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败将李信

公元前224年秦军军营：李唐山与李信的相遇

次年（公元前224年），王翦、蒙武率领六十万大军，依旧沿着李信此前的进军路线推进。大军进入陈邑、平舆一线后，便吸取了李信轻率进攻导致失败的教训，不再深入敌军腹地，而是就地扎营，连营十余里，坚守营垒、按兵不动。帐中，王翦立于沙盘前，望着楚军方向，眉头微蹙却目光笃定：六十万大军，已是秦国全部兵力，大王素来多疑，我手握重兵出征，若急于求成，非但难胜项燕，反倒会引大王猜忌。项燕悍勇，楚军士气正盛，李信之败，败在急躁冒进，我今日按兵不动，既是避其锋芒，也是磨其锐气。

楚王负刍不敢有丝毫大意，也倾尽全国兵力，前来抵御秦军。项燕多次率领楚军前来营前挑战，鼓声、骂阵声不绝于耳，试图激怒秦军出战，可秦军却始终紧闭营门，不予回应。王翦听闻帐外楚军的喧嚣，心中毫无波澜，对身边侍从说道：“项燕急于求战，无非是想速战速决，消耗我军粮草，打乱我军部署。我偏不如他意，待楚军军心涣散、锐气尽失，粮草耗尽，便是我军出击、一战定乾坤之时。”

李唐山在军营里闲得快要发霉，每日除了例行操练，便无其他事可做，实在耐不住性子，便去找史禄聊天。自从上次赵佗比武事件后，史禄便对李唐山刮目相看，两人关系愈发亲近，好得跟亲兄弟似的，平日里总爱凑在一起打发时间。一番合计后，两人琢磨着，反正闲着也没事，不如去颍水河边抓几条鱼烤着吃，一来能消磨时光，二来也能改善伙食，补充点营养，总比日日吃军营里的粗茶淡饭要强。

说走就走，李唐山和史禄避开巡逻的士兵，悄悄溜出军营，一路快步朝着颍水河边走去。彼时正值午后，天气晴朗，阳光和煦，微风拂过河岸的草木，泛起阵阵轻响。远远望去，颍水河边已经有几个娃娃兵蹲在那里，手里拿着简易的渔网和木叉，正兴致勃勃地盯着水面，专注地抓鱼。河水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能清晰地看到一群群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十分活跃，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李唐山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些娃娃兵抓鱼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其中一个身形挺拔的娃娃兵，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一条小鱼，可看了看小鱼灵动的模样，又犹豫了片刻，轻轻把小鱼放回了河里，随后继续蹲在河边，眼神专注地盯着水面，手里的渔网轻轻晃动，动作娴熟而认真。

李唐山觉得十分奇怪，走上前，轻声开口问道：“小兄弟，你既然抓住了鱼，怎么又放掉了？好不容易抓到的，烤着吃也能填填肚子啊。”

那个娃娃兵听见有人问话，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唐山。他虽年纪不大，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远超同龄人的英气，眼神清澈而坚定，语气认真地说道：“它们太小了，还没长大，现在抓了太可惜。等它们长大一点，我再过来抓，到时候既能填饱肚子，也不浪费生机。”

史禄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打趣道：“你这小子，倒是心善！可你也别白费功夫了，一会儿我下河，把这些鱼都抓来煮着吃，看它们还怎么长大！”

娃娃兵瞥了史禄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压根没理他，转头继续蹲在河边，专注地盯着水里的鱼儿，丝毫没有被史禄的话影响。史禄见自己被一个小娃娃无视，顿时有些生气，当场就炸了，对着娃娃兵大声骂了起来：“你这小崽子，给你脸了是吧？老子跟你说话，你敢不理我？信不信我把你抓的鱼全扔了！”

李唐山看着史禄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史伍长，跟个小孩子置什么气？有失身份。你站在这里‘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有本事就下河去抓鱼啊，光在这里骂街有什么用？”

娃娃兵听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眼里满是惊喜和疑惑，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李唐山面前，语气急切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结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李唐山看着他好奇的模样，笑着重复道：“我说‘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意思就是，站在河边羡慕鱼儿，不如回去编织渔网，这样才能真正抓到鱼。做人也是一样，与其羡慕别人的成就，不如脚踏实地，付出行动，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娃娃兵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对！我明白了！太有道理了！我以前总想着一蹴而就，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脚踏实地，难怪一直做不好事情。”

他麻利地爬上河岸，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着李唐山恭敬地拱手道：“多谢兄台指点，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兄台叫什么名字？我在军营里待了这么久，怎么从没发现，军中还有你这样有见识的人？”

