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秦尚

高吉与秦尚边走边聊，看似拉家常增进感情，实则秦尚的心思早已飘向了李凌。抵达金阳城后，秦尚提议在此驻扎休整。毕竟，战后大军不能直接解散，免得引起“欲盖弥彰”的猜疑；同时，也不能全军开赴京都庆功，京都的补给能力难以承载如此庞大的人马，也防着主帅率兵谋反。通常，只有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和少数忠诚部队才有资格前往京都受赏，其余大部分士兵则会在原地接受奖赏后各自归营。秦尚还有个小算盘，那就是趁机见见李凌。

得知秦尚招见，李凌心中有些忐忑，生怕自己的身份和武功暴露。毕竟，他之前在战场上太过抢眼了。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秦尚想见他，竟是因为他在秦家时无意间透露了秦雪名字。其实，李凌的担忧有些多余。在这个时代，信息传播主要依赖口述，即便他偶尔展现出接近武宗的实力，也不一定会被其他人察觉并确认。更何况，消息在传播过程中往往会被夸大，甚至神化。比如传说，谁的力量大如一头牛，谁的力量更大如虎，但是到底谁大？则需要经过较量，或者用举重等方法，来确认谁能举起几百斤的东西，大家一起都看见后才可以公认他为大力士。

而在这个世界里，武者修炼到一定境界，会散发出特殊的外气气息，尤其在施展武技时更为明显。即便是非武宗的武者，也能大致辨别对方的实力等级。而李凌身边的这些将士，自然也不例外。他们之所以没有察觉到李凌的真正实力，是因为李凌至今几乎没有显示出武者的外气气息。即便是蓝玉狼，也只认为李凌即将突破至外气境界的瓶颈，大致相当于金羽商行中那金三爷的之前水平。至于王凤，因为经常吸收李凌的试验内气，已经练出了外气，成为外气境界的高手，备受众将士尊敬。但在双方合计上百万的大军中，武宗都有几个，外气境高手更是多达数十位，王凤的武艺虽然亮眼，却也并不突兀。毕竟，武者即便达到了外气境，最终能成功跻身武宗之列的，基本不过是十之一二。至于李凌，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冲在王风之前，众将士对此并不意外，只以为男子汉理所应当承担的保护妻子的责任。就连曾与李凌交手的武宗拉泰，虽感受到来自他的危险感觉，也只当是李凌那连珠箭法的威力，好比一个壮汉面对弱小者持刀相向，有些顾忌，你们会说是刀厉害？还是人厉害呢？

李凌自知道和约谈成后，便换回了文士的装扮，并有意保留了胡须，毕竟这是封侯的特征，李凌这样也是为了显示出自己是书生的身份气质，让大家忽略他的武功。马虎、马彪等认识的人见状，也并未感到惊讶，因为他们第一次相见时，李凌好像就是这般模样。

当秦尚，这位大夏的无敌元帅，单独召见李凌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身影。秦尚，一位身材修长、高大而不失风度的中年型男，正处于魅力巅峰，剑眉之下，一双黑眸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人心。他比李凌高出半头，让李凌有种被俯视的感觉。李凌在门外便已经感知了屋内的情况和秦尚的气息，知道这里没有埋伏，而且秦尚的武功也没有达到外气境。李凌深吸一口气，将内心波澜藏于心底，恭敬行礼道：“苍海文士封侯，参见秦帅！”秦尚的目光在李凌身上停留片刻，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二弟秦宇的影子。尽管身为武将，秦尚对文人并无偏见，否则也不会将爱女秦青许配给子家子墨。作为一个元帅，他深知越高级的武将越需要掌握更多的知识。因此，李凌给秦尚的第一印象颇为不错。

“你如今已是陛下亲封的殿士，往后勿再自称文士。”秦尚开口，先谈公务，“听闻是你传授夏弘盛将军逆风行船之术？”李凌坦然相告，毫无隐瞒。秦尚听后点头赞许：“果真是奇技！此术你从哪位高人那里习得？”秦尚竟毫无顾忌地向李凌发问。按常理，外人是不会如此唐突地打听隐私的，但秦尚问得那般自然，仿佛一切理所应当。他并不知道，秦尚已将他视为自己的晚辈，因此提问得如此自然。或许，李凌也潜意识里认为，作为元帅，秦尚有这份资格。于是，他按事先准备好的答案回应：“我是从一本古书上学到的。”秦尚听后，便没再继续追问。李凌刚松了口气，以为这一关算是侥幸过了。

不料，秦尚话锋一转：“你妻子秦雪还好吗？”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李凌心头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秦尚将李凌的异样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确信，这位封侯定知道自己二弟的消息。李凌心中疑惑，秦尚究竟是如何知道秦雪的？难道秦雪与京都秦家一直保持着联系？各种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但想到秦雪此刻应安然无恙，他便答道：“秦雪在家，应该一切安好。”秦尚紧盯着李凌，突然怒喝：“‘应该安好？你可知道，如今苍州苍海，十室九空！而你封侯的原配妻子，是马氏吧！”原来，自李凌上次离开京都后，老皇帝下旨搜寻封侯，秦尚便暗中调查了他的底细。李凌的思绪瞬间乱成一团麻，对方竟已摸清了自己的底，可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苍海封侯，而秦雪却在盘山州黑风寨，一个东北一个西南，两地相隔何止几千里，这该如何解释？

