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死地

随行而来的烈娇身为圣女，听闻漠北联盟即将占据定州城，自然得前去露个面。只是此刻，她兴致并不高。原来，烈娇刚从漠北深处归来，便发现圣母司徒乐竟比从前活得更加滋润，自己这圣女之位，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变了。要知道，只有成为圣母，才能手握更多权力。好在司徒乐如今似乎对南边事务没了兴趣，将南面所有圣殿事务的决断权都交给了烈娇。虽说司徒乐给了她极大的权力与信任，可烈娇却越发觉得不自在。以前的司徒乐，一心扑在漠北事务上，烈娇基本能摸透她的心思。可如今，她竟完全看不透司徒乐的想法。烈娇还记得，自己把大夏金刀门和宁王谋反的事告知司徒乐后，司徒乐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并未表现出丝毫喜悦。

烈娇不知道，司徒乐如今坚信李凌所说——荒凉的漠北也能建成美好家园，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漠北建设上。烈娇看着司徒乐近一年的成果，那贫瘠的土地，不过比从前稍好一些罢了。而自己的烈火堂，占据着虎口要塞那片相对富饶的土地，比那里可强多了。有这么多好地方不去抢，还待在那儿干嘛？烈娇心中不禁怀疑，司徒乐是不是老糊涂了。烈娇不知道，自己虽自认血脉是文明的南夏人，但她的思维已经逐渐变得和漠北人差不多了——能抢就抢。不过，看着司徒乐那比从前越发黝黑的发色，烈娇知道，司徒乐并没有变成老糊涂。在司徒乐这儿找不到答案，烈娇便猜测，司徒乐的变化一定和那死去的李寻思有关。那夜，李寻思究竟做了什么，治好了司徒乐的绝症？又对司徒乐说了什么？可惜，李寻思已死，烈娇满心疑惑，头都快想炸了。忽然，她发现大军已抵达定州城东。

呐塔这队人马有五万余人，其中两万是鹰部精骑，一万是格林狼部骑兵，其余两万多则是各附属部落的人马。呐塔瞧见城外列阵的呐克，心中顿时一紧。以为呐克已经成功拿下了定州城，这时，一只神鹰轻盈地落在神鹰者肩头。神鹰者俯身在呐塔耳边低语几句，呐塔听后，得知城中那卢寿老头仍在顽强抵抗，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他想，只要自己赶到定州城，这拿下定州的功劳，自己也能分一半功劳了。

呐塔走上前，笑着对呐克说道：“二弟啊，听说你苦战三个月，还没拿下这定州城？父汗特地派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这显然是呐塔想在众人面前削弱呐克的功绩。烈娇本以为呐克会因此动怒，没想到呐克却微笑着回应道：“多谢大哥和圣女殿下，还有泰长老、风堂主前来相助。想必大家连夜赶路都累了，我这就为你们安排上好的酒肉，接风洗尘。”

随行的烈娇、烈风和拉泰纷纷向呐克点头示意。而呐塔则以为自己已经压服了呐克，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对左右部将说：“我早说过，到了我二弟这儿，酒肉管够！”部将们闻言，也跟着哄笑起来。呐克也陪笑着，直接引领大军前往城南大营。然而，一旁的烈娇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她看到远处城东城墙下，还散落着许多未清理的战马和人的尸体，那显然是昨日定州城守军突围时留下的惨烈痕迹。但既然定州守军主力已经突围，城里怎么还有守军在抵抗呢？一般来说，城破后的突围机会只有一次，有战力的突围出去后，剩下的守军很快就会投降；如果突围失败，他们也会士气大跌，很快被击溃。

呐克有意拖住呐塔，他知道呐塔好酒，于是特地拿出了定州城的数十坛好酒。而且城南离城北最远，这样也能让大家尽量不去想战事。呐克本不善饮酒，但还是对呐塔说：“大哥，这是我从定州城缴获的上好定州佳酿。这第一杯，我先敬草原神，保佑父汗康安！”顿时，所有人都起立，齐声敬道：“敬草原神！”呐克和呐塔连喝了数碗，呐塔喝得十分痛快。呐克趁着还有点清醒，趁兴下令道：“今日我得知父汗康复，又见大哥带兵来相助，我呐克十分高兴。今天，我要和大哥喝个不醉不归！”“若没有紧急军情来打扰我们兄弟俩喝酒，格杀勿论！”呐克心里清楚，自己队伍里或许有人会偷偷给呐塔报信，便借此话威慑众人。