李唐山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他虽穿着普通的士兵服饰，却难掩身上的不凡气质，笑着回应道：“我叫李唐山，刚入伍一年，就是个普通的步兵，没什么见识，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娃娃兵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再次拱手，语气真诚地说道：“我叫李信，这么说来，我们还是本家呢！能认识兄台这样有见识的人，是我的荣幸。”

史禄在一旁，听到“李信”这个名字，眼睛一瞪，心直口快、口无遮拦地插了一句：“李信？你就是那个去年率领二十万大军攻打楚国，结果打了大败仗，被大王斥责的李信？”

话音刚落，李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和愧疚，他紧紧攥着拳头，死死地瞪着史禄，却没有发怒，只是语气沉重地说道：“你说得对，我就是那个打了大败仗的李信。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年少有为，心高气傲，看不起任何人，急于证明自己，结果去年贸然进军，中了项燕的诱敌之计，损兵折将，让大秦蒙羞，也让无数将士白白送了性命。直到现在，我才看清自己——还是太年轻，太急躁，太好高骛远了。”

李唐山连忙打断李信的话，语气诚恳地说道：“兄弟，别这么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后一蹶不振。失败是成功之母，一次失败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能从失败里吸取教训，重新站起来，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李信转头看向李唐山，眼里的失落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感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李唐山。你真是我的福星，一下子解开了我心里的疙瘩。对，失败是成功之母！我以后要从小事做起，重新来过，不再好高骛远。你说的‘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我记住了，以后一定踏踏实实做事，勤勤恳恳练兵，总有一天，我要洗刷耻辱，找回属于我的一切荣光！”

李唐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补充道：“王者之兵，胜而不骄，败而不怨。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比很多人强了。只要你脚踏实地，勤加操练，总有一天，能成为大秦的栋梁之将，为灭楚大业立下功劳。”

史禄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对着李信说道：“李信，对不住啊，刚才是我说话太冲了，口无遮拦，不该那么说你，我收回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信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史禄的肩膀，语气豁达地说道：“没事没事，你说得也是实话，我确实打了大败仗，受得起这句话。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抓了不少鱼，分一半给你们，咱们一起烤着吃，就当是我感谢李唐山的指点，也算是我向你赔个不是。”

李唐山看了看李信手里的鱼，又弯腰摸了摸河水，感觉河水已经有些凉了，便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笑纳了！史伍长，今晚的烤鱼有着落了！”

史禄眼睛一亮，连忙对着李信说道：“李信，你把大的鱼给我们，我们人高马大的，饭量也大，小的鱼不够塞牙缝的！”

李信笑着摇了摇头，故作严肃地说：“伍长大人，怎么说我也是个将军，你难道不知道军中纪律吗？说话就不能客气一点？”

史禄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说：“客气啥！等会儿让我的手下李唐山给你做烤鱼，你尝过他做的烤鱼，保证再也不会让我客气了，说不定还得求着我呢！”

李信今年只有十五岁，虽说已经战功赫赫，是个小将军，但骨子里还是个孩子，一听到有好吃的，顿时就不跟史禄计较了。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怎么做烤鱼最好吃，把抓来的鱼一股脑丢给李唐山，让他去处理。李唐山无奈地摇了摇头，谁让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步兵呢，只能任劳任怨地蹲在河边，清理鱼鳞、去除鱼内脏，有条不紊地准备烤鱼。

就在李唐山专心处理鱼、准备烤鱼的时候，史禄和李信从附近的树林里抓来了一只野鸡。史禄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野鸡的内脏清理干净，往里面撒了点随身携带的粗盐，又从河里挖来淤泥，把野鸡整个裹得严严实实，直接放进点燃的火堆里埋好。火堆上面烤着串好的鱼，下面埋着裹着淤泥的野鸡，没多久，烤鱼的诱人香气就飘了出来，浓郁的香味萦绕在河岸，李唐山一闻就知道，烤鱼已经熟了。

李信和史禄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夸赞烤鱼美味，脸上满是满足。李唐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坐在火堆旁，抬头望着天空中闪闪的银河，思绪不由得飘回了现代，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和卓叔，想起了自己日日思念的田丽、陈珂和何婷婷，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乡愁。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的向我召唤，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别再四处飘泊....”李唐山情难自禁，不由自主地唱起了《故乡的云》，歌声低沉而温柔，里满是化不开的思念，在寂静的河岸上缓缓回荡。

李信停下了筷子，痴痴地看着李唐山，优美的旋律和真挚的情感，让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家中那位刚过门的妻子，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思念。他心里暗暗纳闷：这个李唐山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身上有着太多让人看不懂的地方，谈吐不凡，还有着这样动人的歌声，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史禄吃完手里的烤鱼，抹了抹嘴角的油，走过来拍了拍李唐山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你唱的这是什么破歌，听着磨磨唧唧的，满是愁绪，不如听我来唱两段秦军的小调，保证铿锵有力，比你唱得好听多了！”

