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玉门城防图

次日清晨，卢勇率军在关隘下列阵，他命令那群投降的士兵走在最前，负责搬运连夜赶制的云梯与冲车。此刻，这些降兵心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卢勇留下一千精兵守卫营地，其余兵力悉数展开，声势浩大。他望着整齐排列的方阵，心中涌起一股得意之情，誓要让关上的土匪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军队。

与此同时，关上的冷艳秋与张金凤对视一眼，张金凤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两人再次细细端详。冷艳秋果断下令，调整防御部署。这张图纸，正是李凌留给张金凤的玉门城防图。李凌曾巧妙利用河流，对玉门山前的地形进行了精心规划。那片紧邻山脚的河流区域，恰好处于山上弓箭的射程之内。尽管李凌当时没想到现代的复合弓，但他也预想到了英格兰长弓的威力。因此，玉门山前看似可布阵的地带，看似是玉门山的遗漏，实则是为攻方设下的陷阱。在拥有了现代的复合弓后，李凌又根据射程进行了相应的调整。图纸上明确标注了几个射击台的位置，以及不同仰射角度所能达到的射程距离。而卢勇所布阵的区域，几乎都在这些射击台的覆盖范围内，甚至攻方可能的帅旗位置也被预料到了。更何况，现代的复合弓的威力与便捷性，远超英格兰长弓。

城墙上的李凌，目睹神弓手们突然的调动，便知冷艳秋与张金凤已真正领悟了他留下的图纸。他转头对王虎笑道：“王兄，咱们下去做饭了，等会儿打完仗，兄弟们也好有口热饭吃！”王虎望着眼前看似强大的敌军，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暗想你怕死便直说，但转念一想，江湖规矩，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妙，毕竟人家是蛮良统领的好友。他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好！”说罢，李凌便拉着定安去做饭了。定安以为李凌是怕自己坏事，忙表忠心道：“夫君，是怕我临阵倒戈吗？我定安绝不会再做对不起夫君的事，我发誓！”李凌闻言，只是笑笑：“哪有的事！安心给我烧火吧，我好做饭！”定安心中虽疑惑李凌为何不去守关，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卢勇见阵型已布置完毕，意气昂扬，正欲挥令发起攻击，蓦然间，玉门山上掠过几抹黑影，是箭雨？！身为久经沙场的卢勇，一眼便认出那是密集的箭雨来袭，脸色瞬间由自信转为惊骇。玉门山上，一波接一波的箭矢倾泻而下，卢勇并非不知玉门村神弓的威名，他也精心计算过城墙高度与射程，然而，他却忽略了那玉门山的高度，毕竟，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正如历史上英格兰长弓手在山上，于克雷西战役中大放异彩，山上与平地的弓箭，其威力与射程截然不同。山上射箭，不仅覆盖范围更广，其穿透力也更为惊人。比如，平地上弓箭以45度角射出，虽能达至最远，但往往在落下时已无力破甲。然而，学过物理的人都知道，重力加速度与能量守恒定律，所以山上射箭能额外获得箭重与高度赋予的能量，这股能量落地时，犹如高楼之上坠物，其威力可想而知。试想，即便是一百米高空落下的石子，也足以致命，更何况是那锋利的箭矢！

如今，玉门村的现代的复合弓比英格兰长弓，射程更远、更强，当年法国的重骑兵都被英格兰长弓射的溃败，这卢勇的兵马又岂能抵挡？卢勇的亲兵们熟练地举起盾牌抵挡，只听得盾牌前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哚哚”声，然而仍有数名亲兵被从盾牌缝隙中穿过的箭矢射穿，命丧当场，有的亲兵大腿被射穿，钉在地上动弹不得，那曾经信赖的盔甲，此刻竟如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紧接着，卢勇耳边响起了四面八方的惨叫声，冷艳秋在山上指挥着八百神弓手，分作八队，轮流射击，势不可挡。卢勇自以为得意的阵型，此刻在山上看来，不过是立起的靶子罢了。而张豹的方阵，也遭到了蛮良的重点“关照”，张豹倒是机灵，一见箭雨来袭，立刻拍马逃离，虽然箭矢速度极快，但自由落体的几秒时间，却让他得以幸免。然而，张豹的六百人方阵却损失惨重，许多人马被箭矢贯穿，如同葫芦般串在一起，就连张豹的死党墨轩，也被数箭射中，当场身亡。

自己这边还未发起攻击，便已遭受了如此猛烈的“降维打击”。没来得及等卢勇下令撤退，很快所有士兵都本能的转身逃跑，因为他们都感觉到无法战胜的恐惧！就连卢勇自己，也在亲兵盾牌的遮掩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战场。似乎关上对这个盾牌乌龟也没多大兴趣，把箭雨洒向士兵密集处，卢勇惊恐的发现，周围的士兵们，正被一波又一波的箭矢钉死在原地，是的，是钉死！因为那些箭矢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前方那座桥，似乎就是关上的最大射程，桥面上堆满了尸体，而试图逃过桥的人拥挤着踩着尸体想过去，又被新一波的箭雨击倒。然而，总有聪明人。一些士兵选择跳入河中，试图趟过这十米宽的河流。见有人成功，越来越多的人效仿，但当河面挤满了人时，又一波箭雨呼啸而至，顿时河里一大片的人仿佛被定一般，不动了。只有那些远离人群密集处的士兵，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这是一场惨败，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卢勇心惊肉跳，连营盘都不要了，直接逃往西康城。到了西康城，一清点人数，他发现自己带去的一万四千多人，回来的不到一万。那些没跑出来的，基本都死了，因为贯穿伤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下，根本无法救治。他没杀死对方一个人，自己却折损了四千多精兵。卢勇悲愤交加，一口鲜血喷出，晕倒在地。定州军的将士们也是惊魂未定，而同为受害者的张豹等人，也是心有余悸。但此时，定州军却对张豹产生了敌意，因为正是他唆使少帅带兵攻打玉门村的。

