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凤凰一族

018 凤奚

青鸾仙子道，“二殿下如此对凤凰族旧事知之甚详，我辈也自叹弗如。往事如风、风吹而过不留痕迹；往事如烟、一吹而散；往事如烈火，焚过皆为灰烬，往事已矣、追忆无益，徒增烦恼尔，殿下如此明理之人，不会不知。”青鸾仙子礼敬在座诸位后，又说道，“这世间诸仙诸神虽多，可却无法让这竹米任意丰盈，美味佳肴、不可多得，不是空言。虽然每次竹君来送竹米之时，都是戚戚哀哀的，可是这竹食是凤凰族最主要的食物了，非竹食不食，可并不是夸张之举。就因为这一习惯，导致多少幼鸟在襁褓中就命丧黄泉，又多少雌凤未经养育就一命呜呼。早就天怒人怨了。自从凤奚为尊之后，已经废除了以前的这类陈规陋习。”

“仙子是说雌鸟与新卵被饿死之事？真是悲戚。”二殿下说道，“真是苦情之极，说与人听，恐怕都无人相信啊，可悲、可叹、可敬、可赞。此情此景、让人扼腕。”

“这是怎么回事，二哥？”三殿下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定是青鸾仙子说话文气了。

“三弟，你有所不知啊，你生在天界，又加之、从小所受的教养都是以天神的规仪，那都是非常正统的。自然不知此等悲惨的事情了，若说与你听，你定是会问出十个、八个问题。凤乃止帝东园，集帝梧桐，食帝竹实，没身不去。凤凰在深林筑巢产卵以后，雄凤用木枝混合桃胶，将雌凰封闭在巢穴里，只留下一个很小的气孔。然后雄凤外出，寻找食物饲养雌凰。竹食无他，乃是竹开花结子，说白了就是竹子的种子。竹子开花是正常情况，花落竹身归于天地不知让多少人悲乎哀哉，竹米难得。可是这结实也需要时日，有时候竹食难求，凤凰一族又……固执，啊，不，是不改初衷，所以就有说凤鸟如果得到食物就拆除封盖，得不到食物就会封堵孔洞，让雌凰和小鸟儿窒息而死。你说这不是残忍，还是如何？所以这凤的心性也真是，哎，一言难尽。我不是说二弟你，你莫要生气。”二殿下一气呵成的将故事讲完。

三殿下摇了摇头。

“是啊，浅涛殿下果如传言，无所不知啊。的确是这样，上古以来，一直有这样的传言，不过我们这一代新鸟儿也不知道这传闻是真的还是假的，族中之神大多隐世。目前也没有哪只凤会如此行事。都说是凤奚废除了这个传统，还鼓励大家也食用一些果子和五谷杂粮，这样凤凰一族的后代才能越来越众多。”青鸾仙子的仰慕之情溢于言表，“而且据说••••••”还没说完就被三殿下打断了。

“看来凤奚君是凤凰族的德高望重之族长了，深受崇敬礼拜吧。”深凤说道。

“鸟无完鸟，人无完人。生如凤奚、也有诸多难求之事，也不能说他的仙生就如何好的。茫茫岁月，不知道何处是归期，谁又能知道今后的事呢，凤奚也是果敢之豪迈后生了，敢做如此改变。试问今朝，又有几仙几神敢于挑战天规天条族规戒律呢？不过，据说凤奚当年，也是反对与人类亲近的。具体原因就不知道了，只是流传下来一句话：人类是既值得尊敬又危险的朋友。”青鸾慨叹到。

“凤奚真的是一代明君啊。”天妃也夸张的说道。

“可惜早夭。”青鸾说道，“如果凤奚生活在现在，我想一定有无数凰要四海而求其凤的。恐怕天帝陛下也要有危机感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火烈鸟天妃不无尴尬的笑。

“小小年纪，总是情情爱爱的，真是太有长进了。嗨，你也要快点长大哦。”天妃密语传给深凤。

三殿下摇了摇头，假装没有听到。天妃吐了一下舌头，除了深凤，无人瞧见。

“我倒是觉得真正的凤、凰还是应该守着以前的祖训生活的。”三殿下看着青鸾仙子，似乎寻求赞同。仙子刚要开口，“儿子••••••”就听天妃抢先说了起来。

“你古板啊。”天妃教训道，“上古有的，现在也有；上古没有的，现在也有。现在多了那么多好吃好玩的，我们天庭的生活也比以前要好了不知多少，就连我都不愿意回大泽了，你们鸟们还为什么每天只吃些竹子开花结出来的那些小不点豆子啊，我也尝了，一点都不喜欢；而且，还非得醴泉才喝，醴泉何其少啊，要是说一般的甘泉倒是应有尽有，或者是品质超好的甘泉也勉强能找出几个来。依我看么，我就觉得现在各种酒水都挺好喝的，你们新鸟儿不要总走老鸟儿的路，好不好。”

“天妃所言极是，古训应守、新知也不能轻视，取长补短方为上。”二殿下说道，“好一个，新鸟不走老鸟路，哈哈。”

“哈哈。”三殿下应道，语气云淡风轻。

“现在虽然族中众鸟已经也偶尔吃些其他的五谷和果子。可二位尊者不是凤、凰，是很难理解我们的，这竹米真的是梦幻之物啊，而那醴泉也是一滴入口，灵台尽明，其他百种珍馐任凭多好，也终难以替代。更有那百年生的竹米，乃是竹之精华，食之对于增长灵力大有裨益，一想到，我都觉得自己差点要流口水呢。”

“哦？原来百年竹米竟是这么珍贵么。”

