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风隔两地，心念同归

列车车轮碾过铁轨，载着苏念婉一路驶向邻省。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成片的梧桐与麦田连成流动的碧色长卷。

她靠在车窗边，指尖摩挲着口袋里陆星辞塞过来的那枚梧桐叶脉书签。纸质被反复摩挲得温润，一如那日春雨廊檐之下，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手机里还留着方才分别时的聊天界面，一大段细碎的叮嘱，末尾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学校图书馆外，暮色里的梧桐树。

【陆星辞：这边一切安好，你不必记挂，专心比赛。】

苏念婉弯了弯唇角，指尖敲下回复，将屏幕熄掉。车厢里人声嘈杂，她把背包抱在身前，里面装着笔记本、打印好的答辩稿件，还有陆星辞细心备好的糖与创可贴。千里相隔，那些无声的牵挂，都妥帖地藏进了行李的每一处角落。

抵达参赛城市已是傍晚，办理完酒店入住，外面落起了绵绵细雨。潮湿的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异乡陌生的气息。苏念婉没有休息，简单吃过晚饭，便铺开资料，对着电脑一遍遍打磨答辩PPT。

省创新项目的省外决赛规格远高于校内预答辩，到场的评审都是行业内深耕多年的教授，提问刁钻，对实验逻辑、数据严谨度的要求近乎苛刻。沈聿白提前发来的参赛须知里，密密麻麻标注着注意要点，每一处都划上了提醒横线。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桌上摊满演算草稿。遇到逻辑卡壳的地方，她便拿出手机，想找个人说一说，手指悬在对话框之上，又轻轻收了回去。

陆星辞此刻同样身处在忙碌之中。

本校的学术交流会日子一天天逼近，他埋首在图书馆，反复打磨自己的答辩稿件，核对引用文献，调试汇报要用的演示文档。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图书馆大厅只剩下零星还在学习的人。

间歇休息的时候，他会点开聊天框，不去频繁打扰，只安静等着苏念婉报平安。偶尔收到她简短的消息，寥寥几句说实验进展、说遇到的难题，他便一字一句认真回复，帮她梳理逻辑，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今天预演答辩，评审指出对照组的数据还需要再做一轮核验，明天要去合作实验室调取原始记录。”苏念婉发来消息，末尾带上一个疲惫的小猫表情。

陆星辞看到消息，立刻回复。

“别硬扛，不要熬到后半夜。数据固然重要，你的身体更要紧。实在棘手，便把问题梳理出来，我们可以线上慢慢讨论。”

消息发送出去，隔了许久，那边才回过来一句。

“知道啦，我做完这部分就休息。你也要早点睡，交流会的准备不要透支自己。”

两座城市，两场奔赴。一个为省外的创新决赛奋力攻坚，一个留守本校筹备学术汇报。他们不会时时刻刻黏在聊天框，却始终把对方放在心底最紧要的位置，各自赶路，又彼此守望。

第二天，苏念婉去往合作实验室调取原始实验记录。陌生的环境，不熟悉的仪器流程，对接沟通耗费了大半的精力。等全部核验完数据回到酒店，天色已经昏黄。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才恍然想起，一整天几乎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

刚点好外卖，手机铃声响了，是陆星辞打来的语音通话。

电话接通，少年清和的声音穿过电波传过来，带着一点图书馆安静环境独有的低哑。

“今天忙得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数据核验完成了，总算把评审提出来的漏洞补上。”苏念婉靠在酒店的椅背上，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就是来回跑，有点累。”

“吃饭了没有。”陆星辞的声音带着关切。

“刚点了外卖，还没送到。”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念婉，我没有办法立刻去到你的身边，很多事情只能靠你自己扛。但你要记得，遇到压力不要全部闷在心里。哪怕只是想抱怨几句，想随便说说话，我一直都在。”

苏念婉听着听筒里熟悉的声音，连日积攒的紧绷与疲惫，在此刻悄然松了一角。窗外的细雨还在下，异乡的城市万家灯火，可隔着遥远距离，依旧有一份稳稳的牵挂向她奔赴而来。

“我知道。”她轻轻应声，嘴角扬起浅浅笑意，“等比赛结束，回去就能见到你了。”

