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一城秋色，晚风相逢

深秋的凉意一日浓过一日，整座城市都被裹挟进清冽的秋风里。陆星辞校区的梧桐叶落尽了大半，光秃的枝桠在澄澈的晴空下舒展，地面上堆积的落叶被环卫工定时清扫，只余下零星几片还在风里打着旋。苏念婉学校后山的桂花花期也渐渐落幕，枝头细碎的黄花慢慢褪去，清甜的香气淡了许多，只偶尔风掠过林间，还能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同城相隔一个小时的车程，并没有让两人的相处变得随意。繁重的课业压在两人肩头，陆星辞进入了期中备考的阶段，自习室常常要待到深夜才会空下来；苏念婉的专业课实验安排得满满当当，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实验室与图书馆之间。他们依旧保持着温柔的默契，不会随意占用对方宝贵的学习时间，大多只在每晚临睡前，简单发几句消息互通近况。

陆星辞背包上的桂花香囊已经挂了许久，棉麻的布料被风吹得微微柔软，桂花的香气依旧绵长。他每次低头刷题感到疲惫时，余光瞥见那枚香囊，心底就会泛起安稳的暖意。他把苏念婉送他的香囊摆在自习室靠窗的桌角，同自习室熟悉的同学偶尔看见，都会笑着问起这香气别致的小挂件，陆星辞总会眉眼柔和地说起，是相隔不远的朋友亲手缝制的。

苏念婉那边，七枚梧桐书签已经成了她学习时的小慰藉。她把叶片脉络最完整的那一枚夹在最常用的专业课本里，每次翻开书页，焦糖色的梧桐叶脉便映入眼帘，总会下意识想起两人在桂花林下并肩漫步的那个傍晚。她宿舍的书桌一角，还留存着陆星辞带来的桂花硬糖，偶尔熬夜整理实验报告，就会拆开一颗含在嘴里，清甜的桂花味道能驱散大半深夜的疲惫。

期中周的压力来得猝不及防，陆星辞连着三天都泡在自习室，常常忙到忘记吃饭。苏念婉从聊天里察觉到他作息紧凑，特意在周末提前做好了便当，装在保温盒里，坐公交穿过大半个城区给他送去。她抵达陆星辞学校门口的时候，陆星辞刚结束一场模拟测验，快步从教学楼走出来，看见站在寒风里的苏念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心疼。

他快步走上前，接过她手里温热的保温盒，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了她的脖颈上。“外面风这么大，怎么不多穿一点。”他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苏念婉拢了拢围巾，笑意温柔：“怕饭菜凉了，我一路赶过来的。你最近备考太辛苦，我做了你爱吃的小菜。”

两人没有太多时间闲逛，陆星辞带着她走进校园里安静的长椅区域。秋日的阳光落在长椅之上，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打开保温盒，温热的饭菜香气散开，陆星辞慢慢吃着，苏念婉就坐在一旁安静陪着，和他轻声说起自己最近实验里遇到的小难题。短暂的半个多小时，成了紧绷备考时光里难得的松弛时刻。临走之前，苏念婉又递给她一小罐温热的红糖姜茶，叮嘱他熬夜刷题的时候记得冲泡，不要让自己着凉。

陆星辞送走苏念婉之后，回到自习室，喝着暖暖的姜茶，做题的状态好了许多。他心里清楚，哪怕同在一座城市，对方也始终把自己的小事放在心上，这份细腻的在意，成了他对抗繁重学业最好的底气。

一周之后，期中考试全部落下帷幕，紧绷的节奏终于放缓。两人提前敲定了出行计划，趁着难得的空闲，再度去往初见的老街。此时老街的梧桐落叶铺满整条青石板路，街边老字号糕点铺依旧售卖着桂花糕，只是时令更迭，桂花糕的甜度相较秋日稍稍淡了一些。

他们并肩走在街巷之中，脚步放得很慢。街边泛黄的墙面、潺潺流淌的河道，还有两人上次散步时停留过的长椅，每一处风景都留存着温柔的回忆。陆星辞抬手，轻轻替苏念婉拂去落在肩头的落叶，两人对视一笑，不用跨越遥远的山海，只需要穿过城市的大半街道，就可以和想见的人并肩行走。

路过糕点铺时，陆星辞照旧买了一盒桂花糕，拆开包装分出一块递给苏念婉。软糯清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两人初次相见的记忆。苏念婉咬着糕点，忽然轻声开口：“等再过一段时间，这座城市就要入冬了，到时候应该会下雪。”

陆星辞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下雪的时候，我可以提前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城市郊外的公园看雪景。”

午后的时光慢悠悠流淌，两人沿着河道走了很久，直到天边晕开淡淡的橘粉色晚霞，才准备各自返程。公交站台前，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陆星辞看着苏念婉踏上公交，直到车辆缓缓驶离视线，他才转身往自己学校的方向走去。

随着气温持续走低，城市正式迈入初冬。街边的行道树彻底褪去所有叶片，早晚的冷风变得刺骨。陆星辞提前备好厚实的羽绒服，苏念婉也早早换上了加绒的外套。同城的距离让他们的见面变得灵活，课业之余，每隔一两周，他们就会抽出半天时间相见，有时是陆星辞去往她的校园，有时是苏念婉来到他的校区，一起在食堂吃一顿晚饭，或是沿着校园的步道慢慢散步。

这天傍晚，苏念婉做完实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外突然下起了细密的冷雨。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正发愁该怎么回宿舍，手机就收到了陆星辞发来的消息。

“我刚好在你学校附近办事，带了伞，我马上过来接你。”

没过多久，陆星辞撑着一把大伞出现在教学楼楼下。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他看见站在屋檐下的苏念婉，立刻迈步走过去，将伞稳稳罩在她的头顶。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校园道路上，伞始终微微偏向苏念婉的一侧，陆星辞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苏念婉察觉到之后，下意识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肩膀都湿了，别一直偏向我这边。”

陆星辞却轻轻按住伞柄，温柔开口：“没关系，我不冷。送你到宿舍楼下我再走。”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雨势稍稍变小。苏念婉从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递给他擦拭潮湿的衣袖，眼底带着浅浅的愧疚。陆星辞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叮嘱她进屋之后立刻换上干燥的衣物，不要淋雨感冒。看着苏念婉走进宿舍楼，他才撑着伞，转身踏入夜色里的雨幕，乘车赶回自己的学校。

深夜的宿舍里，陆星辞刚洗漱完毕，手机就弹出了苏念婉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暖乎乎的热牛奶照片。

“谢谢你今天冒雨过来接我，我煮了热牛奶，你也记得喝点暖暖身子。”

陆星辞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底暖意翻涌，指尖轻轻敲下回复：不用放在心上，能见到你就很好。晚安。

窗外的冷雨还在淅淅沥沥落下，两座高校隔着大半个城区，城市的夜色笼罩着大地。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朝夕相伴，却在平淡的日常里，把细碎的温柔尽数交付给对方。同城的距离，让所有的想念都有奔赴的落点，不必隔着遥远的山水遥遥牵挂，只要心念一动，穿过城市的街道，就能遇见彼此。初冬的雨水落下，往后还有落雪的冬日、回暖的春日，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会在这座城市里，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更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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