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大夫人的仁慈

第二日，卢勇留下一千人马驻守西康县城，自己则带着一万五千人马，气势汹汹地杀向玉门山。当卢勇抵达玉门山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怒火中烧，忍不住想骂人。这玉门村，能叫村吗？且不说玉门山如何险峻，单看那村口，竟比西康县城的城墙还要高出一倍，甚至比京都的城墙还要雄伟几分。更关键的是，这一百多米长的城墙，还处于玉门山山腰的弓手辐射范围之内。这意味着，攻打这玉门村口，至少要承受平常城墙三倍的攻击力。

但卢勇深知，不能将这份愤怒表露在脸上。他也明白，不能贸然下令攻击，否则只会让士兵白白送死。于是，他下令道：“兄弟们，扎营，造攻城器械！”定州的将领们闻言，纷纷领命而去。卢勇则转头对张豹说道：“张将军，你试试看能不能劝降贼兵。如果能不用刀兵就收复此地，那自然是上策！”张豹心里清楚，自己出卖了玉门村，定会被那里的人恨之入骨。不过，他脑子灵活，便说道：“将军，末将归附朝廷后，他们对我已是恨之入骨。我若前去，恐怕会坏了将军的大事。不过，我知道这玉门村的人民军当初进定州时只有两百余人，后来李凌将其扩充到了三千人。所以，这玉门村的贼军中，绝大部分原本都是定州人。以将军卢家的声望，以定州人的身份去劝降，或许会有奇效！”卢勇听了，沉思片刻后，点头说道：“也好！”于是，卢勇打着旗号，来到玉门山下，高声喊道：“玉门村的乡亲们，我是定州定远将军卢勇，请你们的头领出来答话！”这时，张金凤的声音响起：“定远将军？你不守你的定州，来我盘山州干什么？你的定远关还在吗？”

张金凤的话一出，顿时引得关上不少人嘲笑起卢勇。卢勇气得不行，但他强忍住怒火，心想：等你这婆娘嚣张一时，我是为了说动上面的定州人。于是，他一脸正气地说道：“确实是我卢勇无能，丢了定远关，丢了定州城。就连我伯父卢帅也因此战死定州城。我愿为守护定州战斗而死，我们定州人都有一颗报国的心。关上的定州乡亲们，回来吧！”“我们怎么能把刀枪对准自己的乡亲……”卢勇一番煽动，还真起了些效果。不少士兵互相看了看，面露犹豫。冷艳秋见状，心中暗叫不妙。这时，张金凤开口了道：“哦，原来你就是卢勇？我夫君拼死助你们突围，你不去找漠北人替你伯父报仇，不想着夺回定州城，反倒带兵来攻打我夫君的玉门村，好一个忘恩负义的‘报国’！”张金凤这一番痛骂，把卢勇气得面红耳赤。李凌在一旁听着，也觉得十分解气。卢勇说不过张金凤，最后撂下一句狠话道：“现在我两万精兵在此，给你们一天时间好好考虑。若不投降，城破之时，鸡犬不留！”说完，卢勇转身离去。

这次交锋，表面上是张金凤占了上风，实则却是卢勇达到了目的。若卢勇硬攻，根本毫无胜算，但如今守军军心动摇，他的胜算反倒增加了。冷艳秋看到众将士的神情，不禁皱起了眉头。张金凤则狠声道：“谁若有异心、叛乱，杀无赦！”侯成比较沉稳，说道：“这军中大半都是定州人，滥杀容易引发兵变。”蛮良一时也没什么主意。众人正一筹莫展时，王虎前来找蛮良。蛮良一看便知是李凌有话要传。他告退一声，走出房来。蛮良接过李凌的条子，上面写着：“想离开玉门村的定州人，尽管放行！”蛮良瞬间明白了李凌的意图。回到帐中，蛮良故作沉思片刻，说道：“我想到一个主意！”几人对蛮良的主意都不抱什么希望。不过，冷艳秋还是礼貌地说道：“良统领请讲！”蛮良道：“我想，若有人想走，我们大可放他们离去，好聚好散。但谁若敢背后使坏，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心想，自己玉门村老人并不会跑，而且这险要的关口，根本用不着四千人马驻守，两千人马就足以让对方三万人难以攻破。

冷艳秋说道：“此计甚好，下令愿意离去的都可放心离去，我们绝对保证安全！”随后，冷艳秋对玉门关上的众将士说道：“我以冷月谷的名誉担保，保证你们的安全。想离去的，放下装备，滑索下关即可。若有家人在村内的，我立刻安排人接来，一同离开。时间截止到今日晚饭前。”玉门人民军的众将士面面相觑。终于，一个无牵无挂的士兵丢了装备，滑下城门。冷艳秋果然没有下令攻击。随后，陆续有人逃亡，冷艳秋只是让丫头们记录下每个衣甲上的姓名。苏纯等几个定州队长见不少人逃走，便来找冷艳秋，说道：“艳夫人，这样不行，这样人都走光了！”张金凤却笑道：“只要苏纯将军你们几个在，就算其他人跑光了也不要紧！”苏纯道：“凤夫人谬赞了，只是我们的人马越来越少，而他们的人却越来越多！”侯成接口道：“苏统领，大哥以前跟我说过，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带领一万勾心斗角的军队，不如带领三千个同心协力的民夫！”苏纯听了，似有所悟。

