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求希望

2020 年下半年的一天，燕鲲鹏在电视上无意间看到一位女演员。她长相甜美清纯，声音温柔得让人安心。上网一查，他才知道这位有着天使般笑容的演员名叫薛佳凝。燕鲲鹏翻遍了她的照片，有年轻时的，也有近年来的。人到中年，她的容貌虽不及当年惊艳，身上却多了一份端庄与亲切，那抹微笑总能让人感到温暖与安心。他又从资料里得知薛佳凝不只是一名优秀的演员，还是一个十分有爱心的人。看到这里，燕鲲鹏心里再次涌起一阵自卑，只是这一次，和之前看到那些女明星时不太一样。他没有哭，也没有强烈想见她的念头，只是心里堵得慌，有一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酸涩。后来，他无意间点开一段薛佳凝的人物专访，好奇地看了下去。听着她和主持人的对话，燕鲲鹏恍惚觉得像是一个和自己有过相似挣扎的人在静静分享人生阅历。

薛佳凝首先谈到信仰。她说信仰是一个人灵魂的指向、寄托与依靠，是人的脊梁，是人生的动力源泉。信仰不倒，人就永远能站得住。没有信仰的人就像在大海里迷失方向的船，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生活，跟着大多数人的轨迹往前走，却永远看不清自己。她之所以选择佛教作为信仰，是因为佛教最核心的修行是智慧与慈悲，是守住内心的善良与底线。皈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久不变的信心，如果没有深刻的道理打动自己，人是很难坚持下去的。这段话一下子戳中了燕鲲鹏，他想起自己之所以一直坚持学习，正是源于初三那年看到的一则新闻：上海的一位老父亲忍无可忍，砍死在家啃老、动辄打骂自己的儿子。看完新闻，他心里又酸又痛，猛然惊醒：再这样沉迷游戏，自己将来也只会一事无成。想要不落到那般下场，就必须靠自己努力，考个好学校，将来找份正经工作。从那以后，他开始发奋学习，即便中考成绩不算理想，也还是考上了重点高中。而热爱学习、一拿到书就停不下来的习惯，也一直保留到现在。这正像薛佳凝说的：如果没有一个深刻的道理吸引我，我不可能对它有深刻的信心或者坚持的力量。

薛佳凝又说起自己去过西藏，看到藏族同胞生活并不富裕，眼神却纯粹、真诚，过得简单而快乐，做事格外用心，燕鲲鹏立刻想到了明凡。明凡虽然家境不好，每个暑假都要外出打工挣学费，可他身上却看不出半点窘迫，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还曾安慰燕鲲鹏：“听妈妈的话，哪有那么多不开心的？”那时的燕鲲鹏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家境尚可，却整天郁闷压抑，稍微一点不顺心就觉得自己是废物。自从大一下学期考试失利、被谭花冷淡对待，再到暑假被骗，他几乎没有真正笑过，夜里常常失眠，想哭却哭不出来。坏事一件接一件，他不甘心，又恨自己没用，好几次想在表姐的照片前结束生命，可每次快要动手时强烈的求生欲又把他拉了回来。他就这么带着一身遗憾“赖活着”，时刻想着要“戴罪立功”，在他看来，男人的失败就是耻辱。

薛佳凝讲到放生，讲到她的人生导师慈诚罗珠堪布说过：有什么比给予一个生命一次生的机会更慈悲？燕鲲鹏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养过一对小乌龟，盼着它们长大，每天细心喂食。可一个冬天过去，其中一只冻死了。他不忍心剩下那只孤零零的，便在父母陪同下把乌龟放生到公园的池塘里，让它去寻找新的伙伴。薛佳凝提起堪布时，眼里闪着泪光，被对方“愿为利他而出生，愿让众生得解脱”的精神深深打动。看到这里，燕鲲鹏心里的戾气悄悄散去，放下了许多耿耿于怀的不愉快。他庆幸自己能看到这样一段节目，仿佛前方有人在为他指引方向。燕鲲鹏还对薛佳凝说的“我觉得我自己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了一个更好的自己”这句话体会颇深。看见更好的自己，不只是信仰上的皈依，更是真正了解自己，知道优缺点，懂得取长补短，每天反思得失，不断提升能力，一点点完善自己。