面对秦尚的质问，李凌一时语塞。秦尚虽认为李凌有才能，有三妻四妾也非不可，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怒斥：“一年多的时间，你既有原配马氏，又与秦雪成婚，现在身边的凤氏也是你的妻子？你把我们秦家置于何地？你对秦雪，又如何交代？”秦尚之所以如此单独与李凌交谈，也是怕家丑外扬，损害家族名誉。毕竟，在这兵荒马乱的边疆，抢女人为妻的事屡见不鲜，万一秦家的女子也遭遇此等不幸，那以后无论如何处理，都不会声张开来，就如张飞抢了夏侯家的小姐一般。

此时，李凌才恍然大悟，自己被秦尚使诈套出了话。但更让他不悦的是，秦尚竟将他当作小辈随意呵斥。这，不正是那些社会权贵们的通病吗？尤其封建时期的权贵们，傲慢更盛。秦尚，自诩为洞察秋毫之人，一直以为封侯不过是个寒门书生，虽有才情，却品行不端：一年内抛弃结发妻子，还与秦家女子扯上关系，现在又和隐门的女子牵扯不清。活脱脱一个花心好色的典型。更令他不满的是，这位封侯外貌平平，与秦尚的英俊相貌相比，简直差了一个档次。秦尚虽不能随意责骂他人，但对李凌却毫不留情。尽管李凌此番立下战功，但作为战场元帅，秦尚自认为最大的功劳当属自己。

而李凌也不了解这封侯还有原配妻子，更不知封侯的原配马氏已死。他眉头紧锁，略显纠结地说：“元帅，我南下秋试时，对家中妻子马氏的消息一无所知。待我回乡，定会向她解释清楚。至于秦雪姑娘，此刻正安全地留在山林中的家中，我们仅是订了婚，尚未正式成婚。若她不愿，我绝不会强求。”

秦尚听后，怒不可遏，认为李凌在敷衍自己：“哼！你妻子马氏明明与你同行南下，如今你竟还敢撒谎狡辩！”李凌闻言，如遭雷击，猛然想到自己遭遇土匪疯猴时的情景，心中暗自揣测，封侯的原配妻子恐怕凶多吉少。秦尚两次使诈，让李凌感到措手不及，一是他对封侯背景了解不足，二是未曾料到有人会如此细致地调查自己底细。更令李凌没想到的是，元帅秦尚竟会连续设局诈骗自己。于是，李凌决定，对于不确定的消息，不再轻易回答。

秦尚对李凌的态度愈发不善，质问道：“婚姻大事，理应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究竟是如何哄骗秦雪的长辈，将秦雪许配给你的？”李凌沉声回答：“我已征得秦雪外公的同意。”秦尚一听“外公”，一时愣住：“秦雪的父母呢？”李凌答道：“据我所知，秦雪的父母已病逝好几年了。”秦尚闻言，啊了一声，随即感到心痛头晕。片刻后，他恢复些许神志，紧盯着李凌问：“秦雪的父亲，叫什么名字？”李凌与秦雪订婚后，曾一同前去祭拜，自然记得清楚，他脱口而出：“秦宁，字学宇！”秦尚终于确信，那秦雪的父亲，正是他已故的二弟，秦宁，字学宇。然而，秦尚并未再次发怒，只是冷冷地问：“那么，秦雪现在何处？我派人去接她回秦家。”

秦尚得知自己二弟已死后，明显对李凌不再认可了，态度大变。虽然他没有再怒吼，但这份冷漠却更让人心生不安。这，就是秦尚的个性。仿佛是说，你和我是一家人，我才和你说这些。如今，他已不把李凌当作一家人，态度自然显得平淡了许多。

尽管李凌一直暗示自己来自隐门，想让对方忌惮，但秦尚身为帝国元帅，对帝国的所有武林隐门自然了解。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云州星云门的弟子，星云门与秦家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外人眼中，隐门神秘莫测，但在秦尚看来，它们不过是夏朝建国初期评定门派时被淘汰下来的武者小门派，只能以家传形式延续。而这些所谓的隐门，在帝国元帅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几百年来，夏朝早已建立了规范的管理体系。尽管一些隐门或许隐藏了些实力，但基本都在朝廷的监控之下。

秦尚曾驻守北关，对北方几州的隐门更是了如指掌。除了真武门让他有些忌惮的上门之外，其他的门派他都不放在眼里。真武门是家族式的上门，弟子一旦升为核心，便需改姓。而封侯和王凤，显然不可能是真武门的人。即便是真武门的人，秦尚也可以利用大夏皇室的力量来压制对方。别以为他只是一根筋的武夫，作为元帅，他会利用一切可用的力量。因此，他对封侯的语气毫不客气。

这一次，李凌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感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才智，在秦尚面前竟被全面压制。自己仿佛在对方面前变成了一个三岁孩童。若不是秦尚目前并无杀意，或者至少没有表现出来，李凌或许已经暴起杀之。然而，李凌也并不是一个主动嗜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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