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铁甲扬威

呐克虽然高喊着冲锋，却并未冲在队伍最前面。毕竟，他和一般将领不同，他既是王子，又是主帅。李凌看不见呐克的身影，只能凭感应，朝着呐克大旗的方向抛射了数箭。呐克随即听到“哚哚哚”几声，身边的亲卫中数人落马。呐克心中不由一紧。于是，呐克让一半护卫举旗前进攻击，自己则后退提盾，小心观察局势。李凌暗叫失策，心想：“那小子警觉了。”此时，他们距离鹰部神射骑仅有一百六十步，双方已能看清对方的人影。李凌见鹰部神射骑已开始搭弓，便大喊：“举盾！低头！”

李凌所率领的，可是这世界上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重骑兵。吴德父子自己打造的骑兵，虽然马匹也披甲，但骑兵本身仅穿轻甲。因为没有马蹄铁，马儿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如此重量奔跑。而李凌的四百重骑兵，盔甲均采用重步兵甲，里面还有几层衣服做卸力，基本不怕一般弓箭射击。至于武器，李凌配备的是蒙古重骑兵的铁盾、弯刀。蒙古弯刀虽没有骑枪长，但弯刀在高速马背上的威力，历史早已证明。弯刀砍杀不易折断，不易像长枪一样容易被卡住。弯刀的独特设计符合力学原理，还省力。只要砍中，能像斧头一般附加整个弯刀的重量，增加伤害。因此，弯刀在马背上完全能劈开轻甲。更重要的是，弯刀不像骑枪那样需要长时间训练。所以，李凌组建这支铁甲骑兵，就是为了肉搏。

双方骑兵冲刺一百五十步，眨眼即逝。鹰部骑兵虽以射击著名，但其肉搏能力也不弱，仅比狼部骑兵稍逊一筹。相距五十步时，鹰部骑兵已横起了骑枪。李凌此刻变得十分小心，因为这大规模骑兵冲杀给他的感觉，与想象中截然不同。首先，对冲时的速度相当于高速奔跑马速的两倍，这速度比李凌的极限速度还快。就移动变换而言，李凌在马上反而没有在地面时感觉自在。而且，对面的骑兵冲刺都是瞄准目标而来，对于李凌而言，这就是一支支需要躲避、挡开的利箭。李凌虽仍有些手上变化的优势，对自己的护甲也颇具信心，但他丝毫不敢大意。要是一不小心被戳穿脖子，即便自己再厉害，也只能饮恨当场。谁知道对方骑兵中有没有能施展厉害连招的高手呢？

毕竟，古时很多精锐骑兵都是从生死搏杀中历练出来的，会一些临时变招、杀招也不足为奇，那往往是一瞬间的身体反应。对方可是鹰部的精锐骑兵，若把他们想象成只会简单笨拙动作的家伙，那纯粹是自己骗自己。不过，作为一军主将，李凌深知自己不能表现出怯弱，否则自己带的人马会士气低落。此刻，他已没有退路，只能逼迫自己大喝一声：“杀！起刀！”众铁甲骑因李凌之前神弓营的成功，对他充满信心，纷纷大呼起来，扬起一片白花花的弯刀。双方终于撞在了一起，一阵刀兵相交之声，伴随着惨叫和落马声。