呐塔听了，以为呐克已然臣服于自己，顿时喜上眉梢，大声道：“二弟这话在理！今天谁都不许来打扰我们兄弟俩喝酒！”呐克借着酒劲，与呐塔手拉手、肩并肩，寸步不离，让那些想给呐塔报信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在外人看来，这两兄弟感情还真是深厚得很。

格林狼部首领格雷瞧见这一幕，不禁眉头一皱，暗自思忖：鹰部这两兄弟感情如此要好，日后恐怕会愈发强大。拉泰作为呐曼的好友，看到这场景，也替呐曼感到欣慰。只有烈娇心中暗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她可是知道，呐克从云州城离开的时候，对呐塔怨愤不已，现在怎么可能关系如此亲密？烈娇稍一思索，便明白呐克是想拖延时间。她不禁暗自嘀咕：这呐克也太执着了。刚看城东门全是漠北的人马，城南、城西也都被漠北的人马占据。定州守军龟缩在城北，被灭恐怕就在这一两日了。可现在呐塔已经到了这里，就算拿下定州城全是呐克出得力，但以后天下人也会只说漠北可汗的大王子和二王子合力拿下了定州城，根本不会去分辨谁出的力更多。或许呐克一直不停地喝酒，是为了麻痹自己的内心吧。想到呐克也是个可怜人，烈娇一时对他竟有些同情，便没有出言询问。

城北军营附近，公孙豹接到呐克的消息后，立刻带队发起全面攻击。卢寿等守军也毫不示弱，顽强抵抗。在他们看来，援兵很快就会杀进来。虽说卢寿兵力少，但如今需要防守的地方也少，反而增强了防御的稳固性。一时间，双方战斗愈发激烈，刀剑相交，枪林如箭，不断有人倒下。

这时，李凌却在琢磨着怎么找机会带定安突围出去。他不时通过感知来规划突围路线，心想：要是等对方援兵再次加强防御，自己就更没机会了。李凌并不想引起众人太多注意，最重要的是，他心里已经不想再为大夏朝廷出哪怕一点力。此刻，李凌正扮作一个弓手，射箭阻敌。李凌已设计好撤退路线。刺杀，他手持定州军弓，悄悄瞄准一百步外的公孙豹。然而，第一箭竟射歪了，直直钉在公孙豹身旁亲卫的盾牌上。这一箭，瞬间让公孙豹警觉起来，加强了对自己的保护！李凌第二箭本想加些力道，没想到“咔嚓”一声，竟直接把弓拉断了。他忍不住暗骂：“这破弓！”李凌本想先射杀公孙豹，好让敌人陷入短暂混乱。此刻，他有些后悔没带上自己的现代的复合弓。要是带着那弓，或许就能弥补自己糟糕的箭术了。李凌对自己的箭术一直很是怀疑，明明自己眼力超群，为何射箭总是射不准呢？当然，他并非不懂三点一线的原理。李凌把烂弓一扔，手持盾牌和一把刀，悄悄向双方交战处摸去。

此时，公孙豹眼见双方激战许久，损失惨重却毫无进展。他看着守军士气高昂，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原来，这些守军以为援兵到了，所以才如此拼命。公孙豹顿时放声大笑：“卢老头，你个虚伪的骗子！你们哪会有什么援兵来？刚才，是我们呐克王子的大哥呐塔王子，带着五万大军前来相助。一同前来的，还有我们的漠北圣女大人和两位武宗大人。此时，我们呐克王子正在设宴款待他们喝酒呢。要是真是你们的援兵，城东早该有喊杀声了。卢寿元帅，你要是不想让这些可怜的士兵都惨死，就投降吧。我保证，留你们性命！”

