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霜落寒天，静候初雪

冬雨连绵数日，潮湿的寒气浸透整座城市。连绵的阴云压在楼宇与树梢上空，日光难得穿透云层，天地间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陆星辞的期中成绩正式公布，发挥平稳，悬着的心彻底落定。紧绷许久的学习节奏终于舒缓下来，他不必再整日泡在自习室熬夜刷题，终于拥有更多空闲时间。傍晚走出教学楼时，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背包外侧悬挂的桂花香囊。布料经过多次风吹雨淋，桂花香气淡得几乎快要消散，可只要指尖触碰到熟悉的纹路，心底依旧漾开暖意。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苏念婉的对话框。

【最近雨一直不停，你们实验室的实验进度会不会受影响？】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苏念婉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附带一张实验室操作台的照片。试管整齐排列，台灯亮着柔和白光。

【还好，实验按计划推进，就是来回宿舍路上淋雨很麻烦。盼着雨早点停，期待下雪。】

陆星辞望着窗外沉沉天色，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天气预报说再过几日冷空气来袭，雨天结束，大概率会迎来今年第一场初雪。】

苏念婉看见消息，唇角不自觉扬起。她收拾好实验器材，脱下沾着水汽的白大褂，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两人此前在老街的约定。那日秋阳正好，他们约好初雪降临，一同去往城郊公园。

一连三天，冷雨慢慢停歇。凛冽北风席卷而来，气温再度断崖式下跌。清晨推开宿舍窗户，扑面而来的寒风刺得人鼻尖发僵，路边积水洼表层凝结一层薄薄的冰壳。

这天周六，天气放晴，天空澄澈高远。两人提前约好，中午碰面，一同采购些零食，为等待初雪做好准备。

苏念婉搭乘公交去往陆星辞的校区。一路行来，街道行人都裹紧厚厚的外套。抵达校门口时，陆星辞早已等候在大门旁，一身深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两杯温热的板栗奶茶。

“等很久了吗？”苏念婉快步走上前。

“刚到没多久。”陆星辞将热奶茶递到她手中，“趁热握一会，外面太冷。”

温热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全身。两人并肩沿着校外街道缓步慢行，走进临街的超市。货架之间，苏念婉挑选橘子软糖与坚果，陆星辞顺手拿了几包她爱吃的桂花糕。

“要是下雪那天风很大，城郊公园会很冷，得多备两片暖贴。”陆星辞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轻声提醒。

苏念婉点点头，目光落在货架上的姜糖：“再买点姜糖，下雪天寒气重，预防着凉。”

琐碎的挑选，平淡的闲谈，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却处处流淌着松弛自在的温柔。结账走出超市，午后阳光斜斜洒落，将两人影子拉得修长。

“要不要去校内湖边走走？”陆星辞提议。

苏念婉应声应允。校园湖泊水面寒风荡漾，岸边草木尽数枯黄。两人坐在临湖长椅，安静望着粼粼波光。

“不知道今年第一场雪，会在夜里悄悄落下，还是白天飘下来。”苏念婉轻声呢喃。

“无论什么时候下，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陆星辞侧过头看向她，眼底盛满柔和，“只要雪落下来，我们就动身去城郊。”

苏念婉弯起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下沉，暮色缓缓笼罩城市。陆星辞将苏念婉送到公交站台，目送她上车。分开之前，他递过去一小袋烘干的橘子皮，是他闲暇时亲手晒好的。

“放在宿舍衣柜，可以祛潮气。雨天宿舍容易闷出异味。”

公交缓缓驶离，苏念婉坐在靠窗位置，低头看着袋子里干燥的橘皮，鼻尖萦绕淡淡的果香。

往后两日，天气持续放晴，空气愈发干冷。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候那场万众期待的初雪。

苏念婉依旧按时往返实验室，只是每次结束实验，都会下意识望向窗外天空。陆星辞恢复日常学习节奏，闲暇之余会翻看城郊公园的照片，规划赏雪行走的路线。两人每日照常分享日常，聊专业课难题，分享食堂新推出的菜品，时不时提起即将到来的落雪之日。

变故出现在周三傍晚。

苏念婉结束晚间实验走出教学楼，一阵冷风迎面袭来，她猛地咳嗽几声，喉咙泛起干涩的痛感。回到宿舍后，浑身隐隐发软，额头微微发烫。她简单测量体温，发现有些低烧，想来是连日淋雨吹风，不慎受凉感冒。

她不想让陆星辞分心，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只是聊天时刻意减少话语，早早说了晚安休息。

陆星辞敏锐察觉到异常。往日苏念婉总会和他多说几句当日琐事，今日回复简短，语气透着疲惫。他反复斟酌，拨通了语音电话。

电话接通，苏念婉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陆星辞立刻听出不对劲，再三追问之下，她才轻声坦白自己感冒发烧。

“怎么不第一时间和我说？”陆星辞语气带着担忧，“药备齐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只是小感冒，不想打扰你复习。”苏念婉低声回答。

挂断电话，陆星辞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外套、钱包，径直走出宿舍。他沿路药店购买感冒药、退热贴，又买了保温粥品，搭乘公交赶往苏念婉的学校。