这种进入阵中的战斗，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想撤就能撤的。到处都在挥舞着兵器，只能朝着一个方向一杀到底。要是自己随意左右变换，不仅会受到敌人的攻击，还可能被自己人误伤。李凌紧张地连杀十数人，总算杀透敌阵。这时，他才有空转头看自己身后的情况。自己的铁甲骑果然不负期望，六百骑只损失了四十来个被正面刺中要害的倒霉蛋，而且大多是后面没有重甲的精骑。地面上落马的死伤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按双方兵力总数比率来看，自然是吃亏的。但按杀伤来看，已经是极好的了。一众铁甲骑感受到自己身上重步甲的超高防御力，也信心大增。李凌心中有了底，调转马头大喊道：“铁甲无敌！”这自然是想震慑敌人，让对方畏惧。众人齐呼：“铁甲无敌！”李凌说完，整队带头，继续向最密集的鹰王旗处冲去。因为李凌知道，呐克已经悄悄后退到远处，他周围还有源源不断的其他漠北骑兵赶来。而眼前的鹰部骑兵的鹰王旗，却是对方士气的指向所在。李凌必须迅速打掉鹰王旗，这样才能助定安军先突围出去。这队鹰部骑兵回头一看，对方不过五百多人，又见对方再度冲来，自然无所畏惧地迎了上去。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有了经验的李凌这次指挥队伍放慢了节奏，减缓了速度。因为李凌发现，当双方马匹速度相近时，相对速度其实是一样的。速度慢一些，自己的铁甲骑就能对同一个敌人挥出两刀，而对方骑枪的冲刺威力也会减弱。

以前，李凌为了锻炼下属，很少亲自上场，也没有合适的机会让他练习这种大规模肉搏骑战。此刻，面对强敌，李凌却越打越兴奋，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窍门：只需利用自己的力量和速度优势，抢先将对方的枪头挡开，就能封住对方可能的变招。这些骑兵虽然精锐，但根本无法抵抗李凌的强大力量，对骑枪暂时失控。就是这样一个失控的瞬间，便是决出生死的关键，这正是一力降十会的精髓。在李凌眼里，无法自如运用骑枪的鹰部骑兵，不过是一个个人头罢了。

这次，李凌冲入鹰骑阵中后，暂时收起了有些碍事的盾牌。他长枪左右挥舞，加上心有灵犀的赤血马，气势完全放开，开始了杀戮。这一次，李凌没有上一次那样紧张，还有余力用长枪支援队友。顿时，这次冲锋成了以李凌为箭头的杀戮机器。铁甲骑挥舞着弯刀，弯刀的独特构造使其威力如斧头一般，劈开鹰部骑兵的轻甲。一片漠北口音的惨叫声响起，只见李凌的人马直杀过去，却少有鹰部骑兵能从铁甲骑阵中冲过来。这是一条真正的血路，杀得附近的鹰部骑兵胆寒。要不是此时是晚上，混乱不清，如果是白天，这队鹰部骑兵看清实际损失后，可能会接近崩溃。

李凌这次直杀到鹰王旗下，鹰部骑兵一进入他周围十米内，便感觉身体一阵发寒。而鹰王旗下，却是一小队由汗卫组成的鹰王旗卫队。这群久经沙场的汗卫本能地察觉到，李凌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然而，作为鹰王旗卫队的一员，他们绝不能玷污这份荣誉。于是，他们挥舞着长斧，怒吼着向李凌冲来。

李凌曾在太昌山上领教过这些汗卫的厉害。他们战斗力极强，且擅长合击之术。果然，李凌刚站定，就发现两边的四个汗卫正从两侧绕来，挥舞着长斧，意图砍断李凌的马腿。一旦落马，在这乱兵之中，一般人便只有死路一条。正面，一个最高大威猛的汗卫队长手持一柄形似长戈的武器，也向李凌刺来。李凌心中骂道：“这些家伙也真是虚伪，不是说草原人爱马不杀马吗？”但此时，他已无暇顾及这些，双腿一夹马腹，赤血马心领神会，一跃而起，足有一米五高，避开了两侧砍向马腿的长斧。李凌趁机挑死了近处的两个汗卫，随后收枪迎向那个汗卫队长的长戈。这汗卫队长的戈法确实了得，在高速冲刺的马背上，他双手持长戈奋力抖动，火光下，一团寒光的尖影将李凌笼罩其中。即便李凌眼力过人，也看不清其中的虚实。

