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招魂

李凌给了张金凤一曲哀婉欲绝的《哭诸葛》曲谱，并指令她们在祭祀坑演奏。这首曲子简约直白，自然难不倒技艺高超的张金凤三人，只是她们在弹奏之际，心中略感忐忑。那招魂之曲的凄美旋律，如同幽灵般在城南飘荡，不经意间触动了每位苦主的心弦，使他们不由自主地遵循李凌的指示，含泪挥锄，挖掘起土坑。随着第一位苦主哭喊出亲人的名字，悲痛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连锁反应，更多的人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最终，泪水决堤，人群沉浸在一片无法自拔的哀伤海洋。这便是情感共鸣的魔力，勾勒出一幕人间至悲的场景。目睹此景，周遭的捕快、禁卫乃至所有旁观者，心中对那幕后黑手的怒火悄然升腾。

夏元兴、夏宗宝与蓝方目睹此情此景，皆不由得动容。蓝方转向李凌，疑惑地问道：“封大人，这所谓的问魂之术，究竟是何神术？我等孤陋寡闻，从未有所耳闻。”注意到张金凤亦侧耳倾听，李凌神秘一笑：“此乃我于古籍中偶得之法。因为人死埋于地下，魂魄亦随之归于地底，所以我这祭坛就是往下挖，这样才能更容易收集死者的魂魄。加之花坊女子身上阴气重，更有利于吸引鬼魂。只要召集到足够的受害者冤魂，便能询问其生前遭遇，从而揪出真凶！”言毕，张金凤等人心中不禁一凛。李凌心道，看我不吓死你们。蓝方闻言，质疑道：“大人，此法你以前可试过？”李凌坦然摇头：“尚未，又如何？”蓝方反驳道：“这世间哪有什么鬼神之说？”李凌两手一摊，无奈道：“我也不是没法子了吗？眼看时间都过了一半，我总要先试试再说，总不能等死吧？”蓝方坚持：“不是还有那么多可疑的地方，没有查吗？”李凌苦笑：“那些皆是权贵之家，我没有证据，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抄家的搜查吧？”更何况，李凌知道这些达官贵人家有些必定不干净，要是查出什么其他的来，不是给自己树敌找麻烦？短短这几日，怎么扯得清那么多？因此，他心中早已锁定镇北王为主要目标。

蓝方再次劝诫：“封大人，你也是殿士出身，怎能行此荒诞之举？”李凌挑眉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谁说这事儿荒诞了？你不信，可不代表它们不存在。你不是相信有虎神吗？那有神就有仙，有仙就有妖，有妖就有魔，有魔自然就有鬼……”自踏入这世界之后，李凌对鬼神之说已不再如昔日那般排斥。尽管他此番所为，实际和鬼神也没多少关系，但面对蓝方的质疑，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展开了辩论，从神仙讲到妖魔，再到鬼怪，一番言辞如滔滔江水，直把蓝方等人说得目瞪口呆。

作为手上沾了不少血的夏宗宝，此刻也不禁插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心道：“封侯，如果真的有鬼怪，它如果出来害人不是乱了套？”李凌轻笑，胸有成竹：“无妨，世间万物，各守其界。正所谓人有人界，鬼有鬼界，我们与它们多是精神上的交流。除非遇上怨气冲天、誓要复仇的厉鬼，一般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关系。再者，我大夏子民有虎神护佑，邪祟自不敢近身！更何况，有鬼那就有魔，有魔那就有妖，有妖自然就有仙，有仙自然就有仙女啦，你想象一下，那将是何等的风华绝代？我以前也怕鬼，但一想到这世间还有仙女存在，我便不怕了……”李凌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沉浸在那份美好的幻想之中，而蓝方听后，一脸无奈，手指李凌，连声斥道：“歪理！歪理！一派胡言！身为读书人，你怎么能信那些鬼神之说？我怎么就相信了你！”言罢，蓝方气呼呼地拂袖而去。李凌摊了摊手，夏宗宝与夏元兴面面相觑，发现自己对这位封侯的了解似乎还远远不够。至于张金凤等人，听了李凌的一席话，却是胆战心惊，吓得脸色发白了。

