。您带一支骑兵去戴家沟阻击敌人，然后假装败退，一路上修建简易沟渠阻拦敌人，最后败退进鱼儿湖，让漠北骑兵以为我是派您去阻击他们的……”“他们必然不会防备，因为我在这儿给他们设了个大陷阱！最好让他们觉得，自己就差那么一点儿就能抓住您！”秦尚一听，立马就明白了李凌的计划。换作旁人，说不定还会怀疑李凌是在陷害自己，可秦尚心里清楚，这计谋实在太妙了，居然把对方的心理都算计得滴水不漏！再加上自己稍微配合着演一演，那些野蛮的漠北人，指定得中计。

李凌接着说道：“我军将士，大多都曾饱受漠北人的欺凌。要是能把漠北骑兵围困在鱼儿湖，全军将士必然誓死拼杀，这就是人和！鱼儿湖虽说比较宽广，但被双子山夹在中间，两头窄，特别适合封堵，这就是地利。天时、地利、人和，咱们已经占其二，最后这‘天时’……”再过十天便是入伏时节。往年此时，天气酷热难耐，即便偶尔下雨，只要雨量不大，鱼儿湖的毒气便难以消散。”秦尚听闻此言，心中大为震惊。他没想到，李凌竟连天气变化都算计在内。此前，秦尚一直以为李凌最多不过是个将才，如今看来，李凌的才智完全不在自己之下。此刻，李凌终于彻底赢得了秦尚的认同。秦尚由衷赞叹道：“此计若成，必将名垂青史！”李凌听到秦尚第一次如此赞扬自己，不禁有些赧然。毕竟，这计策是他“借鉴”而来的。不过，在这世界，此计却从未有人用过。谁也不会想到，李凌竟会以弱击强，主动出击。因此，这计策的成功率极大！秦尚随即请命道：“给我三千骑兵，我定能将他们引入鱼儿湖！”李凌却摇了摇头，说道：“我给你八千骑兵。因为一路上需要多挖沟渠，否则他们到了双子山，见到沟渠定会起疑！”秦尚反驳道：“不用八千，你这边还要应付呐克，也需要骑兵！”李凌坚定地说道：“不用多说了。如果我的骑兵再多一些，我本还想给你更多！只是这样打，我就必须号召定州所有人力来协助。我会发电报给《玉门周报》，让他们发布消息：定州卢勇和蒋俭因漠北人即将南下，而夏朝廷无意相救，于是卢勇和蒋俭率定州军全军归附玉门村。我玉门村率部与定州军合二为一，北上抗击漠北贼！漠北乃天下百姓的共敌，如此一来，其他各方就算有心想偷袭我玉门村，也要掂量掂量。等周报一出，我们就挥兵北上！”

秦尚此时听罢，顿感李凌的可怕。李凌将逼降蒋俭和卢勇，说成了定州军因朝廷不管而主动归附。归降和归附，一字之差，意义却天差地别。虽然定州军知道事实真相，但也不会去澄清。因为主动归附比投降好听多了，而且这样还能大大增强定州上下的认同感。定州所有百姓，必定会为李凌竭尽全力，做任何事。这就是一种造势借势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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