“当然了，殿下。”青鸾激动地回答道。

“哈，三殿下每日所食皆为此米……” 话音未落，而且也没有讲完，就听到一声“啊？！”的惊叫。青鸾从座位上一惊而起，仪态也微微凌乱，“逆天啊！真的是仙界无疑了，三殿下真的好幸福啊，我好羡慕你呀。殿下，莫不是一定会拔萃众鸟，夺得头筹了。”

“仙子切莫恭维他，这哪里是什么幸福啊，仙侍都知道殿下饮食很单调的。”天妃说道，“完全不利于健康啊”。三殿下没有反驳。

“可不是么。单调又不健康”青鸾仙子说道，“我也想不利于健康一下呢。”

三殿下微微一笑。

“咳咳。”三殿下仍然保持着矜持的面容，又说道，“仙子，这人间是不是真的浊气很多啊？”

二殿下看到三殿下的举动，也低头微笑不语。

“哈哈，殿下还没有去过人间吧，所以才有此疑问。人间，并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地点，人间很大，他们喜欢用‘地大物博’来形容，我觉得完全不足以说明人间的奇特。崇山峻岭、气象万千；千山万壑、山光水色；风峦叠翠、草长莺飞；翠色欲流、春山如笑。有时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有时烈日炎炎、万里无云；有时春和景明、和风细雨，有时彤云密布、天昏地暗、狂风暴雨。不胜枚举。人间之大，风土人情自然多有区别，有污浊之地，也有灵秀之所啊，殿下不要对人间有所偏见，毕竟百鸟之王生来是守护人间的。”

青鸾的话很有仪式感，三殿下这才发现，自己怎么从来都没听过这“凤族的使命”一茬呢。“使命？为何有此一说？”三殿下自言自语道。

“嗨，不是说了么，是凤奚的后裔，你怎么听完就忘掉了。”二殿下打断道，“还是说这酒吧，人间都说了。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想来见一面你们凤凰是很难的，今日我得见青鸾尊贵仙子，不胜荣幸。”

“你这是，变着法的逗我们吧？”

“哪里，我这是变着法的夸你们，想见你们一次很难的，你就不要担心这么多了，以后这些事情与她哥哥详谈不是也不错么。我看，他们过于接触人间之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吧，虽然凤凰族生活在丹穴，发源于丹穴，但其实现在生活在上清天上的不少，在大罗天的也有呢。”

“嗯，作为使者的真正冰樱酒怕是要对我有意见啦，说是献酒，却说了这么些凤凰族的事情。”

“没关系，我们确实收获不少呢。”

“其实，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此酒好在酿酒的器具，乃是千年冰玉，也是丹穴山上特有的，不似别处哦。”青鸾稍露自豪，地画龙点睛的答道。

“哦，原来在于玉器啊？”三殿下也斜睨着这精透的白嫩玉罍，陷入深思之中。

“三殿下所言正是，工欲毕其事，必先利其器。好的器皿酿制好的酒，自然不同。我此次前来为殿下带来几罍，唯有一圆，祈求如意圆满。不过这酒中玄机，就待三殿发掘喽。” 青鸾笑道。

“我不胜酒力。不过，凤凰族之心意我就这厢受下了，也谢过，请青鸾仙子回去代我转达谢意。”

“当然，我一定会一字不漏地转达的。殿下，昨日已逝，来日方长，天若有情，君若有意，似水长流，凤凰族的心意犹如这玉罍一般，望殿下明鉴。”

“好。”三殿下的话音在厅内久久回荡，也在青鸾仙子和凤凰族族众的心中落地生根了。

青鸾仙子先干为敬，二殿下和三殿下相视一笑，二殿下特意示意三殿下赶快喝酒，三殿也是无法，勉强喝了些。

长夜漫漫，念泽的光影变化、景色交叠之间，时光匆匆而过。多少繁花、秋水、春月、冬雪，都被三人的眼波所淹没了，有多少流情、梦呓、痴心、惆怅被这冰樱融化了，真与暖交融着，重塑着，再汇成一条最美的长河。盈盈的月光，何妨掬一捧清冽的；落落余辉，何妨摘一片最暖的；菲菲落花，何妨携一缕最灼红的；萧萧芳草，留下一片最香的，安慰着这轻飘飘的仙云。所以说，这个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

后来这四人又说了多少话，也已经记不清楚了。酒席间四人谈笑风生，好不热闹，和美之意，让人羡慕。

席间二殿下对冰樱酒也是大加肯定，对此佳酿的味道也赞不绝口，称此酒清凉而又不寒冷、爽口又不刺激，乃是上好的酒。看来好的食物、好的酒水，都是用心制成云云。三殿下就没有那么多溢美之词了，只是默默地小酌一点，也没有贪杯。

三殿下至今不胜酒力。

席后二殿下告辞离去，走之前深凤特意叫住了他，对他说了几句话，二殿下眼神迷离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否听了进去。

青鸾仙子恭敬地与二殿下、三殿下道别。与一干仙侍将天妃扶至寝殿内，才也在夕颜殿的侧殿内安睡下来，她所言的哥哥今日却未曾露面。

天妃也不胜酒力，仅仅喝了一点就微微有些熏醉之意，仙侍伺候入睡的时候反复折腾了几次。晓泽、夕蝶、颜梦、姬涟去收拾残局已是一炷香以后了，足足折腾了这许久，才安生。仙侍们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才忙完了、收拾妥当回到自己寝殿休息了。都纷纷慨叹，日常半个时辰一餐，今日这一餐一个时辰又三刻，真是细嚼慢咽了。

这一夜好梦，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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