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雪融风软，岁岁相依

初雪过后的几日，气温依旧维持在冰点上下。白昼的阳光浅淡无力，落在路面的积雪上，只消融表层薄薄一层，背阴的树下、湖畔角落，依旧堆积着皑皑白雪。风掠过枝头，时常抖落一团碎雪，簌簌落在行人肩头。

苏念婉的实验室重新恢复满负荷的实验安排。大病初愈，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熬夜赶进度，每日严格规划时间，傍晚准时结束实验，沿着积雪未清干净的道路慢慢走回宿舍。书桌抽屉里静静躺着陆星辞赠予的银杏书签，她将它夹进实验记录本的扉页，每次翻开本子，干燥金黄的叶片映入眼帘，心底便漫开一层安稳的暖意。

陆星辞这边，期中考核尘埃落定，新一轮课程论文接踵而至。自习室靠窗的位置依旧是他常待的角落，背包上的桂花香囊早已淡去香气，他却始终没有取下。疲惫的时候指尖摩挲布料纹路，脑海里总会浮现秋日桂花林下，苏念婉安静温柔的模样。

两人依旧保持着默契，不会频繁打扰彼此的学习节奏。晨间随手分享一张窗外结着冰花的玻璃窗，傍晚闲聊几句课堂上遇到的趣事，到了深夜，简单互道晚安。

周末如期而至，前一日夜里又落了一场细碎小雪。陆星辞提前发来消息，邀约苏念婉去往市中心的旧书店。那是他偶然发现的小店，藏在老街深处，听说冬日会售卖热桂花酒酿。

苏念婉早早收拾妥当，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针织手套，搭乘公交穿过大半城区。

抵达老街街口的时候，陆星辞已经在石桥边等候。积雪覆盖青石板缝隙，河水清冷缓缓流淌，他看见远处走来的身影，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迎上前。

“路上堵车了吗？”

“还好，路上车辆行驶得慢一些。”苏念婉呼出一团白雾，目光扫过街边覆雪的屋檐，“这里下雪之后，比上次秋日更加安静。”

老街行人寥寥，往日热闹的摊贩大多暂时歇业，只有零星几家老店敞开大门。两人并肩踩着积雪慢行，鞋底碾过残雪，发出持续细碎的咯吱声响。

旧书店木门厚重，推开时响起沉闷的吱呀声。屋内暖意扑面而来，老式取暖器散发温热，书架层层叠叠，塞满各式各样的旧书籍，空气中混杂着纸张陈旧的气息，隐约飘着酒酿清甜的香气。

店主是一位温和的中年女士，见到两人，笑着指引他们坐到靠窗的木桌，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晶莹的酒酿浮着细碎桂花，暖意顺着碗壁传到指尖。

“听说你很喜欢桂花相关的吃食。”陆星辞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特意带你过来尝尝。”

苏念婉舀起一勺酒酿送入口中，清甜温润的滋味漫开，驱散一路行走沾染的寒气。她望向窗外覆雪的街巷，轻声说道：“从秋天到冬天，好像我们每次见面，总绕不开桂花。香囊、硬糖、桂花糕，如今又是桂花酒酿。”

“刚好，我也偏爱这份香气。”陆星辞望着她，眼底盛满浅淡笑意，“算是我们之间独有的印记。”

两人安静坐在店内，一边慢慢品尝酒酿，一边随意翻看架上的旧书。苏念婉抽出一本散文合集，陆星辞寻到一本地理图集，偶尔低声交流几句书中内容，没有嘈杂喧闹，只有恰到好处的松弛与安宁。

离开书店时，临近午后三点。冬日白昼短暂，天边已经悄悄晕开浅灰色。

“要不要沿着河道再走一段？”陆星辞提议。

苏念婉点头应允。河道两岸白雪未消，枯树枝桠伸向河面，薄薄冰层依附岸边。两人慢慢散步，聊着下学期的规划。苏念婉提及后续实验难度会提升，大概率会更加忙碌；陆星辞说起课程论文的截止日期，开春还要准备几项学科作业。

“或许之后，我们很难每周都抽出时间碰面。”苏念婉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陆星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语气沉稳温柔：“没关系。不必强求频繁相见。我们各自认真走好眼前的路，只要有空，就奔赴对方。同城的距离，最大的意义便是，想念不会遥遥无期。”

