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卢勇束手

秦安次日在南山设下盛宴，与众人痛饮一番后，陆续送走友人。然而，他私下里却让老夫人设法留住蒋俭的家眷，让他们多游玩两日。蒋俭的家眷碍于秦安的显赫身份，不便拒绝。当夜，秦安以酒未醒为由，故意拿出备好的玉门白酒，让秦尚代自己招待众人，并拉来负责保护监视秦家的那队卫士一同畅饮。众人见这白酒价值十两银子一坛，便铆足了劲儿喝，直至个个酩酊大醉。这时，秦安却突然提出要回京都，众人慌忙扶他上马车，准备连夜赶路。秦安对护卫队士兵说道：“夏将军醉得厉害，你们明日再随他们一同回来吧！”大部分人上了马车后，很快便沉沉睡去。他们不知道，马车行驶了一段路后，突然转向南行。而几个尚未醉倒的随队卫士，也被一队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放倒。

车中，秦安眼神清明，一脸严肃，正与对面一人交谈。那人一身黑衣，正是张金凤以前黑凤楼的下属——蓉月。蓉月是李凌情报网络的一员，对京都附近了如指掌。在玉门村时，她就与秦安见过面。因此，李凌特意派她带着秦玉的信物和李凌的信件前来接头，以取得秦安的信任。毕竟，光凭口说，秦安是不会轻易相信的。蓉月说道：“秦帅放心，明日一早我们上船，便可直达金阳洲地界。村长和玉夫人会亲自来接您。”秦尚此时仍忍不住确认道：“你说李凌前些日子已经出征，怎么前日才开始进攻？一日就生擒了蒋俭？还是正面进攻？李凌亲自上阵了？”

原来，李凌决定动手时，便让蓉月联系秦安开始布置。秦安也知道，一旦李凌正式讨伐朝廷，且首战就吃掉定州两万人马，秦家便再也不能在京都安坐了。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秦安还是明白的。但秦安心中疑惑：定州军毕竟是边军，非其他地方军可比。两万对两万，正面攻击……一下就决出胜负了？在秦尚的设想里，这必定是李凌亲自出手，采用了擒贼擒王的战术。身为统帅，他对李凌这种冒险的打法很是不满。蓉月只能解释道：“消息需要精简，战斗详情没写。不过，就算村长亲自出手，那也必定是有必胜把握的。”秦安听了，也明白军事消息主要得简单扼要。

天还没亮，秦尚和那些喝得烂醉如泥的人都被抬上了船。一些没喝酒的妇人却起了疑心。秦家人，秦安还能指挥得动，可蒋俭的家眷却对秦安的安排产生了怀疑。蒋俭的夫人扶着蒋俭的父亲，前来问道：“大帅，你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秦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蓉月就上前说道：“去玉门村。你们是蒋俭将军的家人，我奉村长之命，来接你们过去团聚！”蒋俭的父亲一听，自然明白了缘由，便对秦安说道：“大帅，你们秦家走便是了，何苦陷我蒋家于不义？我就是死，也不愿我儿子归降反贼！”蓉月瞧着，心中不屑，又插话道：“蒋老爷子，不是我抓您去劝降蒋俭。而是蒋俭将军已经率领两万定州军归降了我们村长，如今他正辅助我们村长收复定州各县。所以，村长特意让秦老爷带上你们一起去玉门村！”

蒋俭的父亲听了，根本不信，说道：“不可能！定州那边还没有半点战事的消息，蒋俭怎么可能不战而降？绝对不可能！”的确，蒋俭没有不战而降，这是身为将军的基本底线，也是身为将军的基本觉悟，因为这是对家人的一种保护。秦安这时劝道：“蒋老弟，你儿子虽然英勇，但李凌的武技你也见过，蒋俭抵挡不住也是正常的。”那夜大家都见过李凌大杀四方的场景，蒋俭的父亲顿时一想，没了脾气。自己的儿子多半是被李凌生擒了。不论李凌是为了抓自己去劝降蒋俭，还是蒋俭真的想救他们去团聚，他们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有去见到蒋俭再做打算。蒋俭的父亲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唉！”而同样在船上醒来的秦尚，也发现了异常。不过，经秦安一番解释，秦尚只是长叹一声。虽说秦尚对前往玉门村满心不乐意，但身为元帅，他自然明白该如何抉择。如今就算回去，也会被冠上潜逃的罪名。