见众人已被自己的一番言论镇住，李凌趁热打铁：“赵瑶，你随我来，我要审问你。”赵瑶望向张金凤，张金凤微不可察地使了一个眼色。于是，赵瑶起身，跟随李凌而去。不料，李凌却让手下拿来一张地毯，径直走向一旁的小山坡。选来一个好位置，铺好地毯，李凌便打发其他人下坡等候。他自己则先斜倚在地毯上，试了试感觉不错，李凌便招呼赵瑶也坐上来。赵瑶心中暗惊，原以为李凌会带她进帐篷，她就故意弄乱自己衣物，来个“非礼大戏”，待到那一刻，李凌就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哪知道李凌会这样在光天化日下的草地上？见赵瑶迟迟未动，李凌便命令式的道：“过来，替我捶捶腿！”赵瑶心中暗骂，这果真是个狗官，但转念一想，这正是个好机会，让众人瞧瞧他的真面目。于是，赵瑶故意摆出一副娇柔媚态，在李凌身上装模作样地“按摩”。

在山坡下的禁军、捕们快目睹此景，顿时一片哗然，纷纷窃窃私语。蓝方得知后，摇头叹息：“封侯啊，封侯，这成何体统！等过了这几天，看你如何收场！”夏宗宝却显得不紧不慢：“别急，你看封小弟这几日忙得都没怎么休息，如今放松一下也无妨。”

此刻，李凌感受到赵瑶刻意营造的妩媚风情，心中不禁诧异，想一年半前她还是个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如今怎变得如此风情万种？李凌有些不忍再享受这种服务，于是试探地问：“你当真叫赵瑶？”赵瑶心中一疼，脸上却笑得更加妩媚：“大人，莫非是想为奴家赎身？可奴家听说，您家中已有娇妻，还订了秦家的小姐呢！”这不过是赵瑶施展的“驱虎逐狼”之计，意在打消李凌的邪念。

李凌闻言，也笑了起来道：“我刚才一路上还在琢磨怎么救你呢，你却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瑶心中暗讽，这些男人哪个不是色心勃勃，打着劝人从良的把戏诱骗多情的女子，还自诩君子呢？让她帮忙捶腿的时候怎么不说？赵瑶强颜欢笑：“大人有何疑问，小女子若知，定当如实相告。”赵瑶已打定主意，只要问及民女失踪案，她就一问三不知。然而，李凌却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赵燕？嗯，大概十岁左右吧？”

赵瑶万万没想到李凌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原本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僵住，按在李凌腿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道。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凌会突然提及她的家人。但赵瑶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大人，您不会是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动手吧？”李凌见赵瑶反应如此之大，心中更加确信她就是赵燕的姐姐，于是直截了当地说：“你别紧张，我对你并无恶意！若非因为你是小燕子的姐姐，我……”“嘿，早在金凤楼那会儿，我就已经把你们一网打尽了！”赵瑶这时看李凌不由的睁大眼睛，不过赵瑶并不相信却，她满腹狐疑地吐出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人该是苍州人士吧？”李凌心知肚明，赵瑶这是在试探他是否在诈她，于是悠然答道：“具体地点，我不便详说。但一年半载前，我偶见朝廷拍卖官奴，一时心软，便赎回了赵燕那小丫头，还有赵龙及其父母。遗憾的是，当时赵龙的父亲赵云病重已经死了，赵龙也只剩一条胳膊，据说就是他当时为了保护你被砍掉的……他们现在在一个隐蔽处生活的很好，我可以对天起誓，所言句句属实。”

李凌寥寥数语，勾勒出赵燕与赵龙的现状，令赵瑶不得不信服。回忆翻涌，赵瑶泪水决堤，李凌见状，自然而然地轻拍她的肩头，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趁机揩油的嫌疑。

