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日哈三将酣斗——张氏伪书破寨

说张保才和张龙宝兄弟二人，破了古宋城池，诛杀守将戈戟，单只跑了李福。随三员战将，率十万兵卒，那三员战将曰：俞乃胜、廉垚、岑泰。

方家军行了百余里路，来到川蜀地界日哈寨堡，黄彪将攀枝花、凉山、雅安俱划入日哈寨堡管辖。驻守日哈寨堡乃二将，一者复姓子车双名皤如，平生最喜贪财占利。

二者姓冯名武，善使两条金装劈山铁锏。总重量虽比不上吊客神方旻那两条百六十斤双重锏，也无方旻阵前碎骨断筋打法。但也不轻，极致适合冯武马战交锋。汝清高孤冷，不屑权斗，鄙夷世俗名利。

张氏兄弟方家军于日哈寨堡前，列开阵势。方家军阵上，副将廉垚早已按捺不住，双脚猛蹬马腹，提剑出战。廉垚扬剑，指着日哈寨堡守将辱曰：“大军压境，区区鄙寨，何人出战！”

守将冯武恼怒，跨上战马，倒提两条铁锏，带小队兵卒出城迎敌。

冯武持双锏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往廉垚脑顶砸去。廉垚心知宝剑难敌铁锏，不敢正面用剑刃硬接钝器。

廉垚手腕急转，长剑划出一道银弧，用厚实的剑脊往锏身棱格上格去。金铁交鸣的脆响瞬间炸开，震得两人虎口同时发麻，廉垚只觉得一股沉得离谱的力道顺着剑身窜上来。

廉垚整条胳膊猛地往下沉，剑脊被四棱锏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痕；冯武也暗惊对方剑劲不弱，单锏不待招式用老，贴着马颈横扫而出，锏身带着千钧力道直拍廉垚腰侧，要连人带甲一起拍碎。

廉垚踩着马镫猛地侧身，锏身擦着甲叶扫过，刮得几片碎甲直接飞了出去。

廉垚借着侧身的空档，长剑顺着锏棱的缝隙往冯武握锏的手腕刺去，剑尖直指腕骨之间的软缝。只要扎中，对方的铁锏当场就得脱手。

冯武早料到用剑的战将最擅走灵巧路子，一锏往回一收，锏柄尾端的铜护手刚好挡在腕前，剑尖“叮”的一声刺在铜护手上，半点都没能扎进去。

冯武借着这股格挡的力道，双锏同时往下一沉，两条四棱锏脊死死夹住廉垚的剑身，稍一拧腰发力，竟要把长剑直接从对方手里绞夺下来。

廉垚指节攥得发白，指缝里几乎要渗出血来，廉垚清楚刀剑天生克制不了这种厚钝的重锏，再被对方绞住半分，长剑必然脱手。

廉垚当即咬着牙松了半分握剑的力道，借着锏身绞动的顺势，长剑顺着四棱斜面滑出，剑刃贴着锏身往冯武小臂划去，刃口寒光一闪，直奔对方没有甲胄防护的腕部。

冯武立刻卸了锏上的绞劲，单锏往上猛地一撩，锏脊重重撞在长剑的中后段。

“当”的一声巨响，长剑被直接弹起半尺高，廉垚的手腕被反震得生疼，整条胳膊都麻了半截。

两匹马错蹬的瞬间，冯武反手用锏尾往廉垚后心戳去，圆钝的锏尖带着数十斤冲劲，真戳实了，后心的肋骨当场就得断三根。

廉垚连忙俯身死死贴在马背上，锏尖擦着廉垚的甲胄后背戳过去，震得廉垚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呕出一口血。

廉垚借着马腹的遮挡，从另一侧翻转身形，长剑直刺冯武的咽喉，剑势又快又狠，完全是同归于尽的路数。

冯武猛地仰头躲开，剑刃擦着冯武的铁盔掠过去，削断了盔顶的红缨。

两人马头堪堪错开的刹那，冯武双锏同时往后横扫，一锏结结实实砸在廉垚的战马臀侧，那匹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前蹄猛地直立起来，把廉垚险些掀下鞍桥。

廉垚拼尽全力拽紧马缰，战马原地打了三个旋才勉强稳住。等廉垚再次抬眼时，冯武已经圈马回头，双锏并举，把速度提到极致，带着扑面而来的劲风直冲过来。

这一次，冯武不再留手，上锏直砸面门，下锏直奔马首，四棱锏身上的锻纹在日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廉垚把牙咬得咯咯作响，双手握剑横在身前，打算硬接这两记重锏。