第二日下午，京都南山房里，护卫头领才悠悠转醒。他得知秦家昨晚就返回京都了，便慢吞吞地拖着人马往京都赶。等回到京都，已是第二日深夜。一问城头卫兵，竟得知秦安一家根本没回京都！这醉醺醺的护卫头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清醒过来。护卫头领赶忙抽出密令，城头卫兵打开城门。他紧张地奔向秦府，只见秦府门前似乎一切正常，两个看门人守在门口。护卫头领晃了晃脑袋，心想自己可能听错了，便上前紧张问道：“秦帅可在？”看门人一脸疑惑：“将军，我们家主不是随您去南山游玩了吗？”护卫头领随即下马冲进秦府，府里虽还有下人，可秦家人却不见踪影。他恼怒地对看门人喝道：“说！你们家主去了哪里？”看门人战战兢兢道：“将军饶命，我们几个都是刚调来几天，实在不知道啊！”这些人自然是秦安安排的，这一下，彻底打破了护卫头领的最后一丝幻想。不久后，夏宗平得到消息，却不敢大肆声张。帝国的军中顶梁柱秦家跑了，这事传出去，大家会怎么想？夏宗平对侯霸都起了疑心，而秦安是晚上走的，他毫无头绪，只能派出几路精兵分开追击，搜寻秦家的踪迹。

第二日白天，追兵发现了秦家人一行的踪迹——那几个被放倒的士兵被发现了。他们沿着留下的车辙印追到河边，顿时明白秦家人是坐船走了。可这时，已经过去两日，追兵再调集船只追击，也只是走个形式罢了。

与此同时，夏宗平查到参加宴会的蒋家人也不见了。恰在此时，卢勇的一封边关例行情报传到他手里，上面写着李凌带兵在安川县练兵，卢勇遣蒋俭率军两万防御。蒋俭、蒋家？定州？刹那间，夏宗平恍然大悟——秦家定是沿着河流逆流而上，直奔金阳洲，再前往定州，最终抵达玉门村。李凌，看来已经对定州动手了！这个消息，是十日前传来的；而秦家更换仆人，不过几日前的事。这意味着什么？显然，秦家早已知晓一切，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布局，利用时间差，让夏宗平毫无应对之策。

在夏宗平看来，李凌带走蒋俭的家眷，无非是想以此逼迫蒋俭投降。他怒不可遏，大骂秦家忘恩负国，李凌卑鄙无耻！然而，当他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只觉一阵无力感袭来。他立刻通过信鸟传书给卢勇，命令他加强防备，暂时扣押蒋俭；同时，又传令金阳州各部加强防备。正当他准备给宣宁城的马虎也发去警报时，却突然停下了。马虎与李凌交好，会不会也叛变投敌？他当机立断，下令道：“派人严密监视马虎的家眷，调他回京都。”对于秦家失踪一事，夏宗平选择了暂时隐瞒。因为武州战役即将打响，这个消息一旦泄露，朝野必将震动，夏友德率领的大军军心一散，后果不堪设想。不得不说，夏宗平老有老的好处，此事处理的颇为得当。然而，当夏宗平还寄希望于信鸟传信，让卢勇有所防备时，蒋俭却早已归降了李凌，侯成也开始大举收复定州各县。原来，蓉月带着秦家一行上了船后，立即给李凌发了电报。李凌接到消息后，立刻命令侯成动手。定州南部各县兵力几乎被抽空，大多被伪装的运粮队突袭拿下。