薛佳凝说聚会时很热闹，可一觉醒来，心里反而会空落落的。这句话让燕鲲鹏想起表姐的婚礼。那天场面热闹，表姐穿着婚纱笑得温柔，合影时的幸福画面，让他开心了很久。可第二天一早，他一醒来就止不住地流泪，既留恋婚礼的热闹，又绝望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像表姐这样美好的人。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沉浸在低落里。每年到了表姐的结婚纪念日，他都会哭上一整天。到了学校，一想到自己没用，就忍不住打自己，被同学当成怪物。初中同学把他过去的样子到处说，大家更疏远他，有人看见他就踢，看见他的东西就扔。那段日子，他上学的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好不容易熬到高中毕业，他在高考后的暑假许愿：到了大学，一定要交到一个能给自己温暖的异性朋友。大一过年时，他终于又见到表姐，偷偷拍下照片，当成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他甚至想过万一哪天撑不下去，绝不跳楼，而是在表姐的照片前自杀。那天回家，他在电脑上做计算机等级模拟题，爸爸以为他在玩游戏，随口劝了一句。燕鲲鹏又委屈又烦躁，对爸爸发了很大的火。燕明智看着儿子可怕的表情，完全摸不着头脑。想到这些，燕鲲鹏终于明白依靠外界得来的快乐都是暂时的，真正的快乐是内心给的。

薛佳凝又说：“当你真正地认真地有态度地去面对这样事情的时候，它给予你的好处你自己是知道的。”让他无比自责，他一向觉得自己有冲劲，坚信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停下。可他始终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柯北大那样静下心学习，效率总是上不去。也许他做很多事都带着太强的功利心，总想着立刻得到好处。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做事不能只为回报，而是为了提升自己。当提到外物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时，燕鲲鹏对照自己：每学期都能拿到奖学金，却始终闷闷不乐，因为期末考试考试从未超过柯北大；通过了计算机考试，获得英语竞赛三等奖，还代表学校参加财务大赛，可只要四级没过，他就觉得一切都不算数。“往往新鲜感过去，幸福感就没了，它并不是长久的”这句话点醒了燕鲲鹏，他明白人的欲望无止境，短暂的新鲜根本填不满内心的空洞。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感，而不是靠外界的认可来撑着。

薛佳凝提到自己修五加行、做大礼拜时放下了傲慢，这让燕鲲鹏想起自己曾经在思修课上冷场，让喻家辉下不来台；后来跟善于表达的柯北大相处久了才慢慢敢参加朗诵比赛，敢在众人面前说话。他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要尝试、要突破。