阵前，张氏兄弟刚要抬手鸣金收兵。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骑，众视之，乃是俞乃胜。俞乃胜恐廉垚有闪失，猛拍坐下马，抡起一杆方天画戟，搭救廉垚，廉垚败归本阵。

阵前，俞乃胜与冯武决战。戟尖锏身相撞，火花迸溅。二人斗了数十个回合，未见分晓。

那边，方家军阵营中岑泰见了。怕俞乃胜敌不过冯武，拍马舞双鞭，夹攻冯武。冯武力敌二将，毫无畏惧。三个人苦斗了数十个回合，寨堡守将子车皤如担心冯武有失，便鸣金收兵。冯武隔开二将兵器，带兵自回寨堡。俞乃胜和岑泰二将，也自回方家军阵营。张氏兄弟就离城十里外，安下行营。

行营中，张保才踌躇不展。次弟张龙宝见后，指尖在案上摊开日哈寨堡布防图上轻轻点了两下，抬眼看向帐中诸将。

张龙宝曰：“子车皤如贪财，冯武孤冷，这二人看似同守一寨，实则半分情分也无。”

张龙宝指尖先点在日哈寨堡的粮道节点上，再移向子车皤如私藏辎重的暗营位置。曰：“冯武今日阵前死斗，杀得吾三员大将轮番上阵，在寨里的功劳簿上必然记头一份。子车皤如守寨全靠冯武撑着，心里早把冯武当成了盾，嘴上不说，暗地里只怕早防着冯武抢了自己的权柄。”

张保才瞬间懂了次弟的意思，往前倾了倾身。曰：“尔是要借二人的性子，往汝等中间楔钉子？”

张龙宝曰：“不用动刀兵，只消三封不同的信。”

张龙宝从袖中摸出三张裁好的素笺，提笔蘸墨，第一封字迹刻意写得潦草粗豪，落款处仿着冯武的笔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武字，内容只说“前日阵前，主帅许吾破营之后，独占子车皤如所有私藏金银，事成便以日哈守寨之位相授”；

第二封字迹细滑油润，全仿子车皤如的手笔，写着“冯武恃勇轻出，今日阵前险些折了寨中精锐，此人早有投敌之心，吾已暗中修书往方家军营，约定献寨之日先除冯武，以绝后患”；

第三封则以张保才的名义写了封半明半暗的回书，只提“子车将军所许的寨中库银清单已收，待冯武明日再出阵交战，吾军便佯装败退，尔在寨中举火为号，里外合杀冯武”。

张龙宝把三封信分别封好，用火漆按上不同的印信，转头吩咐帐下心腹小校。曰：“第一封，故意丢在子车皤如巡营必经的帐外草丛里，要让汝的亲随刚好能捡到；

第二封，绑在箭杆上，趁夜飞入冯武营寨的中军大帐辕门处，让巡夜的兵卒直接递到冯武手里；

第三封，不用送进寨，就绑在寨外远处的老槐树上，故意让两方的探哨都能远远看见，等他们去取的时候，信上的内容早就在寨里兵卒口中传得半真半假了。”

张保才看着三封内容完全相悖的信，瞬间明白了次弟的用意：冯武清高孤冷，素来鄙夷贪利的子车皤如，见了仿汝笔迹的投敌信落在子车皤如手里，必然认定子车皤如要借方家军的手除掉自己吞占功劳；子车皤如本就贪财多疑，见了那封“冯武要夺自己金银守位”的信，再听见寨中兵卒私下传的“献寨除冯”的流言，根本不会去辨真假，只会第一时间先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钱财和权位。

当夜三更，三封书信依计送出。不到次日天明，日哈寨堡的寨门后，子车皤如的亲卫队已经悄悄把冯武的营寨后路堵了大半；而冯武帐中的双锏，已经被他攥得发烫，指节捏得泛白，冯武盯着辕门处捡来的那封仿子车皤如笔迹的密信。

冯武指尖把那封箭射来的密信，揉得纸边起皱。冯武平生最厌贪鄙小人，前日阵前死斗半日，子车皤如在寨堡上按兵不动，连半支援军都不肯派。

当时，冯武只当子车皤如是贪生怕死，此刻盯着信上油滑的字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颈直窜上来。原来不是怯战，是早就在盘算着借外人的手除了自己。