官军狼狈逃回西康城的消息，让西康的百姓们又惊又怕。因为，朝廷败兵通常会杀良冒功，而两大家族也害怕朝廷大军退走后，会遭到玉门村的报复。好在卢勇身体素质过硬，很快便苏醒过来，安抚着躁动的将士们。张豹这才松了一口气，否则，他那一百多人，再厉害也挡不住暴走的上万定州精锐。

与定州军的狼狈相比，玉门山上则是一片欢腾。除了八百神弓手每人射出了二十支箭，合计一万六千支外，其他士兵都成了看戏的观众，他们看着敌人成片成片地倒下，士气大振。到最后，玉门山上的将士们齐声高呼：“玉门！玉门！神弓无敌！神弓无敌！”那声音，响彻云霄，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神弓无敌！神弓无敌！”李凌心中早有预料，对门外那震撼的呼喊声并不感到意外。定安听着关上的喊声，而城门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她心中也顿时明了——卢勇率领的定州军，对玉门村毫无威胁。

只是，她未曾亲眼目睹那战场的残酷，若她见到那么多定州军白白牺牲，定会心如刀割。因此，李凌在战前便将定安带下，让她去准备膳食，以免她目睹那惨烈一幕。

然而，李凌千算万算，却未料到王虎这一变数。不久，王虎兴冲冲地跑来，大声问道：“李大厨，酒菜备好了吗？今晚冷将军要犒劳三军，还特意准备了十坛好酒呢！”李凌只是淡淡回应道：“差不多了。”王虎见李凌兴致不高，便愈发想要与他分享喜悦，于是扯着嗓子喊道：“你今天没瞧见，那上万的定州军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咱们玉门村的神弓营射得一片一片的死，关外全是定州军的尸体，惨不忍睹啊！”李凌一听，心中暗叫不妙。果然，定安闻言，再也按捺不住，丢下手中的柴火，直奔关上而去。李凌想了想，并未追上去。他依旧忙碌着厨子的活计，听着王虎等人吹嘘不已。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定安自己去思考、去面对。定安对定州军有着深厚的感情，而他李凌，同样对玉门村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玉门村，如今更是他的家。卢勇带着定州军来犯，李凌不可能为了定安，就把自己的大秘密告诉对方：“你们打不过的，我们山上能射到什么位置，还是快回去吧！”要让玉门村的威名远扬，就必须打得敌人闻风丧胆，不敢正视。而这忘恩负义的卢勇和叛徒张豹，正是立威的绝佳对象！

过了许久，定安失魂落魄地回来了。她质问李凌：“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李凌坦然承认：“是的。”定安愤怒地指责：“你好狠心！”李凌却反问道：“你是希望他们攻上关来，与这些刚放下锄头不久的新兵厮杀，像所谓的勇士那样公平对决，杀得两败俱伤吗？”定安闻言，默然不语。此时，李凌也意识到，自己以为给她改了个名字叫定安，就能让她忘却过去，这种想法太过天真了。毕竟，她并不是一般人，她曾是尊贵的公主，而且是一个极有主见能力的的公主。她曾经什么都有，就相当于现代的女强人。征服这样一位女子，看似能带来满满的成就感，但李凌现在却发现，自己或许根本吃不消。

李凌凝视着定安的面容，思绪飘回了定州城，那时，所有军民对她敬仰有加，甘愿为她拼死而战！而今，玉门村的十一万多村民中，近九万人是近两月从定州迁来的。回想起自己在定州城外揭露定安真实身份的那一刻，李凌不禁忧虑，若定安心怀不轨，如果昨天不是那失了道义的卢勇来劝诱，而是定安，结果或许会又是一个样。李凌曾为她冒险闯入定州城，却引发了军中叛乱，损失惨重。虽然自己起兵仓促，启用了张豹等人，但若自己不离队，张豹等人纵有万般心思也无机可乘，这便是威望的力量，正如秦始皇在世时，再残暴也无人敢反。念及此处，李凌心中对定安不禁生出了几分戒心。李凌自信能应对任何正面的攻击，但对于内部的阴谋却难以防范。这并非表示李凌不能防，他如今有能力去感知每一个人的心跳变化来判断，但他不愿将精力耗费在家庭内部的纷争上。李凌不想自己家陷入宫斗内斗的旋涡，整天提防着家里的这个那个，哪还有精力去拼搏发展？然而，李凌现在也无法将定安赶出玉门村，那样自己就会落下一个过河拆桥的恶名。更何况，定安跟随自己多时，对自己的秘密也了解不少，难道要杀人灭口？李凌此刻望着定安，心中权衡利弊，脸色数变。定安这时也察觉到李凌的沉默，与异样的脸色变化，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不由得觉得自己或许有些过分了。终于，李凌开口道：“雪蓉，你还是先回家照顾孩子吧！”定安闻言心中一颤，她敏锐地感觉到自己与李凌之间出现了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李凌却已转身离去。定安想了想，只能孤身一人，满心委屈地往家赶去。因为她也知道，此时和李凌在这里争吵起来，闹得整个关卡里的人都瞧了去，让李凌陷入难堪的境地，那么她和李凌之间，就再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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