到了晚饭前，玉门村的四千人马中，跑掉了近千人，还有对应的一千多家眷也被陆续送来。而跟随过李凌参加过定州战斗的玉门人民军，这部分真正的精锐却基本没有离开。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对卢勇忘恩负义的行为不满，也担心过去会受张豹的欺压。冷艳秋也没有为难他们，一一将这些家属放下关去。秦雪听了消息后，略一思索，还给他们的家眷每人补了二两银子。这让冷艳秋和张金凤很是不解，认为这是浪费钱财，这就是资敌嘛。而秦雪的本意却是知道玉门关没有危险了，她想着这些人回去可能会受苦，因此按照玉门村的规矩，发了一份干粮和盘缠。

这时，一个妇女背着孩子，问自己的夫君：“夫君，你可是犯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被赶出玉门村了？”那男子答道：“朝廷大军打来了，我们现在马上走！”那妇人一听，大声道：“什么？你这是要逃跑？背叛玉门村？”那男子则道：“我们不能跟着这些叛贼一起死！”那妇人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大骂道：“你还能跑到哪儿去？回定州？你根本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在玉门村，有活干、有饭吃，娃娃还能读书。要走你一个人走！这是大夫人给的银子，我都给你。我和孩子回玉门村，我去求大夫人收留我们！”说罢，那妇人从包袱里掏出银两，直接丢向丈夫，抱起孩子转身就往回跑。附近的人听到这番动静，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纷纷询问自家男人。一时间，这群家属大半都往回跑。那些原本要走的男子，不少人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妻儿往回走。不过，也有部分胆小怕事、负心薄情的男子，捡起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幕，让双方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张金凤瞧见，不禁赞叹道：“我们的大夫人，不愧为大夫人！”冷艳秋听了，心里虽有些吃醋，但也不得不佩服起秦雪来。她说道：“看那女子懂得感恩，就接她们上来吧！”

躲在一旁偷看的定安，感慨对李凌说道：“夫君，你这计谋真高明！现在没走的，更加不会走了！”定安自然知道李凌写了纸条让王虎带去，而李凌也有些意外，说道：“我可没让发盘缠啊，这是雪儿自己的主意。雪儿就是心善，拿着我的银子发也不心疼，那可是四千两啊！不过，我也喜欢她的心善！”李凌说着，脸上不禁露出笑意。定安见了，顿时明白秦雪在李凌心目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卢勇这边，一开始看到玉门山上放下不少人，心中暗自高兴。不想后来那妇人一闹，又跑回去一半。现在归降过来的，有四百多个士兵和三百多家属。卢勇瞧着这几百个兵，觉得对自己实力增加有限，而对方却更加众志成城。他明白自己失策了，但随即又想出一计，说道：“你们本是叛贼，现在能归降朝廷，这很好，但并不能完全免除你们的罪行。你们需要戴罪立功，我现在让你们再回关上去，等明日我大军攻关时，你们去打开城门！事成之后，我不仅免除你们的罪行，还给你们每人发百两赏银！”顿时，这群降兵面面相觑。然而，当他们望见卢勇那张杀气腾腾的脸时，瞬间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这官军狠起来，比土匪有过之而无不及，杀了你还是他的功劳。卢勇挑选了一百个大多有家眷的士兵，组成了再次投降的小队。这群士兵的家眷这才明白，自己已落入了狼窝，但此时，他们已没有了后悔的机会。

夕阳西下，一百名逃兵跑到关下，大喊道：“兄弟们，放下绳索，我们回来了！”蛮良正要下令接应，张金凤却突然喊道：“慢着！你们这次回来，还约好了一百多人一起？你们的妻儿都丢哪儿了？那个大个子，你的妻儿呢？”被问的那人顿时低下头去。侯成也恍然大悟，冷哼道：“哼！你们这是想回来诈开城门？神弓队！”霎时间，数百名神弓手瞄准了他们。这群人深知神弓的厉害，如今没有盔甲护身，无论怎么跑都是死路一条。冷艳秋却说道：“算了，放他们回去吧。现在杀你们，有失我们玉门村的威名，滚吧！等明日开战，必不留情！”这群逃兵顿时个个灰头土脸地逃了回去，而玉门关上的将士们士气大振。卢勇见自己的诈降之计被识破，暗骂一声：“让你们先得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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