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归期有期，晚风相逢

外省赛场的傍晚，落日把天边染成一层温润的橘红。

所有参赛队伍答辩全部落幕，大批选手与指导老师簇拥在公告栏前方，等待最终获奖榜单公示。人声喧闹，讨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忐忑不安，也有人谈笑自若。

苏念婉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急着往前挤。连日高强度的备赛耗光了大半精力，她垂着手臂，指尖轻轻捏着手机。屏幕之上还停留在和陆星辞的聊天界面，方才通话结束之后，他没有再多追问结果，只发来一句：不必焦虑输赢，你全力以赴的过程，就已经胜过许多。

这句话像一剂安稳的定心丸，抚平了她心底那点按捺不住的忐忑。

手机震动，沈聿白发来消息。

“榜单快要张贴，放平心态。无论最后等次如何，这一趟外出参赛积累下的实验经验，才是最珍贵的收获。”

依旧是前辈清淡克制的叮嘱，不带半分功利，只着眼于她个人的成长。苏念婉敲字回复道谢，抬眼便看见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捧着一大张烫金榜单缓步走来，人群瞬间向前涌了几分。

她随着人流慢慢上前，目光一行行向下扫过密密麻麻的院校与名字。

省级一等奖。

苏念婉的项目名列其上。

心底悬了许久的一块石头，轰然落地。连日熬夜改稿、反复核验数据、异地奔波对接实验室的辛苦，在此刻尽数化作一阵温热的酸涩。那些在灯下熬到凌晨的夜晚，那些反复推翻重来的实验记录，全部都有了归处。

周围传来身旁其他选手的欢呼与叹息，喧嚣落在耳边，她第一反应，便是点开聊天框，把获奖的截图发给陆星辞。

消息刚发送出去，几乎是秒回。

屏幕那一头，少年发来的文字，藏不住真切的欢喜。

“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

简简单单七个字，胜过万千盛大的贺词。

苏念婉望着那行字，唇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眼眶微微发热。

沈聿白这时也恰好看到榜单，消息紧跟着送达：“可喜，不辜负这么久的付出。材料整理妥当，便可准备返程。”

苏念婉一一回复完毕，转身走回酒店房间。窗外落日沉沉，晚风穿窗而入，吹散了房间里积攒多日的紧绷气息。她慢慢收拾满地散落的稿件、打印资料，把笔记本、答辩PPT的U盘仔细收好。悬了这么久的心事终于落定，浑身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简单洗漱过后，她早早躺下，一夜睡得安稳无梦。

另一边本校校园，陆星辞的学术交流会也落下帷幕。

他同样拿到了不错的等次。报告厅散场，人潮散去，他独自站在图书馆外那排梧桐树下，反复看着手机里那张获奖截图，指尖来回摩挲屏幕。明明隔着几百公里，却好像亲眼看见女孩站在领奖台上，眉眼发亮的模样。

晚风拂动树叶，落下来细碎的影子。他已经悄悄查好了苏念婉返程的列车班次，记牢到站的时间，连车站出口的方位，都提前在地图上反复确认过。

一日的时光转瞬而过。

第二天午后，苏念婉退掉酒店房间，拖着行李箱踏上归途。列车缓缓驶出陌生的城市，窗外的风景再度不停向后流转。这一回，她不再是奔赴未知赛场的忐忑，心底装满归期将近的期待。

车厢晃晃悠悠，她靠着车窗，偶尔和陆星辞闲聊几句。他上午还有一场交流会的复盘会议，一边处理手头的事务，一边抽空回她消息，时不时提醒她看好行李，记得喝点温水。

“列车准点，傍晚六点二十到站。”苏念婉发送过去。

“我提前在出站口等你。”陆星辞回复。

夕阳一点点向西沉落，暮色漫过铁轨。

列车准时驶入熟悉的城市站台。苏念婉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往外走，跨出出站口的那一瞬，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少年。

陆星辞就站在路灯之下，一身干净的浅色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温热的吃食，安安静静望向人流涌来的方向。黄昏的路灯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俊柔和的轮廓。