谈到做人，薛佳凝说：性格是每个人独特的标签，人会发火很多时候是性格使然。但在快要发火的那一刻，如果换个角度想，知道对方并没有恶意，生出一点慈悲，事情就可能往好的方向走。燕鲲鹏想起自己从前动不动就发火，就是接受不了变故，接受不了事情和预想不一样，也接受不了别人的话戳中他的痛处，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有缺点、被异性嫌弃、将来找不到对象。被喻家辉奚落时，他立刻就想到谭花肯定也瞧不起自己，总在心里较劲：为什么谭花喜欢喻家辉，不喜欢我？因此常常对喻家辉发火，甚至想动手打架。听完这段话，他才明白自己之前那么多脾气、那么多报复社会的举动有多不应该，不然也不会落到被迫休学的地步。他为自己用小号冒充同学、在全校乱加好友骂人而深深自责，室友里除了武浩，几乎都被他冒充过。他终于懂得和同学有矛盾要多包容、多理解，不能只看到灾祸，更要在事情里看到智慧与改变。人与人相遇靠缘分，相处靠诚意，相交靠真心。以前，他总觉得别人话里有话、故意针对自己。现在再回想，江夏说他“打个球都不知道叫上我，真不是东西”；喻家辉说话总带粗口；潘文豪晚上被关在门外，喻家辉逗他：“你今晚睡外面吧。”这些在以前对他来说全是恶意，如今他才看懂关系好的人说话本就随意。这句话和他在考研政治中学的“矛盾是事物发展的内在动力”不谋而合，他想起自己从柯北大身上学到了字迹工整、敢于表现；柯北大也从他身上学到勤奋上进。每一个遇见的人都能让彼此取长补短，无论经历好坏，都是在提醒自己、成就自己。薛佳凝强调做任何事，发心要纯粹。燕鲲鹏反思自己以前学习就是为了分数、学历和证书，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可学习真正的意义是增长知识、提升能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与人相处也是一样，帮助别人不是为了回报，更不能向别人提要求。他想起自己帮明凡完成实训后非要逼对方打开QQ空间，结果反而被拉黑。他当时只觉得愤怒，却忘了明凡被自己骂了几个月还曾主动劝过他。他也终于看懂对谭花的感情，当初以为只要对她好、展示才华，就能被喜欢，可占座、讲题都只是小事；她发的可怜表情也只是礼貌友好，不是爱慕，更不该为了让人注意自己，刻意摘抄别人的文字装文艺，反而让人觉得虚伪，也让她渐渐疏远。发心不纯，再努力也容易吃力不讨好，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累。这些道理他都懂，但一想到被喜欢的人轻视，心里还是堵得慌。

当听到“任何一件事物要在里面看到智慧，任何一件事物要在里面看到改变”，燕鲲鹏静下心回望自己一路走来的轨迹，一桩桩失意旧事接连浮上心头。中考发挥失常，没能踏上心中理想的道路；高考再度折戟，与最初期许擦肩而过；进入大学，先是遭遇谭花冷淡相待，满怀期待的亲近骤然落空；而后接连遭遇考试失利，暑假又不慎遭遇骗局蒙受损失。接二连三的打击使他没有喘息的机会，人生轨迹一路江河日下。长久积压的挫败、自卑与委屈无处安放，他渐渐失去支撑自己往前走的动力，逐渐生出报复周遭的念头，浑浑噩噩消磨时日。其实，那些所谓的倒霉事普通人也会遇到，只是别人不往心里去。用一句老话形容，正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人正是在不断犯错、不断受挫中学会改正、学会振作。谈到工作时，薛佳凝说的“人不能一直在跑，要停下来，安静下来，要去找找自己”让燕鲲鹏想起明凡劝过他要少看点书，多出去看看风景。大学生不该只死读书，也要接触社会、看看自然。休学期间，他两次放下书本独自出门旅行，才明白人生处处是风景，不能只顾埋头赶路。主持人问她怎么面对网上的负面评论，薛佳凝说她以前也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受不了冤枉，可后来慢慢明白别人说什么代表的是他自己的心，恶语伤不了别人，只会伤害自己。她会选择回向，而不是记恨。燕鲲鹏想到自己大三时换无数小号骂人，可大多数被骂的同学都没有计较，他们的沉默其实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向”。大家都知道他心理状态不好，才没有跟他纠缠。他也和薛佳凝一样，曾经极度在意别人的眼光：大一在意谭花怎么看自己，大二在意全班对自己的态度。越在意，越多疑，越伤人。明凡早就提醒过他：“你往往就是因为心态爆炸把大家都伤到了，这样不好。”薛佳凝那句“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我有缺点有优点，知道要做什么样的人，我有我的的道德标准和底线，不会因为你的语言而改变我，你的语言代表的只是你自己”让他彻底坚定：只要自己做得对，就该坚持，不要被别人的嘴左右。她用念经、放生回向给伤害过自己的人，也让燕鲲鹏想起喻家辉说过的“以德报怨”。放下怨恨，解脱的是自己。节目最后，薛佳凝说她现在的心愿常常是为别人而许，她那种无我利他的精神深深打动了燕鲲鹏。她相信因果，相信付出不会白费，每一份善良都是一颗种子。这让他时刻提醒自己：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节目接近尾声，主持人问她通过学佛放下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改变了什么？薛佳凝回答：“放下了执着，得到了快乐，改变了性格。”