但李凌并未退缩，他暗道一声“厉害”，随即也前手紧握、后手奋力抖动长枪。顿时，一团枪影与那团寒光尖影相撞。既然看不清，李凌便选择对碰。在速度和力量上占优的情况下，对碰自然不会吃亏。那汗卫队长见状，心中一惊。他的戈有两个尖头，而李凌的长枪只有一个。但现在，两团光影却相差无几。这说明，李凌的枪法比他更胜一筹。然而，这已是他的绝招，来不及变招了。

汗卫队长咬牙，双脚奋力一夹马背，身体似乎又高了一截，更显得威武。他此刻没有马镫，全靠骑术来支撑身体。“铛！”的一声，两人兵器相交，汗卫队长却被反弹之力震落下马。他只觉得双手虎口撕裂般疼痛，但也因落马捡了条命。不然，他就会被李凌顺手一枪刺死。

而李凌见他受伤后，并未上前补杀。因为他的主要目标，是那面鹰王旗。那是此刻决定突围胜败的关键。整个战场上，几乎每秒都有定州军民倒下。早一秒砍倒鹰王旗，就能多救一些人。李凌放弃了补刀眼前这个汗卫队长。他的神勇，让剩下的几个汗卫一阵胆寒。护旗手见状，顿时想偏离路线，扛着鹰王旗逃离。李凌都放弃了补杀，怎能让他逃了？

李凌大喝一声：“呐克休走！”这一声大吼，让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不由循声望去，看到了那面鹰王旗。而后方的呐克本人，也一阵发愣。紧接着，所有人便看到那面鹰王旗被人打倒了下去。众人心中暗想：呐克的鹰王旗居然被砍了，那呐克王子多半凶多吉少了。

定州城突围的守军，顿时趁机冲出了包围圈。李凌打落鹰王旗后，并未轻松下来。反而，周围不少鹰部骑兵疯狂围拢过来，想要抢回鹰王旗。李凌没想到他们如此疯狂。以鹰王旗为中心，这里形成了一个惨烈的绞杀漩涡。李凌围绕着鹰王旗，厮杀了足足一刻钟。这不大的地方，到处都是死伤的鹰部骑兵。这时，李凌感觉到众人的气息变得沉重。他左右一看，发现这队六百人马，也只剩下一半多点。其中大部分，都是防御力强的铁甲骑。

李凌知道，铁甲骑也到了极限。虽然铁甲骑都是他挑选的优异者，但这前后交战也不过半小时。本质上，他们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新兵，而对方是身经百战的鹰部精锐。半小时连续不停的你死我活的拼命砍杀，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力气。如今，他们靠的就是一股士气撑着。李凌看到他们的弯刀，已有许多缺口。他明白，这就是现实。打造得再好的刀，在战场上也会砍崩。李凌虽然还能杀，但不能不顾手下的死活。

这时，李凌将鹰王旗划破，然后拿起鹰王旗大笑道：“小鸡旗，想要就给你们！”说完，他奋力向一个火堆掷去。那鹰王旗杆顿时插得火堆四分五裂，而众鹰部骑兵却纷纷奔过去抢救。实际上，这些鹰部骑兵也已到了濒临崩溃边缘。若非丢失鹰王旗会遭受严厉责罚，他们才不会如此拼命。面对这些刀枪不入的铁甲骑，他们早已胆寒。以往，骑兵对付重步兵，靠的是速度耗尽对方体力，如今这些重步甲上了马，他们竟发现自己毫无办法！

短短半小时的厮杀，漠北骑兵便死伤近三千人，而李凌的人马仅损失了两百多。虽说李凌表现神勇，但铁甲骑才是关键。毕竟，一人砍杀再快，也比不上几百人一同挥刀。李凌发出撤退信号，当他退出来时，其他漠北骑兵竟不敢阻拦。张豹和苏纯所部主要负责袭扰，他们两队人也各有百余人死伤，随后跟着脱离战斗。李凌见城东门已被漠北大队骑兵堵住，虽感觉那里似乎仍有战斗，但已顾不上他们，便带队撤入夜幕之中。