一句话轻轻抚平了苏念婉心底的不安。是啊，他们不必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先做好各自学业里的事，再奔赴彼此，才是长久的相处方式。

一路闲谈走到公交中转站，离别的时刻悄然来临。

“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苏念婉站在站台边，风吹动她围巾的边角。

“不管多久，只要有空，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陆星辞顿了顿，从口袋取出一个小巧的绒布袋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苏念婉疑惑地接过，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枚打磨光滑的白色鹅卵石，石头表面用细笔浅浅刻着一小枝梧桐。

“上次秋日老街河道捡到的，打磨了许久。”陆星辞解释，“放在书桌，当作小摆件。”

冰凉光滑的石子握在掌心，苏念婉小心收好，抬眼看向陆星辞：“我会好好保存。下次见面，我也准备一份小物件带给你。”

公交缓缓驶入站台，苏念婉踏上车厢，隔着车窗朝着陆星辞挥手。陆星辞站在原地，目送公交车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搭乘返程车辆。

往后半个多月，学业节奏骤然紧张起来。

苏念婉整日扎根实验室，经常泡到夜色深沉，回到宿舍早已疲惫不堪，聊天的消息常常简短寥寥几句；陆星辞埋首撰写课程论文，泡在自习室查阅文献，偶尔深夜才能腾出时间回复消息。

见面的计划一次次延后，两人都默契地理解对方，没有半句埋怨。

转眼临近年末，校园里处处弥漫着期末备考的紧张氛围。图书馆座位一座难求，随处可见埋头复习的学生。气温持续走低，寒风呼啸，零星小雪断断续续飘落。

这天傍晚，苏念婉结束一组耗时许久的实验，走出实验室，意外看见熟悉的身影伫立在校门口的路灯之下。

陆星辞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纸袋，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苏念婉快步走上前，满是诧异：“你怎么过来了？论文写完了吗？”

“阶段性内容完成了，抽空过来一趟。”陆星辞将纸袋递给她，“路过点心铺，买了你爱吃的糕点，还有几包暖贴。知道你期末实验繁忙，没法抽出时间碰面，就过来送一趟。”

路灯光晕落在两人身上，落雪微粒在灯光下缓缓飘荡。

“来回很远，不必特意跑一趟的。”苏念婉心底暖意翻涌。

“想念抵得过路途遥远。”陆星辞声音温和，“不用久留，我待一会就要返程，不耽误你晚间复习。”

两人在校门口安静站了片刻，简单聊了聊近期的备考计划。天色越来越暗，风雪渐大，陆星辞不愿耽误苏念婉休息，主动提出告别。

“好好复习，照顾好自己，不要熬夜硬扛。”

“你也是。路上乘车注意安全。”

目送陆星辞离开，苏念婉提着纸袋走回宿舍。拆开纸袋，软糯的桂花糕香气扑面而来。她拿出那枚鹅卵石放在桌面，望着窗外漫天风雪，心底静静期盼寒冬尽快过去。

期末周悄然落幕，陆续迎来寒假。

两座校园相继放寒假，大部分学生收拾行囊，奔赴各自家乡。

陆星辞和苏念婉买了同一天的车票，车站相隔不远，相约在候车大厅短暂碰面。

行李箱静静立在脚边，漫长寒假即将开启，接下来数十天，他们将要暂时告别这座城市。

“过年这段时间，若是有空，可以时常发消息。”苏念婉说道。

“嗯。等到开春返校，我们再相约老街。”陆星辞看向她，眼底带着期许，“冬日快要走到尽头，很快就能迎来春天。”

广播响起检票通知，分别的时刻到来。

两人互相挥手，走向不同的检票通道。

列车缓缓驶离城市，窗外皑皑白雪不断向后倒退。整座城市沉寂在冬日寒风之中，等待春日回暖。

他们短暂分开，奔赴各自的家乡。漫长冬日终会消融，等到春风再度吹满街巷，梧桐抽芽，桂花酝酿花苞，他们会再次回到这座城市，继续沿着曾经的道路，慢慢相伴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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