两人没有说太多缠绵的情话，就这么隔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他说起图书馆遇到的趣事，说起交流会场地布置的小插曲；她讲起参赛选手之间的交流见闻，讲评审老师严谨的提问风格。外卖送到的敲门声响起，才依依不舍挂断通话。

决赛正式的前一日，赛场组织全体参赛选手进行场地彩排。偌大的报告厅，舞台宽敞，台下一排排座椅，想象到明日坐满专家与参赛者的模样，苏念婉心底免不了生出几分忐忑。彩排结束，她独自留在空旷会场，反复走上讲台，熟悉站位，练习汇报的语速节奏。

手机弹出沈聿白的消息。

“明日放平心态，你的实验完整度、数据积累，在这批参赛项目之中属于上游。不必过度焦虑，把你预答辩的状态拿出来就足够。若是临场遇到突发问题，冷静作答即可。”

是学长一贯克制妥帖的宽慰，不带半分逾矩，仅仅是同门前辈对后辈科研后辈的提点。苏念婉回复感谢，收起手机。

而在另一边的校园里，陆星辞也迎来了学术交流会的彩排。站在同样偌大的校内报告厅，灯光落在身上，他脑海里却会不自觉闪过预答辩那日，苏念婉站在台上从容讲述实验的模样。

彩排间隙，他走到报告厅外的梧桐树下，给苏念婉发去消息。

“明天就是决赛，不必逼迫自己做到完美。尽力而为，无论结果如何，你全力以赴的样子，已经足够耀眼。我在这里，等着你的归来。”

消息发出，没过多久收到回复。

“嗯，我们两个人，都要好好发挥。”

决赛当日，邻省赛场座无虚席。

苏念婉一身简单素雅的衬衫，站在聚光灯之下。聚光灯有些晃眼，台下坐满来自各个高校的专家评审。一瞬间，心底那点紧张又悄然翻涌上来。

她微微垂眸，脑海之中浮现出那日预答辩，陆星辞对她说过的话。

若是上台紧张，便想想后山成片的梧桐叶，想想冬日的桂花酒酿，想着我在台下看着你。

虽然此刻他远在几百公里之外，并不在这里，但那份陪伴的力量，真切落在她的心底。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台下，点开PPT，从容开口。

从项目立项初衷，到实验设计思路，一组组详实的数据，一次次对照组的比对，遇到的瓶颈，迭代优化的过程，条理清晰，娓娓道来。她的声音平稳，逻辑严密，面对评审接连抛出的尖锐问题，沉着思考，一一应答。

同一时刻，本校学术交流会也正式拉开帷幕。

陆星辞站上属于他的讲台。报告厅里坐满老师同学，灯光落下。他脑海里同样想起，远方城市，正在赛场全力以赴的女孩。

隔着遥遥山海，他们在同一时刻，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苏念婉的答辩结束，台下响起掌声。走下舞台，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指尖微微发颤。外面阳光正好，她快步走出报告厅，第一时间拿出手机。

几乎同时，陆星辞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刚刚结束汇报。”

短短一行字，跨越两座城市，仿佛在此刻相撞。

苏念婉站在陌生校园的梧桐树下，指尖飞快打字：“我也结束了。”

没有过多言语，千言万语，尽数藏在这简单的两句话里。

赛场的结果并不会当场公布，要等到全部选手答辩完毕，傍晚才会统一公示榜单。苏念婉卸下沉重的心理负担，长长呼出一口气。连日的熬夜奔波，此刻疲惫尽数涌上来。

她找了一处长椅坐下，给陆星辞打过去一通语音。

电话接通，两边都带着刚刚结束汇报之后的松弛。

“刚才站在台上的时候，我想到了你说的梧桐叶。”苏念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好像你真的就在台下。”

陆星辞低低的笑声自听筒传来：“即便相隔两地，我的心意一直都在。”

“交流会那边怎么样，提问难不难？”

“有几处问题很有深度，还算顺利。”他顿了顿，声音温柔，“等你比赛全部结束，踏上返程的列车，我会去车站接你。”

晚风漫过异乡的树梢，树叶沙沙作响。他们相隔千里，看不见彼此的面容，可两颗心紧紧相依。前路还有等待揭晓的比赛结果，还有尚未走完的漫漫求学岁月，但他们都无比确定，无论成败得失，归来之时，总会有人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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