此次从定州城突围的军民足有四万人，但最终成功突围的不到两万人。不过，逃出来的众人却满是兴奋。李凌退到后面，便让所有人换上备马。李凌的人马此次合计损失了五百多人，对于仅有三千多人的队伍来说，这损失可不小。多出的五百匹备马，李凌找到突围出来的蒋俭和浑身是血的卢勇，说道：“我们这儿暂时多出五百匹马，你们可先拿去，给有需要的老弱分配一下！”

蒋俭顿时感激道：“李村长仁德，谢过李村长！”卢勇这次也见到了李凌，他总觉得李凌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便谢道：“谢过李村长相救！”李凌虽不知卢勇何时见过自己，但此时他心中牵挂着定安的安危。他刚感知了这附近，却没有发现定安的身影，所以才来找他们说话，便问道：“不知公主何在？”李凌这话一出，卢勇和蒋俭顿时无言，脸上露出苦色。

李凌刚才见定安冲在前面，所以才奋力厮杀，但看他们这副表情，顿感不妙，又问道：“公主在哪里？”卢勇和蒋俭却依旧沉默不语。李凌瞬间恼怒，大声喝问：“公主在哪儿？说！”这时，卢勇身边那个瘦猴人哭诉道：“公主为了救卢元帅，又杀进城里了！”李凌一听，脑袋“嗡”地一下，一阵发晕。原来，定安见李凌的援兵赶到，便带着众人杀出包围。她赶忙问手下卢寿有没有突围出来，这才得知卢寿压根儿就没打算撤离。为了给定安争取时间，卢寿带着亲卫队垫后，继续坚守城府。定安心想，李凌来了，自己只需一刻钟就能救出卢寿。于是，她转身返回定州城内。

可那公孙豹狡猾得很。他清楚自己的主要任务是防止定州守军突围，所以在城府处的攻击并不猛烈，反而抽出精兵突击小巷道。定安刚杀进定州城没一会儿，城东门就被公孙豹夺了。后来，卢勇拼死夺城门，也没成功，还身受几处伤，被亲兵强行救回。

定安好不容易说服卢寿带兵到东门突围，可此时哪还能走得了？李凌刚撤走的时候，正是定安带兵在东门内突围的时刻。李凌想到这儿，懊悔不已。要是自己稍微留意感知一下，肯定能发现那就是定安。自己之前只想着救定安，却不管其他人的死活，没想到刚才定安还在突围厮杀呢！

想到定安的安危，李凌心里一阵焦躁。他急忙回到自己的队伍，玉门人民军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仰。借着火把的光，李凌看到大家疲惫不堪，很多人还带着伤。这一战，已经死伤了五百多个兄弟。自己还有脸带着他们回去为定安厮杀吗？李凌思虑片刻，说道：“大羽，你负责带队护送他们南下，然后回安川县找侯成。张豹、苏纯，你们一路多设置陷阱，拖延敌军速度！”蛮羽疑惑地喊了声：“村长？”李凌解释道：“定安还在定州城里！我要回去救她！”蛮羽当即表示：“我也随你去！”周围不少人也纷纷响应，表示愿意一同前往。而张豹等一部分人则相对沉默。李凌这次拒绝了：“不行！刚才一阵厮杀，已经死伤了不少兄弟，大家也都疲惫不堪。再去厮杀，只会徒增伤亡。”“这次，已无多少百姓可救，我只去救我的妻子。所以，这次就我一个人去！我意已决，你们好好辅助羽统领，安全南下吧！”

李凌的性格使然，一想到定安可能随时遭遇不测，他片刻都不愿多待。他迅速脱下那身显眼的明光铠，将长枪抛给蛮羽，又取下赤血马的披甲。紧接着，他一夹马腹，策马朝着定州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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