看完整个节目，燕鲲鹏仿佛卸下了一身沉重的包袱，一夜之间像变成了一个没脾气的人。薛佳凝的修养与格局让他仰望，她希望别人变好的真心，更让他动容，这一场访谈对他而言更是“胜读十年书”。他重新想起高考后的愿望：在大学找到一个能给自己温暖的异性，不再像中学那样被歧视、被欺负，过上有意义的生活。如今他明白那更多是自己的执念，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对方幸福，而不是占有。他反省自己之所以活得这么累，就是因为放不下。遇事能吸取教训，却走不出阴影；心里装太多事，睡不好，醒来就烦躁，再把坏情绪甩给身边人。也正因如此，他才和谭花、柯北大、明凡一个个闹掰，和室友关系僵硬，连校园里的店铺、营业厅都得罪遍了，形象越来越差。燕鲲鹏在这两年半的大学生活里曾取得过一些成功，可这些成功无法扭转目前的颓局。看完节目，他放下了很多不愉快，得到了启发，改变了看待世界的眼光，可心里还是放不下表姐。他依旧在寻找真正的幸福感，暗暗发誓要用薛佳凝修五加行的那种坚持，去面对复学后的课程、六级和考研。离复学还有几个月，他尽力让每一天都充实，努力稳住心态，争取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平和。

燕鲲鹏了解了薛佳凝后不再像以前那样流泪、自闭，可自卑依然在，话也不多，和父母说不到一起时还是会有情绪。他决心像薛佳凝一样做一个有修养、有底线的人，严格要求自己，遇事尽量不发火。可他并没有完全走出阴影，偶尔想起学校里的不愉快，怨恨还是会冒出来，忘不了明凡不把他当朋友，忘不了喻家辉的嘲讽和打击，忘不了柯北大的脾气和轻视的眼神，更放不下对谭花的复杂成见。和父母吵架时，他依旧会大吼、赌气，负面念头偶尔也会卷土重来。他恨透了那种仰望喜欢的人却永远够不着的滋味，甚至偏激地想：如果一直找不到幸福感，将来就去做坏人，先提升自己的能力，毕业去学散打、练拳击，就算真进了监狱，也不至于被欺负。但他心里还有一条底线：就算做坏人，也绝不伤害真正对自己好的人。他依旧习惯用自己的心思去猜别人的话外音，把善意曲解成恶意，这让父母既心疼又无奈。以前，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全是做无用功，比如当初不认识谭花就好了；要是自己早点成熟就好了；要是谭花喜欢自己就好了。妈妈告诉他：“你要是成熟得早一点，可能根本不会喜欢她，而是喜欢别人，到时候还是要面对‘你喜欢的人不一定喜欢你’这件事。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不做无用功，其实就是一个空中楼阁。我们人生要经历很多东西，有些会让人不愉快，甚至愤怒，但是经历这些事情都在丰富你。就像学走路的孩子，不摔跤怎么可能跑起来？”这段朦朦胧胧、磕磕绊绊的喜欢没有恋爱经验让毫无恋爱经验的燕鲲鹏第一次懂得了该如何与女生相处，当初他弄不懂谭花的冷淡是矜持、是不喜欢，还是考验，越猜越慌，越急越出错，最后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从喜欢变成怨恨，甚至产生过极端的念头。这份扭曲的心态导致他和明凡也闹翻了，同学们见他容易因爱生恨，都怕被他盯上，渐渐对他敬而远之。曾经的他其实很看重朋友，刚开始和同学相处得也算融洽，但后来把身边人几乎都得罪光了。他现在明白真正的喜欢是大度和耐心，是给对方空间，不害怕付出，不用所谓的喜爱去束缚对方，否则这辈子都很难拥有真心的朋友，更难拥有健康的感情。那一百块钱的损失让他看清了一个真相：真正的骗子未必长得凶神恶煞，反而可能看起来亲切、热情、宽厚。所以，倒霉的经历也是人生的财富，那些让他痛苦的事最终都可以变成教训、智慧和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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