史禄说唱就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扛着戈呀！往前冲呀！守家国呀！立大功呀！挥起刀呀！破敌营呀！归故里呀！享太平呀！”他唱得慷慨激昂，却五音不全，声音难听不说，还把周边树林里栖息的夜鸟都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瞬间打破了河岸的寂静。

李信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史禄撕心裂肺地唱着，实在听不下去这大煞风景的调子，一股气爬起来，狠狠踹了史禄的屁股一脚，没好气地说道：“别唱了！难听死了，再唱把楚军引过来，看你怎么交代！”说完，转身就往军营跑去。

史禄没防备，被踹得一个大马趴，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嘴里不停嘟囔着。李唐山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收拾好身边的东西，也不管地上的史禄，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史禄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刚想破口大骂，抬头一看，李唐山和李信都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只好悻悻地闭上嘴，屁颠屁颠地朝着李唐山的方向追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喊着：“等等我！你们别丢下我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信就急匆匆地跑到李唐山的营帐，找他聊天。此时李唐山刚操练完，正坐在营帐里休息，看到李信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李信一脸疑惑地问道：“李唐山，你说王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项燕多次带着楚军前来挑战，咱们秦军却始终闭门不出，士兵们都快憋坏了，个个手痒痒，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敌，再这么耗下去，大家都要没斗志了！”

李唐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你知道你去年为什么会大败吗？其实并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行。”

李信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好奇，连忙凑上前，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可就在这时，李唐山却突然打住，不再说话了，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水，缓缓饮了一口。李信急得抓耳挠腮，连忙追问道：“是什么原因？你快点说啊，别吊我胃口！”

李唐山却只是笑着，闭口不语，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

李信心里痒痒的，难受得不行，就连站在一旁、刚进来没多久的史禄也忍不住了，急着催促道：“李唐山，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勾起了老子的兴趣，又不把答案说出来，急死人了！”

可李唐山依旧笑而不语，慢悠悠地喝着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信急得直跳脚，一时没忍住，狠狠踢了史禄一脚，把心里的急躁都发泄在了史禄身上。

史禄疼得大叫一声，对着李信大骂：“李信，你疯了？我招你惹你了？要踢也该踢李唐山，踢我干什么！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李信见李唐山还是不肯说，只好放低姿态，苦苦哀求：“李唐山，我求你了，我爷爷！你就告诉我原因吧，再不说我都要急哭了！”

李唐山觉得再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缓缓说道：“一个字——忍。”

李信更加疑惑了，皱着眉头说道：“忍？我不明白，这跟忍有什么关系？咱们秦军勇猛善战，何必忍着重敌挑衅，直接冲出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不好吗？”

史禄也不耐烦地骂道：“李唐山，你别装逼了，别打哑谜了，赶紧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忍不忍的，我看你就是故意刁难我们！”

李唐山笑了笑，没有在意史禄的急躁，耐心解释道：“你仔细想想，王翦将军是不是一直命令士兵们养精蓄锐，每日操练不停，还经常杀牛宰羊，和士兵们同吃同住，一点将军的架子都没有？”

李信连忙点点头，说道：“这些我们每个人都清楚，营里的士兵们都很敬重王将军，可这和忍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是不明白。”

李唐山继续说道：“现在两军相持已经快一年了，秦军的士兵们每天闲得没事就操练、丢石头玩，个个憋足了劲，恨不得立刻冲到战场上杀敌，士气已经涨到了顶点。而楚军呢，多次挑战无果，士兵们的锐气早已被磨去大半，军心也渐渐涣散，粮草也日渐紧张，这就是王将军的用意。”

此时的秦军主营帐内，王翦正手持兵符，望着帐外士兵操练的身影，心中自有盘算：大王数次派人催战，朝中亦有非议，可他们哪里懂，项燕麾下楚军本就强悍，又倾尽全国之力，唯有以静制动，方能一击制胜。我每日杀牛宰羊，与士卒同食同住，既是稳住军心，让士兵们养精蓄锐，也是向大王表明心迹——我所求不过衣食田宅，无半点异心，以此消除他的疑虑。士兵们今日的闲，是为了明日战场上的猛；今日的忍，是为了彻底荡平楚国，不负大王所托，不负这六十万将士的性命，不负大秦天下。

李信又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稍稍散去，可依旧一脸急切：“这个我们也知道，士兵们的士气确实很高，可我还是不明白，王将军为什么就是不出战呢？既然我们士气正盛，何不趁此时机，一举击败楚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