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穿素白长裙的少女

要不是亲眼所见，王择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脚下是天然大理石铺设的路面，道路两旁是各色各样的绿植，以梧桐、银杏和塔柏居多。四周还有几座小型的哥特式风格的教堂和拜占庭式风格的城堡，最令人震撼的当属那座矗立在城市最中央的巨大的金字塔。那是一座平顶金字塔，顶部有一座类似于神庙的方形建筑，它大概有十层楼高，所有的道路都通向那里，所有的建筑都是正对着它而建立的，仿佛是在向它朝圣。

“东张西望看什么？收起你那张刘姥姥的嘴脸。”宁笑一巴掌把王择拍醒。

“太牛×了，你们居然在北极建了一座城市！我靠，这里居然真的不冷，对了，那些花花草草都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王择就差掐自己脸了。

“当然是真的，要不要我拔几根草喂你啊？”宁笑伸手拽住王择的耳朵，生拉着他往前走。

“啊！好痛！你先放开。这又是要去哪儿？”王择在她手里不停地扑腾。

“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啊？刚下飞机就要见我？”

“到了你就知道了。”

宁笑带着王择穿梭在这座城市里。这里的人口组成很复杂，都是来自于世界各地，各色人种都有，而且数量比较均衡。白黄黑三种肤色里面，只是黄色人种稍微多出了一些。

王择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外国人，也没有听过这么多种语言，走在路上他有时都不敢离宁笑太远，生怕自己被落下。万一迷了路，到时候他连问路都没人能听得懂。

其实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建筑还是以现代风格为主，有很多造型简约的公寓楼、办公楼，还有大大小小的别墅。

这些建筑全部都严格地遵循着一个统一的原则，那就是它们的正面必须要正对着金字塔。王择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一点，在这座城市里你经常能看到一些街道为了照顾房屋的朝向特意把路修成了连续的S型。

王择心想这要是在中国，这些房早就被拆了，从来都是房让路的，怎么到这里全部搞成了路让房了。

“你们这里的路怎么都修得七扭八拐的？难道不怕出车祸吗？”王择提问。

“当然怕了，所以我们这里不让开车，你走了这么久，在路上有看到一辆车吗？”

“那你们这里岂不是交通全靠走？”王择目瞪口呆。

“对，主要是靠走。”

……

又走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在一座看上去极具年代感的别墅前停下。

“到了，主 席就在里面等你。”宁笑冲王择使了个眼神。

王择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大字，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好像是在问，难道你要我自己进去？

宁笑点了点头，然后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王择有点怂了，听名号主 席应该是这里最大的，第一次来就要单独面见老大，而且他还是空手来的，手里也没提两袋水果……怎么感觉有一点心虚呢？

他畏手畏脚地走到门前，轻轻按了下门铃。

没有反应。他又按一次，还是没有反应。

他扭头看了一眼宁笑，满脸挂着问号。就在这时，大门自动打开了。

王择被吓了一跳，慢慢地伸出脑袋看了看里面的环境。

院子里空无一人，左右两边种了有成片的羽毛槭和湘妃竹，地上摆满了数不清的花盆，里面都种着各形各色花草，每一盆都不一样，每一株都超级漂亮。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圆池，池子里养着一些小乌龟和小彩鱼，每一只乌龟的壳上都被画上了彩色的花。脚下只有一排架离地面的深棕色的实木地板，像一座桥，从这片花海中穿过，一直延伸到与别墅相连。

王择轻轻地踏上这座‘木桥’。他的后脚跟刚一落地，背后的大门轰然关闭。他回头看了看，这个门是电动门，一定是有人在远处控制它。

他鬼鬼祟祟地走在木板桥上，左右窥探，四周的确没有人。难道人在屋里？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别墅，默默地吞了吞口水，心想这个时候如果宁笑在他身边就好了，那他待会儿过去敲门的时候，至少也能安心点。

这是一栋极漂亮的全木制别墅，只有两层高，每一层都有两三个向外伸出的木窗，窗上面都配有三角的尖顶。别墅底层的最左边，有一个仅有两三阶高的木梯与脚下的木板桥相连，木梯的两边是半人高的木质栏杆，外侧的杆栏一直延伸出去，架起了一条清幽雅致的长廊，长廊的栏杆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藤蔓上开出了七彩的花。