几日后，当卢勇得到两个侥幸逃出的士兵报信时，侯成率领的六万大军已经逼近咸河城外。这六万大军中，只有二万多人穿的是玉门人民军的装束，其余近四万人马仍穿着定州军服，而区别就是，在头盔、右手臂及武器上系了一根橙色布条，这正是玉门人民军军旗的颜色。这些措施，都是李凌早已谋划好的。短时间内，他无法为降兵提供足够的换装物资，更何况定州军作为边军，装备本就不错，李凌没必要为了形式主义而浪费资源。自己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大半军队，就这么白白便宜了玉门村！卢勇见了，心中哪能不气？他又瞧见前面的蒋俭当了带路党，正要上前劝降。卢勇顿时怒骂道：“蒋俭，你个贪生怕死、卖国求荣的小人，我卢勇真是错信了你！定州军的兄弟们，谁能取了这叛贼的首级，我定奏明陛下，封侯拜将！”

蒋俭这些天已被骂了好多次，被骂多了，他反而看开了。他当即反驳道：“我蒋俭要是贪生怕死，会带兵去定州城救你出来？玉门军去年救了我们多少定州百姓？倒是你卢勇，当初勾结张豹那些小人，想谋夺玉门村，害死了多少定州好儿郎！何况我归顺玉门村，李村长让我从小兵做起，我和所有兄弟都一样，我蒋俭又求了什么荣？”蒋俭心中忽然有些感谢李凌把他贬为小兵，这让他说话都多了几分正义感。他把这些天受的恶气，在两军阵前一口气全吐给了卢勇。这一番话，把卢勇怼得哑口无言。卢勇只得大怒道：“废话少说，你蒋俭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和我单打独斗一场！”蒋俭知道自己打不过卢勇，正有些犹豫。

这时，定安终于走了出来，缓缓取下她军中常戴的面具。刹那间，原本喧闹的定州将士们默契地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定安目光坚定，开口说道：“卢勇，这一年来，你强行征召百姓，只为修建咸河城。你以为把咸河城修得如同定州城那般坚固，就能守住吗？你看看定州各县的百姓，如今个个面带饥色、衣不蔽体。你这样的作为，和漠北人有什么两样？定州军的儿郎们，为了定州百姓，都加入玉门村吧！让我们一起夺回定州城！”定安的话一出，卢勇顿时又被驳得体无完肤。他这一年费尽心思练兵固防，才勉强抵御住呐克的侵边，却被定安认定为穷兵黩武。而人家又抛出了要反攻收复定州城，他卢勇自认做不到，顿时在道义上被定安压得死死的。而定州军心中的热血都被定安点燃，纷纷发出低沉的吼声，去年的惨剧仿佛就在眼前！卢勇环顾四周，便知定安已说服了众人。他心中不服，怒吼道：“你曾也是大夏的公主，如今怎会劝我官军投贼？若想让我投降，你们玉门村可敢派一队人马，与我黑旗营公平一战？”

这黑旗营，正是卢勇手中的精锐之师。卢勇心里清楚，若与玉门村直接开战，自己多半不是对手。但玉门村毕竟是新起的叛军，自己若不出手，李凌也会觉得没面子而不出手。如此一来，卢勇便有信心凭借训练有素的黑旗营战胜玉门村那群“土匪”。只要首战告捷，胜负便犹未可知，毕竟对方一半多都是降兵。这卢勇的算盘，打得可真够奸诈。玉门村这边，蛮牛听了兴奋不已，正要带领特战队请战，不想定安却挥手制止了他。定安目光扫过对面的黑旗营，缓缓说道：“我确实已不是大夏的公主，但我现在的名字叫定安，因为我希望定州平安！你这支黑旗营精兵，若我没记错，正是学了我夫君的技法，为抗击草原骑兵而建的吧？而且，那是我当时奏请父皇，专为我设立的私军。所以，实际上我才是黑旗营的最高长官，你们忘了兵器装备上的标记了吗？”