冯武帐下亲随见主帅脸色铁青，壮着胆劝了一句。曰：“怕是有诈”。话刚出口，就被冯武一眼瞪了回去。

冯武把密信往案上一拍，提锏就往寨堡帅帐走，要当面找子车皤如对质。

刚走到半道，就撞见子车皤如的亲随带着一队兵卒，正往冯武的营地方向绕，刀都悄悄拔出了半截。

两边人在寨中石板道上撞个正着，亲随吓得魂都飞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由头。

冯武哪里还忍得住，一锏下去就把对方手里的刀砸成两段，那亲随连滚带爬跑回帅帐，对着子车皤如耳语了两句，子车皤如手里刚攥住的那封从草丛里捡来的、仿冯武笔迹的信，“啪”地就拍在了案上。

子车皤如本来还半信半疑，此刻见冯武提锏闯营，当场就认定冯武是要先下手夺自己的私财。

子车皤如也不跟冯武照面，躲在帅帐后的暗室里，让人传了一道将令，说冯武私通外敌，持锏闯帅帐意图行刺，命寨中各处守兵即刻围堵，先夺了冯武的兵器再说。

寨里的兵卒本就被前日老槐树上的流言搅得人心惶惶，此刻见两边都动了兵，谁也辨不清谁真谁假。

冯武带的几十名亲随被围在寨道中央，有人慌得要举兵器抵抗。

刚喊了一句，曰：“将军是被冤枉的”，就被暗处射来的冷箭擦了肩膀。

冯武眼见自己的人接连倒地，那点孤冷的脾性全被逼成了怒火，冯武知道再不动手，今日就得死在这贪鄙小人的算计里。

冯武双锏一横，砸开围上来的兵卒，一路往寨门冲，要开寨门出去，到阵前当着两军的面把这事说清。

可冯武刚冲到寨门底下，就看见子车皤如的亲随已经把寨门紧紧关闭，寨堡上的弓箭手全对准了冯武的方向。

子车皤如站在女墙后，手里举着那封仿冯武笔迹的信，扯着嗓子往下喊道：“冯武私通方家军，要献寨夺吾家财，今日绝不能放汝出寨！”

就在两边人马在寨门处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寨外老槐树下一直藏着的方家军探哨，点燃了早就备好的三堆狼烟。

这狼烟不是攻城信号，是张龙宝提前算好的“补刀计”。

张龙宝早料到二人猜忌到动手时，寨中人心最是混乱，这三堆狼烟一起，寨里的兵卒远远望见，只会认定是冯武勾来的方家军接应到了，连半分迟疑都不会有。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的子车皤如部卒，见了狼烟再不敢留手，箭雨往冯武那边泼得更密。

冯武这边的人见城楼上往死里下杀手，又望见寨外狼烟四起，也认定子车皤如早就和张保才串通好了要卖自己，下手再无半分留手。

不到半个时辰，日哈寨堡的内寨门就被双方的人马砸得稀烂，寨墙上的旗幡被混战的火星引燃，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张龙宝站在方家军阵前的高坡上，手里攥着最后一封没送出去的伪信。

那信是仿子车皤如的笔迹写给冯武的，内容是“前日围堵尔营非吾本意，只要尔肯交出半数私藏金银，吾便放尔出寨，共投方家军”。

张龙宝根本不用把信送进去，眼下寨里的人杀红了眼，随便哪个兵卒在乱尸堆里捡到这半张烧剩的信纸，猜忌的火苗只会烧得更旺，根本用不着方家军再费半分力气。

冯武身上连中三箭，铁锏砸飞了围上来的七八柄环首刀，抬头望见寨堡上子车皤如正往暗营方向跑，要带着自己攒了半辈子的金银细软从密道逃。

冯武红着眼圈往暗营方向追，身后子车皤如的亲卫队咬着冯武的背影死追，两方人马在寨堡的街巷里撞成一团，连守寨的岗哨都跑光了。

张保才在旁看得清楚，抬手往寨门方向一挥，方家军的前队根本不用打硬仗，顺着没人守的寨门缝隙往里走，就像进了一座空寨。

冯武短时间被仇恨冲昏头脑，没有回想是否是方家军的奸计。

正走间，冯武忽觉不妙，急忙回身救寨堡。将近堡下，只见张氏兄弟的方家军夺下寨堡。冯武恼怒，正欲带兵夺堡。两边侧翼各杀出二将，把冯武队伍一分为二。左有俞乃胜，右有岑泰，围住冯武杀。

三人混战了数十个回合，冯武见寨堡已破，守将已逃，军心已溃。隔开二将兵器，转身逃命。二将见后，也不追赶。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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