王择觉得这个主 席肯定是个爱花之人。

但这些还不是全部。长廊的正上方是二楼的露台，露台的边上挂着满满一排的垂盆植物，有常见的绿萝、吊兰和常青藤。还有些不常见的，王择根本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它们有的像一束两米长的饱满的绿色麦穗，有的又像稀松下垂的绿色纱帘，还有的是叶片带有锦边的紫色多肉藤蔓。它们一同垂下，像一片瀑布一般包裹在长廊的外侧。

最奇妙的是屋顶。别墅的屋顶也是倾斜的三角屋顶，上面也都摆满了种有各色鲜花的花盆，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屋顶篇。

这里浪漫得就像童话。

这主 席就是个花匠，不可能有错了。王择的心里十分笃定。

他踏上小梯，穿过长廊，来到了一个木门前。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几下。

门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有人来开门了。不知为何，王择的心里还莫名的有一丝小激动。他已经太想要见识一下这个看起来主业是花匠的主 席了。

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嘎吱声。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少女突然站在王择面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都盯着对方。但他们彼此没有视线的交互，就像两辆迎面掠过的大货车，干巴巴地给对方鸣了个笛，然后就扬长而去。

这女孩好漂亮，王择忍不住在心中赞叹。

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身材姣好，有一双夺目的大长腿。她还有一张鹅蛋脸，弯眉明眸，高挺的鼻梁，玲珑的小嘴，长发漫卷，轻轻披散在肩上。

王择突然傻笑两声，用手挠了挠头发。“你好，我叫王择，我是来找主 席的。麻烦通报一下，谢谢。”

“我就是，进来吧。”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走进了屋里。

王择惊得张大了嘴，懊恼自己刚才的二百五表现。怎么就没想到主 席可以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呢？看看外面那条通幽雅致的长廊，还有花山和花海，多么般配，多么合理！

“用换鞋吗？”他这么问是因为他看见女孩脚是光着的，连拖鞋都没有穿。

“柜子里有拖鞋。”女孩头也不回，语气依旧是冷漠的。

王择赶紧拿出一双拖鞋，给自己换上。

走进屋里，他探着脑袋四处望了望，这屋里除了一些基本的电器，其他的装潢也几乎都是木制的。看起来这个女孩还很喜欢木头，王择在心里这样想。

整个一楼好像就只有两个房间，右手边是一个巨大的客厅，主要有一台电视，一堆沙发，还有陈列整齐的开满了鲜花的盆栽，和外面一样，没有一株是相同的。而他的左手边被一排紧闭的木门锁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女孩此刻已经坐在沙发上，盘曲着双腿，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一部电影，恰好这部电影王择还看过，片名叫《死亡实验》。是一部讲述人性的片子。主要是说一群人一起参加一个实验，一部分人扮演狱警，另一部分扮演囚犯，共同体验监狱生活。故事一开始，所有人都嘻嘻哈哈，看起来很友好的样子。但时间一长，狱警们就开始滥用权力，用暴力折磨囚犯，发泄私愤……最后囚犯们忍受不了非人的折磨，决定一起反抗狱警，展开了一系列报复反抗活动。直到最后模拟监狱在混乱和血腥中彻底失控，实验才不得不终止。

王择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素净的女孩居然会看这样的片子，而且还看得特别认真，你看她那双说不清失神还是专注的双眼，好像整个人都沉浸其中。

王择有一种感觉，好像她就是这座模拟监狱里的一名囚犯，或者是一位狱警。

王择像卫兵一样老老实实地站在边上，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他害怕打扰到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主 席。他还看过很多其他的电影，像这种形势不明朗又是一对一的情况，最好的做法就是静观其变，等对方先出招，这样才能见招拆招，永远不落下成。

但是这位白裙少女好像真的就没有丝毫要搭理他的意思，只是任由他像大傻子似的站在一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要么她就是缺心眼，要么她就是深道行。站得久了，王择的心思也开始动摇。

半小时后，他坐下了。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孤儿院院长教给他的话，既然主人不主动，那么客人就得自觉点。他现在觉得这句话是一个真理。

他陪女孩看完了这部电影的后半段，各种暴力血腥的场面，充斥着人性的扭曲，和道德的沦丧，但是这些都无法让他眼前的这个女孩有所触动。她至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没有表情表情，而且她会每隔一段相对固定的时间眨一下她的眼睛，简直就是个机器人。

电影终于结束了。女孩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里没有泪水，但却好像刚痛哭过一场。

竟然这么悲伤吗？王择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女孩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是用了这世上最冰冷的声音问了他一句话。

“你终于来拿你的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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