卢勇再次被定安怼得哑口无言。一些黑旗营的将士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装备上的标志，只见上面一朵花图案中间，赫然是一个“九”字，这正是代表当时九公主夏雪蓉的含义。一些黑旗军顿时面面相觑，而其他定州军更是对卢勇的人品愈发鄙视。以前九公主偶尔还会来看看，但两年前她回了京都，就再没回来。这负责练兵的卢勇，便趁机地占有了这支精兵。没想到，这黑旗营竟是属于定安的私军。这一幕，让在场的冷玉、侯成、蛮羽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定安这时又说道：“看在你叔叔卢帅的份上，我不追究你的罪责，我可以放你走，保你安全回京都！”顿时，卢勇这边的将士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卢勇几次骂人不成，却反被羞辱，此时已是恼羞成怒。他当即怒道：“你如今已不是公主，还为反贼头目生了孩子，有何颜面去见泉下的先皇陛下？”这话如利刃般，深深刺痛了定安的心。因为定安现在的孩子是她和武飞的，只是她不能说出来。定安也怒了，高声喝道：“黑旗军将士何在？给我拿下卢勇！”

在场众人皆以为定安被卢勇气得失去了理智，开始说疯话。卢勇也以为自己在这场口舌之争中占了上风，正要再出言讽刺定安。不料，身后一阵冷风袭来，他回头时已来不及，瞬间被打翻在地，迅速被几个黑旗卫士制住。顿时，营中将士一片大乱。卢勇竟被自己倚仗的黑旗营绑了，原来这正是定安此前安插在黑旗营中的亲信。定安自到定州后，便一直想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私兵。实际上，这本是朝廷压制边军将领独大的一种手段。最初，定安利用定州的三大家族力量组建了新军，但因这些子弟皆出自定州大家族，忠诚度太低。后来，定远关大捷后，卢勇提议组建黑旗军。此时的定安，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公主，她一心将黑旗军当作自己的私兵来培养。于是，九公主便在黑旗营中安插了许多暗子，这不，眼下这些暗线可算是派上大用场了。在场众人全都惊愕不已，呆呆地立在原地。

卢勇这才看清，对自己下手的竟是瘦猴，还有几个平日里自己最信任的黑旗营士兵。他当即气得破口大骂：“瘦猴，你们居然也叛变投敌了？”没想到，瘦猴却淡定回应道：“我们本就是公主殿下的死侍。公主殿下让我们操练黑旗营，是为了保卫定远关。可你呢，趁着公主殿下离开，就把黑旗营据为己有，还把黑旗营全都调到了定州城，结果导致定远关兵力空虚，遭敌偷袭。所以，定州失陷，你才是罪魁祸首！”在场的定州将士听后，那些原本还打算救卢勇的人，也都停下了动作。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卢勇，等着他的回应。卢勇顿时哑口无言，他怎么也没想到，定安公主的正式名分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一直以来，他叔叔卢寿都给他灌输一种观念：公主不过是来挂个虚名罢了，实际军队调度的主要权力都在他手里。可卢寿是卢寿，卢勇是卢勇，哪能混为一谈呢？卢寿多年镇守边关，战功无数，威望极高，自然有和公主抗衡的资本。但卢勇你呢？从始至终，几乎就没打过胜仗，又凭什么来领导定州军，和公主抗衡呢？如今，定州军将士之所以大多听命于卢勇，不过是看在他有朝廷任命，又仗着他叔叔卢寿的面子罢了。此刻，卢勇终于看透了这其中的门道，只可惜，为时已晚，他已然成了阶下之囚。这时，只见定安淡定地骑着马缓缓前来，而定州军将士竟十分默契地打开了城门……卢勇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自己的叔叔死得那么不值。想到这儿，卢勇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是，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他，大家都把他当成了定州失陷的罪魁祸首。

至此，定州南部全部平定。只是侯成和蛮羽之前吃过一次亏，对定州军的投降很是戒备。而冷玉看到定安居然如此轻易就拿下了咸河城，心中也满是惊讶 。心中对定安既满是敬佩，又暗自戒备。定安收降咸河后，只是简单安抚了定州降兵，便返回了玉门人民军军营。这让冷玉暗自松了口气。毕竟，倘若定安统领那咸河的四万定州军反攻，而这边六万人马中，大半也是定州降兵，若他们一同反叛，两万对八万，即便最终取胜，也必是惨胜。想到这里，冷玉立刻发电报给李凌，汇报了当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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