待赵瑶情绪平复，李凌缓缓开口：“如今你也知晓，我正追查那民女失踪案，此案之恶劣，简直罄竹难书、罪不可赦。我誓要将其铲除。知道我为什么扎营这城南吗？看这旁边的镇北王府，你也知道吧？如今老皇帝年迈昏聩，皇子间明争暗斗，这些年，多少官员遭贬谪抄家，你家不过是其中之一。镇北王更是与漠北勾结，一心想夺回皇位，陷害忠良很符合他的利益。我想其必定暗中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利用受害官员遗孀的复仇之心，培养成自己的手下。这镇北王，真是丧尽天良！你瞧，那边镇北府的人似乎还在偷偷窥视我呢。嘿嘿，明日，我便要端了他的老窝。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加入了黑凤楼，黑凤楼又在其中做了多少恶事，我尚不清楚，你说，我该怎么办？”一番话毕，赵瑶内心震撼不已。她未曾料到，这位看似平凡、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竟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思。若他所言非虚，那么李凌在接手此案前，便已洞悉镇北王为幕后黑手，且竟还敢请旨彻查此案！要是他一年半以前来到京都，和自己相识那该多好啊？

而此刻，在镇北王府内，夏友康正偷偷的遥望。谁叫李凌在外面大张旗鼓，弄了这么大个场面，招魂曲的曲调令他心生烦躁，索性出来透透气。他恰好看见赵瑶似乎正为封侯按摩，夏友复不禁暗自咒骂：“封侯这狗官，竟敢让我的女人服侍你！总有一天，我要你的女人服侍我！”

赵瑶此刻已将烦恼抛诸脑后，缓缓道来：“我自被罚入教司坊，不久便被卖到金凤花坊，后被金凤姐赏识，招入黑凤楼中。至于那镇北王世子，也曾来过几次，若非金凤姐以陛下七十大寿为由，拖延我的出阁之日，我恐怕早已落入世子之手……大人，请您也网开一面，饶过金凤姐吧。”赵瑶毕竟初入黑凤楼，所知有限，李凌从她口中套不出太多有价值的情报。而赵瑶因金凤姐庇护一年有余，竟为张金凤求起情来。李凌眉头紧锁，沉声道：“那张金凤作为黑凤楼的头领，我难以轻易放她。况且她手下多是镇北王的死忠，一旦释放，他们定会找你报复！”赵瑶却摇了摇头，道出真相：“虽表面看来，黑凤楼以金凤姐为首，实则诸多事务皆由采姬暗中操控，因她乃镇北王之人……”

原来，这黑凤楼并非李凌所想的镇北王一手培养起来的组织，而是镇北王收服的势力。其主要职责便是培养女子妩媚之术，用以迷惑男子、窃取情报。因此，李凌之前未能查出直接相关的线索。黑凤楼虽未在武林门派隐家名单之上，但它却是一个偶然诞生的武林组织，相当于临时产生的小黑社会一样。因为这花坊之中，鱼龙混杂，一百多年前，金凤花坊的老板娘金凤，在一位嫖客遗落的包裹中发现了一部武林秘籍，于是，慢慢的就有了这个黑风楼组织。每一代的老板娘最终都会改名为金凤，现任老板娘便是张金凤，若赵瑶日后接任，也将更名为赵金凤。

本来黑凤楼慢慢发展，或许到某一天才会出头，然而一次镇北王的光临，却意外地发现了破绽。就这样，镇北王以非凡的手段将黑凤楼纳入麾下，而那采姬当时就是极力表忠心，还杀害了几个黑凤楼的反对者。不过黑凤楼投靠镇北王后，也不是没有好处，有了强者的指引，相较于昔日的盲目探索，进步自是神速。几年光景，黑凤楼便涌现出三位外气境强者：张金凤、瘟娘子与采姬。值得一提的是，瘟娘子还亲自在外经营起怡秀阁的据点，暗中为镇北王绑人。

李凌沉吟片刻，随即吩咐道：“那你下去把张金凤换上来，我和她聊聊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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