夜色深沉，街道灯火绵延。寒风呼啸，吹得树枝不停晃动。等陆星辞抵达女生宿舍楼下，已经将近九点。他拨通苏念婉电话，让她下楼。

苏念婉裹着厚外套走到楼下，看见站在寒风里的陆星辞，心头猛地一暖。

“这么远，不用特意过来的。”

“生病了不能马虎。”陆星辞把塑料袋递过去，“退烧药、润喉药都在这里，粥趁热喝。记得按时吃药，夜里要是体温升高，及时和我说。”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感受温度。

“还好烧得不高，好好休息，别再熬夜泡实验室。”

苏念婉乖乖收下东西，抬头看向他：“来回车程很久，辛苦你了。”

“不用担心我。”陆星辞浅浅一笑，“好好养病，等你痊愈，我们安心等下雪。”

目送苏念婉上楼，陆星辞才转身踏上返程公交。

那一晚，苏念婉按时服药，温热的粥抚平身体的不适感。临睡前，她收到陆星辞发来的消息，叮嘱她夜里盖好被子。窗外夜色寂静，寒风呜咽，可她心底一片温热。

次日清晨，苏念婉醒来，低烧褪去，精神好转不少。她第一时间告知陆星辞，让他不必继续担心。

休养两天，感冒彻底痊愈。恰逢周五，夜里气温骤降，天气预报明确提示，深夜将迎来初雪。

两人早早约定，保持手机畅通，一旦窗外落雪，立刻通知彼此。

陆星辞在自习室待到十点，收拾书本返回宿舍。舍友闲聊着，猜测今晚会不会如期降雪。他坐在书桌前，时不时望向漆黑窗外，指尖反复点亮手机屏幕。

将近凌晨一点，窗外忽然有细碎白点无声飘落。

陆星辞心头一动，快步走到窗边。漫天雪花缓缓自夜空坠落，轻盈飘荡，落在树梢、路面，转瞬消融，又不断有新的雪花持续落下。

初雪，如约而至。

他没有迟疑，立刻拨通苏念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听筒传来苏念婉带着睡意却十分惊喜的声音。

“陆星辞？”

“念婉，下雪了。”陆星辞望着漫天飞雪，声音温柔，“今年第一场雪，来了。”

苏念婉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掀开窗帘一角。窗外白雪纷飞，在路灯光芒下清晰可见。

“真的下雪了！”她语气满是欢喜。

“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去城郊公园。”

“好。”

挂断电话，苏念婉久久望着窗外飘飞的白雪，毫无睡意。

陆星辞同样伫立窗前，静静欣赏这场冬日初雪。雪花无声浸润整座城市，将秋日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彻底覆盖。

一夜落雪未停。

第二天清晨推开房门，世界一片素白。道路、屋顶、树木全都铺满一层薄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两人提前约好在中转站碰面。苏念婉背着小包，里面装着手套、暖贴；陆星辞拎着一袋零食与热饮。换乘公交一路向城郊前行，窗外雪景不断向后倒退。

城郊公园人烟稀少，整片山林覆着白雪。光秃秃的枝桠托着积雪，湖面结起一层薄冰。脚下积雪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响。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林间步道，呼吸之间，呼出团团白雾。

苏念婉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看着冰晶慢慢融化。

“之前总盼着下雪，如今亲眼见到，觉得一切等待都值得。”

陆星辞侧头看向她，雪花落在她发梢。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头顶积雪。

“以后每一年的初雪，我们都可以一起看。这座城市的冬天，还有很多场雪在等着我们。”

他们走到公园最高的观景台，俯瞰整片银装素裹的城区。隔着数十公里的街区，两所大学安静坐落于城市两端。同城相隔一小时车程，不算遥远，却足够让他们各自专注学业，又能在闲暇时刻奔赴彼此。

苏念婉轻声开口：“再过半年就要进入下学期，课业压力会更大。”

“我知道。”陆星辞平静回应，“但是不必焦虑。我们稳步往前走，朝着各自的目标努力，空闲时间依旧可以相见。”

他们没有许诺遥远缥缈的未来，只是珍惜眼前的朝夕。不必时时刻刻相伴，却永远彼此惦记；不用跨越千山万水，一座城市，便承载所有思念。

临近午后，云层渐渐散开，微弱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白雪之上，折射细碎光芒。两人寻到一处避风的木椅坐下，分享包里的零食，静静享受落雪冬日的安宁。

返程时分，雪渐渐停了。公交缓缓驶入城区，路边积雪开始慢慢消融。

分开之前，陆星辞拿出一枚小小的银杏书签，递到苏念婉手中。叶片经过压平风干，边缘裹着一层薄塑封。

“前阵子秋日捡的，一直放在书桌。送给你。”

苏念婉小心收好书签，抬眼望向他，眼底漾着温柔笑意。

公交到站，两人挥手道别。

冬日漫漫，霜寒未消，可他们心里清楚，无数个寒冬、春日、盛夏与清秋，还在前方静静等候。他们会继续在这座城市里，一步一步，并肩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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