公孙豹这话一出，卢寿所部的将士士气瞬间大跌。所有守军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卢寿。卢寿听了，也觉得确实如此。但他依然硬气地说：“哼！就算没有援兵，我也要和你们这些恶贼死战到底！弟兄们，看看这些漠北贼寇，把定州城糟蹋成什么样了！我绝不会像那些叛徒一样，为了活命而背叛帝国，残害自己的百姓！”卢寿一脸正气地怒斥着，他手下的将士长期受他熏陶，这时也齐声高呼死战，重新燃起了斗志！定安见了这群真正为国的将士，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感动。公孙豹见卢寿软硬不吃，顿时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给我杀！杀光他们！”一场更为惨烈的战斗就此拉开帷幕！

李凌听闻呐克竟在招待援军饮酒作乐，心中一动，脚步缓缓退了回来。毕竟此时刚过中午，虽说突围或许可行，但在这大白天，自己很难逃出对方的重重包围。因为李凌已然发现，天空偶尔有鹰部神鹰飞过。他曾在云州领教过这些鹰的厉害，白天根本无法摆脱它们的跟踪。

再看当下局势，公孙豹攻势凶猛，卢寿虽顽固却颇会带兵，且身处巷战又是防御一方。如此一来，李凌觉得拖到天黑并非没有希望。于是，他转身去找老王，让他安排一顿伙食。李凌打算自己吃饱，再随便制作些干粮，毕竟逃跑也不能饿着肚子。那些电视剧里常常演的，人跑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纯属无脑。不然，古代战时一方军队听到粮草被断，怎会人心惶惶呢？

太阳渐渐西斜，定安血染战袍，依旧奋战在一线。可她一人之力，又怎能扭转战局？漠北的攻击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定州士兵不断倒下。疲惫不堪的卢寿，也中了一支冷箭。定安急忙令两个亲卫将他护送到后方。此时，卢寿所部仅剩不到八百人，且个个尽显疲态。卢寿冲着定安大喊：“公主殿下，我还能战！”定安回应道：“卢伯伯，您先休息会儿！”说罢，定安转身又投入了战斗。呐克的几个武者护卫，一直轮流与定安交战。而定安身上的外气颜色愈发淡薄，这表明她的内气已接近耗尽。若不是呐克想活捉定安，他们或许早就将她击杀了。公孙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大声喊道：“公主殿下，您还是投降吧！只要您投降，我保证卢元帅和这些士兵都能活命！”这公孙豹用的是攻心计，若能让定安投降，相比一个快死的老头和几百残兵，根本算不了什么。

定安看着为自己而战的将士不断倒下，而自己也快到了极限，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李凌瞧见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要是定安为了救他们而选择投降，自己该怎么办？难道还要再去独闯敌营营救吗？即便李凌如今比从前厉害许多，也不愿如此冒险。李凌正犹豫要不要出手，卢寿突然大声呵斥道：“漠北蛮夷，你们别妄想！九公主乃大夏帝国的高贵公主，就算我们全都战死，也绝不会让殿下为了我们而向蛮夷投降！”顿时，卢寿所部将士悲壮地齐声高呼：“为了公主！为了大夏！绝不投降！”卢寿这时把定安叫到身前，小声说道：“公主，我给你备了几匹马，待会儿你就找机会突围出去，别管我们！”

定安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哪还能杀出重围？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因为她知道，若自己不答应，卢寿必定不会死心。而定安，早已做好了最后自杀的准备。李凌见状，心中忽然一颤。自己对卢寿或许一直存在偏见。最初，他选择断后，确实拖累了定安，但何尝不是他早已立下舍身断后的死志？看事情不能总以自己的角度去评判他人。虽然他忠心于大夏朝廷，但不可否认，卢寿是一个真正的忠臣。一个朝廷、一个团队，必须要有这种真正愿意为集体大义牺牲生命的人。一个没有真心愿意为集体奉献生命的团队，绝对走不远。而李凌，以前看过太多黑暗，竟开始忽视光明！

不可否认，卢寿就是一个真正值得尊敬的人。这一刻，李凌抛下了对卢寿的成见。但李凌心底也不断警告自己：自己不是超人，根本救不了他们。不说他们没有马匹，就算给他们马，在这二十多万漠北骑兵的重围中，又能突围多远？此处，已然是一个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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