四目遥遥相撞。

周遭人来人往，喧嚣的人声仿佛一瞬间被隔离开。苏念婉加快脚步，拖着行李箱朝他走去。

陆星辞快步上前，伸手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拉杆。目光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看见连日奔波留下的倦色，眼底却依旧亮得动人。

“回来了。”他的声音浸在晚风里，温和低沉。

“嗯，我回来了。”苏念婉轻轻应着。

陆星辞把手里还冒着余温的纸袋递过去，里面是她爱吃的糕点，还有一杯温热的桂花酒酿。

“猜你一路坐车没好好吃东西，顺路买的。”

苏念婉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路异地的寒凉与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

两人并肩沿着车站外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行李箱滚轮在路面滚出轻浅的声响。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她和他说起省外参赛遇见的趣事，说起其他高校选手各具巧思的项目，说起彩排时候的小插曲，絮絮叨叨，把分开这几日积攒下的细碎见闻，一一讲给他听。

陆星辞安静听着，时不时应声，目光落在她的侧脸。

“交流会你的结果怎么样？”苏念婉转头问他。

“拿到二等奖。”陆星辞淡淡笑，“虽不算顶尖，但也算对得住长久以来的准备。”

“已经很好啦。”苏念婉眉眼弯弯，“我们两个人，都兑现了出发之前的约定。”

初夏的晚风掠过行道树，卷起淡淡的草木清香。

走到路口，陆星辞放缓脚步，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这一次分开这么久，有没有觉得难熬？”

苏念婉低头，指尖捏着纸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甜香的酒酿，轻声开口：“偶尔会。遇到棘手实验问题，深夜对着PPT无从下手的时候，会很想你就在旁边。可一想到我们都在为各自的目标往前走，便又觉得可以坚持。”

不是时时刻刻都要相守一处才算是爱意。各自奔赴山海，心念依旧紧紧相依，也是另一种模样的陪伴。

陆星辞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被晚风吹乱的鬓边碎发。指尖擦过耳廓，温度温热。

“以后还会有许许多多这样的时刻。会有需要奔赴不同地方、暂时别离的时候，但无论相隔多远，我都会等你归来。”

夜色渐浓，城市万家灯火次第铺开。

两人没有立刻回学校，绕路去往护城河边。白日喧嚣褪去，河畔安安静静，河水泛着路灯投下的粼粼波光，岸边晚风吹动垂柳柔软的枝条。

苏念婉站在栏杆边，望着河面，忽然想起当初预答辩结束的那天，也是在这里，他们说起要重走老街旧书店的约定。

“之前说好，忙完这一阵，要去那家旧书店。”她转头看向陆星辞。

“记着。”陆星辞弯起唇角，“明天上午没有课，我来接你。”

就在这时，苏念婉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

是沈聿白发来的消息，除了祝贺获奖之外，附带一份后续省级项目报送国家级赛事的通知文档。意味着，这一段征程尚未真正落幕，新的挑战已经摆在眼前。

苏念婉点开简单扫过几行，并没有如同从前那般，第一时间就陷入紧张焦虑。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星辞，轻声道：“国家级的遴选，又来了。”

陆星辞垂眸看了一眼文档标题，抬眼望向她，神色平静从容。

“若是你想要继续往前走，我便陪你再走一程。若是觉得太累想要歇一歇，也完全可以。不必强迫自己永远不停下脚步。”

他从不会一味怂恿她奋力向上，也懂得体谅她满身疲惫，允许她拥有停下喘息的权利。

苏念婉望着河面荡漾开的灯光倒影，心底细细思索片刻。一路走到如今，那些实验之中的疑问，那些尚未探寻明白的机理，依旧牵动着她心底的好奇。

“我想试一试。”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坚定，“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个人硬扛全部压力。”

陆星辞会心一笑，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晚风穿过两人交握的指缝，初夏的夜色温柔漫涌。

前路依旧漫长，还有数不清的实验、论文、竞赛在前方等候。会有新的难题，也或许还会迎来再一次短暂的别离。但这一回，他们早已笃定，无论风雨起伏，两个人会并肩，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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